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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渐余温 ...

  •   “唔……”子安觉得自己似是从无边的黑暗中醒了过来,却周身发冷——这是,死后的感觉?

      “睡得可还好?”

      是叶远蹊的声音。子安微微睁开眼,看着一脸轻松笑意的叶远蹊,恍如隔世。看来死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果然是摔傻了么。”叶远蹊颇为怅然地叹了口气。

      “不要随便做这种定论啊!”子安愤然道,“虽然我刚醒可是我也知道哪里疼!明明只有右边胳膊疼!我很清醒啊!”

      “你还真是命大,赶上今年春旱,没淹死在河里,竟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罢了。”

      “云奕怎么样了……”子安担忧道。

      “比你醒的早一些。”

      “那……他还不知道我受伤了吧。”

      “你知道我们会担心还跳下去?”叶远蹊冷冷道,子安立刻往被子里缩了缩,“当然是告诉他了。他见你不在家中,猜也猜到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哪儿啊……”此时子安才发现,此处当是宫中,但同她在北门那简陋的房间,简直云泥之别,何况,叶远蹊也不能在那里守着她。

      “北门内殿。”叶远蹊顿了顿,“内室。”

      “我怎么会在这里?”子安不满地拍拍床,“放我回家!”

      “除了这里,朕还能找到什么又能处理事情又能看着你的地方?”叶远蹊皱着眉,伸手捏住子安两边脸颊,向中间挤去,看着她被动地嘟着嘴。

      “唔咿——”子安挣扎着,却只有左手能动,说话也是口齿不清,“方搜——”

      叶远蹊俯下身,轻轻一吻,才松了手,叹了一声说道:“昏了两天多,还这么有精神。朕是真怀疑你是真醒不了,还是一直在睡。”

      子安立刻用被子蒙住头,半晌才幽幽说道:“饿了。”

      “把脸露出来,你不觉得闷么?”叶远蹊无奈道。

      “不要,怕你捏我脸。”

      “不闹了。”叶远蹊拍了拍眼前的一团“被子”说道,“朕还有事要做。起来吃了饭,就把你送回家。”

      听着叶远蹊的脚步声远了,子安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可能是躺着太舒服的缘故,这下才觉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任由宫女摆弄着梳洗过了,小桌上也布好了菜,子安右手被包的厚厚的,只能用左手拿着勺子,慢悠悠吃了起来。

      嘴里发苦,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味道。不过毕竟饿了许久,又觉得什么都很香甜。子安一边吃一边想着,简直是腐朽的享受。

      吃过饭又休息到下午,没再见到叶远蹊,子安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着,终于有人来带她出宫。
      回到家中,子安顾不得其他,直接走到云奕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云奕靠在床头坐着,头向一边微微低垂——就这么睡着了么?子安走过去,还没说什么,云奕却已经醒了。

      “回来了?”云奕笑道,“你想问什么还是算了吧——那种情况,根本就来不及考虑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子安说着已是湿了眼眶,“要是你真的……那样,就留下我一个人了啊……”

      “你不是还有叶远蹊么?”

      “我有什么啊。”子安坐在床边,低着头说道,“我只是很感激他在地宫里没把你抛下罢了。”

      “你不抱着太高的期望就好。”云奕无奈说道,“郁皇后死了。”

      “你说——郁婉然死了?”子安惊讶地站起来,“怎么可能?叛军应该没过太和门!就算有别的什么人在宫中,也不用特意去刺杀皇后。”

      “确实很奇怪,但是没办法。”云奕看着子安说道,“郁泠然获罪牵连她也好,她假孕的事再拖几个月瞒不下去了也好,甚至是病死什么的……唯独死在叛军手中——”

      “她假装怀孕的事……也不会有人再去质疑些什么的……”子安说道,“而且这样还能保住郁家。真是决绝。”

      “还真是,幸亏我没死。”云奕叹息道,“她能做到这种地步,留下来的局面,若是让你一个人面对,太麻烦了。”

      “所以说,我之前都已经和你说过那么多次了,不要轻贱自己性命!”子安愤然道,“什么当然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事!”

      “我是算计了一切,包括我自己,也只是该舍弃时就能舍掉的东西罢了。”云奕认真说道,“但是我从未,将你计划在内。只留下你一个人……我从未不信任你,也从未想过要束缚你,更不是要抛下你。等到一切都结束,虽然是给你留下了难以收拾的残局,但是我能托付的人,就只有你了。”

      “然后现在又良心发现,凭我根本没办法承担这些咯?”

      “以你的能力,当然没问题。”云奕说道,“祖父当初,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毕竟你是个女孩子,根本就没有正常的办法去做你能做到的事。就像这次,你人微言轻,虽是能让别人轻敌,但最后你也只能拼上性命才能达到目的了。”

      “那还真是不公平……”

      “是啊,所以你这次做的再多,功劳也都是我的。”

      “你就在等着这个结果吧!”子安瞪了他一眼,说道,“叶远蹊应该是来‘慰问’过你了,是打算如何论功行赏?”

      “你看桌子上。”

      子安转身看过去,桌上放着的是那把华锋剑。子安拿起来,轻轻抽出了剑身,说道:“说是神兵宝器,也不过如此罢了。不过之前是在地宫之中镇护宫殿,守着王气,叶远蹊把它赠给你,还真是贵重。只是王正则的位置空出来,对你……是不是太早了?”

      “所以只是给了这份许诺,而不是直接的任命诏书。”云奕说道。

      “流采也一并给你了?”子安放下宝剑,才注意到那把匕首,“说起来,皇城司这次,是肯定彻底不能留下来了。给你这个还有什么用?”

      “物归原主,不是么?”

      “叶远蹊果然是不准备再追究了。”子安稍显轻松地说道。

      “现在是不会,谁知道以后又是如何。”云奕说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祖父告诉你的?”

      “差不多咯。”子安含混道。

      “果然祖父还是偏心。”云奕无奈笑道。

      “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吧。你既然知道这些事,也知道祖父和父亲他们是因何而死,还能为叶远蹊——”

      “就是因为祖父死了,我才会想要去弄清楚因果。至少我做的这一切,能够证明祖父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而死。”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还能怎么样?封了公侯,世袭的位置也给你留下了。”子安冷笑道,“他们还能再做什么?发个罪己诏,昭告天下,周灭齐不合天道,如今的皇室不是正统?”

      “不是那么夸张的事。”云奕笑道,“只要一句杀了祖父是错的……就足够了。”

      “所以,你真的觉得,祖父当时没有反抗什么——是错的么?”子安说道,“应当不是吧……你自己不也说,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当然有的啊。”云奕说道,“所以,已经无所谓了。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看着现在和以后会发生的事,就足够了。”

      “你既然看的通透,怎么没早点把这个道理,教给澜庭。”

      “之前桐州的案子就被卫家逃了。”云奕低声说道,“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态度又做过些什么——现今,卫家绝对不可再留。”

      “所以你就引诱澜庭——”

      “刺杀皇帝这种罪名,足够灭门了。”云奕说道,“何况叶远蹊虽是准备从轻发落皇城司,只是渐渐缩小规模,但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无罪吧。”

      “你还真是周全。”子安嘲讽道,“我看你受的伤,也实属活该。”

      “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放任他。”云奕笑道,“推波助澜的不是你么?竟然好意思笑我……我只是没想到他竟会选择最冲动的形式……局面稍微有点失控罢了。”

      “楚曜姐呢?”说起卫澜庭,子安又想起楚曜来,“她现在……”

      “这两天,西秦的人已经动身回去了。”

      “就这么走了,还真是急迫呢。”子安叹息道,“所有事情都和你期望的一模一样啊,云奕。王家覆灭,郁家虽然是因为郁婉然的死保住了自己,但也没可能翻身了。而西秦也就这么看着周内乱,未尝出手,帮了你的大忙,就安安心心回去了。所以——为什么?就因为你在凉山的乱军之中,救了贺宁之一命?”

      “我救过他,自然是要卖他人情。”

      “那时的贺宁之可不是如今的摄政王,你会好心到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若你有这份善心,凉山那么多流民,你都一一去救助么?”

      “他那时不是摄政王,却是亡了国的王子。”云奕说道,“周以西是西秦,秦之西北曾经有一个小国,十多年前被西秦攻占,王城被毁。”

      “秦和周还真是一个德行呢……”子安说道,“那时的贺宁之,虽是王子,但年幼无力,对秦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就算作是俘虏活了下来?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是突然生出了怜悯慈悲之心。”

      “也许只是可怜,也许……是觉得让他活着才更残忍。”云奕说道,“总之当时的秦王就把他带回国度,当做自己的养子了。”

      “我看楚曜和贺宁之的关系甚好,作为养子,并没委屈到他吧。”

      “我也不知道这其中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只明确一点——贺宁之要让西秦彻底覆灭。”

      “那他为什么还要带楚曜回去继承王位?”

      “我不知道蒋翕柔篡位和他会不会有关系,那次内乱虽是让西秦元气大伤,但是之后,蒋翕柔却让秦一点点壮大起来。这是贺宁之不愿见的。”

      “所以他对楚曜到底——”子安急迫问道。想起当初叶远蹊曾经对她说过,摄政王请楚曜回国,未必是好意,心中的不安就更加强烈。

      “我后来让人去仔细查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那个国家的王族之中,除了贺宁之,全部惨死。所以贺宁之要报复的,大概也不仅仅是西秦这个国家而已。还包括,西秦的王族。”

      “让楚曜继承王位……”子安轻声说道,“捧杀啊……让楚曜看着西秦一点点灭亡却毫无挽救的余地,最后再让她以亡国君王的身份死去……”

      “是的。也差不多到了该统一西秦的时候了。”

      “可是贺宁之这种人,最多和你是相互利用罢了——”子安说道,“他若有仇恨,不可能只是让西秦灭亡……而是要让更多的人遭受战乱之苦。我都能想见,若是同他对阵,肯定是毁灭般的惨烈。”

      “所以战事之中,还要早点杀掉他。”云奕缓缓说道,“等他把西秦内部弄得足够空虚,就不能留着他了。”

      “那时还要借楚曜的手吧——”子安冷笑道,“告诉楚曜,西秦会变成这么不堪一击的样子,都是因为贺宁之……然后接着是对楚曜,也是一样的循环,利用完,就扔掉。”

      “其实你可以说的不这么难听。”云奕笑道,“我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卖了西秦的是贺宁之,以后杀掉他的,是楚曜。”

      “叶远蹊把华锋给你,属意你去做相国,还真是没看错人。”子安无奈说道。因为云奕是兄长,所以以前,一直都不愿意去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在仰望着自己所尊敬的兄长罢了——只是如今,就算是看到了,又如何?那也依旧是自己唯一的兄长啊。

      “他是给了我。”云奕笑道,“只是我近日行动不便,还要劳烦子安,帮我还给陛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渐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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