《下一秒风停》哗歌

2、第二章

　　每个人有经历过拉低整个人生智商平均值的岁月，我在高中谈的一段恋爱就是如此不堪回首，因为为何要和那个男生在一起的理由我至今都想不通，是对于父母刻板教条的反抗？还是对于干如枯木的应试教育的抵触？甚至是对于全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形成的这一心理活动的哲学思考？我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实际情况却是无法改变的——我和那个男生确立关系了。
　　光天化日之下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女孩儿在男孩儿面前扭着身子撒娇，恨不得亲手把自己加工成天津小麻花，但男孩子却不为所动，甩开女孩儿仍然要走，这时候女孩子急了，一把搂住男生的腰，一边抓紧人生中最后的一根稻草，一边当街哭嚷着恳求收回男孩子所说的话，反观男生却把双手半举在空中，心里想着要不是看你是女的，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真想一把把眼前这个障碍物永远的推出自己的视野。这就是一套标准的分手流程，对于提出分手的人来说，不爱了，只会显得烦躁和尴尬；而对于另一方来说，爱着对方，围观者的流言蜚语即使在蹂躏着自己的尊严，但相比于眼前的这个人来说，也不值一提。之所以如此了解这套流程，是因为我的第一次恋爱，不，确切的说是我的第一次愚蠢的行为就是这样结束的，但不同的是，我是那个双手半举在空中的那个人。
　　说来也奇怪，那个男生对我很好，生病了给我买药吃，例假来了给我接开水喝，还用笔记本记着我一切的喜好，但我就是无动于衷，也曾自我怀疑过，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像一潭死水，人家对我这么好，怎么就是不懂得感恩呢，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
　　但直到在大学里认识了宋默，这一症结才水落石出——我不爱他。
　　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帮我解围的这个男人，让我第一次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第一次感受到了因为一句“晚安好梦”就辗转反侧的激动心情，所以在我心中，宋默才是真正的初恋。
　　“小熊，不要紧吧，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
　　“小熊？小熊？”
　　“啊？啊！好久不见啊，哈哈。”他修长的五根手指在我面前晃荡，就像催眠师一样把我从自己创造的精神世界中解救了出来。
　　“真是巧啊，可得和你叙叙旧，不过现在还有工作，一会儿就在我店里喝喝咖啡聊聊吧。”
　　“嗯嗯！没问题！”
　　“那么待会儿见喽，拜～”
　　整个活动都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度过，因为魂魄早已被我派遣了任务，去24小时不间断、高强度地监视着宋默的一举一动。
　　活动结束也带来了咖啡厅本该拥有的安静氛围，攒动的人头消失之后才能将咖啡厅的装潢尽收眼底。每张长方形的小木桌都覆盖着红色的桌布，黑色和红色的印花皮沙发交错排列，有一种男人的冷峻和女人的浪漫相互交织的和谐观感，我最喜欢的还是桌子上方的小吊灯，暖光通过黑色金属外壳上镂空的图案四溢出来散落在四周，这个形状就是我在北京打拼梦寐以求想要看到的星星。
　　他站在一个桌子旁轻轻拍着沙发，示意我过去，伴随着极度不和谐的步子，那仅仅几米的距离也像是度过了几个季度的轮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我发誓，如果有人不小心把这段奇葩“齐步走”录了下来，我一定会以最恶劣的手法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小熊，你没事吧，我看你身体不舒服。”他的每一句关心都仿佛细雨一样滋润着龟裂的田地。
　　“没、没事！我硬朗着呢！”我低着头盯着桌布，始终没有勇气像梦里那样盯着他看到日出日落。
　　他笑着把我的刘海儿拨了一下：“几年不见，你果然还是没有变化啊，还跟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其实他说我朝气蓬勃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说白了其实就是上天赋予我一张娃娃脸和一颗就是不想化妆的娃娃心，也许草木皆兵的中学保安丝毫不会阻拦我这个校外人士去学校散步的原因也在于此吧。
　　“哪儿有，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人都憔悴了好多了。”面对喜欢的人，这种想把心中的感情拐弯抹角地表达给对方，期盼他能领悟的句子，总是没有意识地蹦了出来。
　　“哈哈，你也在挂念一个人啊……”说完他的眼神也想失了焦一样看了看窗外的人流。
　　“哦，对了！”他紧接着说：“你也忙了这么久，喝点东西吧，想喝什么咖啡？”
　　没喝过咖啡的我显然有些惊慌失措：“什么都行！你、你要喝什么啊？”
　　“我一直都爱喝黑咖啡。”
　　“行！我也来黑咖啡。”在我心里，一直以为黑咖啡的味道就是我经常吃的黑巧克力，相对应的还有白咖啡。
　　“啊？你也爱喝？女生比较少见啊。”
　　“那是，我能是一般人么。”
　　“哈哈，说的对，保护学校一方水土的和平，有着文艺猛兽称号的文艺部部长商菲熊怎么可能甘于平淡呢。”他显然已完全沉浸在大学的回忆里。虽然我超级痛恨文艺猛兽的称号，不过只要从他嘴里说的我就喜欢，哪怕他让我改成微信昵称我也乐意。
　　寒暄几句之后，服务员送上了两杯黑呼呼的咖啡，看起来与我常在半夜冲泡的黑芝麻糊有几分相似之处。宋默左手托着碟子，右手拎着白色金边的陶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陶醉的表情和我刚啃完鸡爪咂吧滋味一样。
　　“小熊，你也喝喝，看好不好喝，顺便给我们提一点意见。”
　　“好！”忙了一晚上确实有些口渴，再加上他那具有推销气质的表情，我不假思索地一口气喝了半杯，两秒之后，我悔都肠子都青了。那苦涩的感觉瞬间让我想起了喝中药，舌头发麻难以下咽。对于如此酸爽的感觉我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呛得差点没含住，一小股不怀好意的咖啡硬生生从我嘴角溜了出来。天杀得，我丢过不少人，但这一次是最痛心疾首的。他弯着眼睛小声地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餐巾纸擦掉了我嘴角的咖啡，我没有丝毫的动弹，因为我在努力欺骗自己，这一刻的时间凝固了，永远的凝固了，咽下了嘴里的咖啡，像加了糖一样甜。
　　就像上学期间的周末一样，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宋默看看了带了几年依旧崭新的运动腕表：“时间不早了，这个时间点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嗨，跟我客气什么。”之后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
　　“不好意思，你稍微等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他起身离开，同时也给我一个能喘口气歇息的时间。
　　回想起来晚上所说的话，所做的事，现在才品味出来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什么时候要沉稳一点，什么时候要俏皮一点，显然自己的表现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突然脸唰的一下烫了起来，羞耻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到脑袋上。“咚！”我一脑袋砸到了桌子上，头盖骨和木桌产生了激情的碰撞，真没想到声音能响彻整个咖啡厅。
　　“小熊？！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依然保持姿势用余光瞟了一眼，果然是宋默，羞耻感变本加厉的都要把脑袋涨破了。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小便啊，能用多久啊，你这是干嘛呢？”
　　“……我、我、我觉得吧，身为老同学，我有必要检查一下你们店的桌子质量如何！经过检查，没事儿！哈哈！挺好的！”
　　“……”宋默面对如此机智的回答显然无言以对。
　　不过这一撞，也把我撞醒了，把最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也撞出来了——宋默的女朋友就叫柳心缘，他那用了几年的腕表就是她送的。
　　“哦，对了你女朋友心缘呢？”我低沉着声音问他
　　“分手了，她过阵子就要出国了，我们刚分手。”他的音调也附和着我降了下来。
　　等心缘咖啡厅，原来就算是分手，她依然霸占着他心中最柔软的位置，丝毫不给旁人留下趁虚而入的机会。俩人以前出双入对的画面抑制不住的浮现在眼前，每一帧都是对我自卑的嘲笑。
　　“别说了，我送你回去吧。”宋默打断了寂静的蔓延。
　　“没事，不用了，刚刚你上厕所，我同事打来电话，说正好路过就顺便来接我了，你先去收拾东西吧，我坐一会儿，等等他就好了。”边说边低头翻包找着手机，我怕被他看见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好吧，那我就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有时间联系哦。”
　　“嗯嗯，一定的。”
　　看着他的背影，触手可及，却相隔着一座无法逾越的桥。这时候有人打来电话，刚才随手换的手机铃声兀地响了起来：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伤从不肯完全的愈合
　　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著银河
　　难道就真的抱著遗憾一直到老了
　　然后再后悔著
　　拿起手机，看见胖萝卜的头像，赶紧接了起来。
　　“喂！大、大、大白熊！你干、干、干嘛去了？怎么还不给我打、打、打、打、打电话啊，活动早就完、完了吧。“电话听筒的聒噪让我下意识的撤离了一点。
　　“胖萝卜！我告诉你，老娘遇到了个老熟人聊了一会儿，我还在活动现场，你现在赶紧麻溜地过来接老娘。”我仿佛把所有的不快都毫无保留的倾泻到这耳边的这个男人身上。
　　“哦，我一会儿打、打的、的士过去！”
　　胖萝卜，你快点儿，赶紧接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