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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清风扰 ...

  •   马车终于停下,子安跳了下来,还来不及仔细打量新家,便被云奕拎住了衣服的后面的领子。

      “在桐州懒得说你,头发不好好梳理,衣服也穿的乱七八糟,回了京城,快点收拾好了。明天让木萤陪你去裁缝那里好了。”

      子安下意识地想拒绝,这一路舟车劳顿,她还没休息好呢!只是与木萤也好久未见……何况,之前自己浑然不觉,如今身处京城中街,才觉得自己这番不拘小节与周围的格格不入。

      “好歹也是和小爷我有那么几分像,别糟蹋了这么好的容貌。”

      “我宁愿没你这个哥哥。”

      云奕的这间宅子,看起来价值不菲。地段好不说,围墙也高。虽不知里面布置如何,但有古树枝桠从墙上伸出,便知定是讲究至极。

      不过门楣上空空如也,不像老宅那边挂着个“云府”的牌匾。

      云奕教训完子安,便直接敲门去了。这么好的房子,房门却如同普通民居,一个人就能轻松开合。

      一会儿便有人开了门,子安看去,正是自家管家。之前去泷川自然不能带仆从,她还很担心外祖父怎么处理家中侍从,看来大都是到云奕这里来继续生活了。

      管家见到子安,也很是惊喜。寒暄一阵,子安快被老管家的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了,云奕才开口让她进屋。

      绕过院内屏风,走进正厅,子安随意坐下,仍是一派新奇地打量四周。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墙上的字画柜子上的瓷瓶怎么看也都是真的……

      “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房子的?”子安疑惑道。外祖父家业不薄,但是当时立刻拿出那么多钱来也不可能。叶远蹊给云奕的?他那时候还不是太子,不可能出手如此阔绰吧。

      “这本来是祖父的房子,外婆一直在照看,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把这里给我住了。”云奕给子安倒了杯茶,继续说道,“张伯他们两个都还在。”

      “那真是好极了!”子安惊喜道。张伯就是刚才见到的管家,他的妻子则是云家一直以来的厨娘。就凭张婶烧得饭菜,子安更是打定主意要住在这里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祖父有这么好的房子,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外婆带我过来,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云奕摊手道,“祖父倒是也有这个钱。只是外婆也不告诉我,这房子是做什么的。”

      “感觉像是金屋藏娇……”

      子安自顾自地瞎想,云奕不理会她,接着说道:“采薇回家嫁人了,所以你还缺个贴身丫鬟,你看是从木萤那里,还是?”

      “唔……家里还有别人吗?”

      “还有两个侍女啊。”

      “我来之前就五个人啊,你这里也太冷清了吧!”子安讶然道,她本以为云奕脱离了母亲管束,会很铺张呢。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添一个丫鬟——”云奕支着头问道。

      “不用了吧,反正有人帮着收拾下屋子就行了。”

      “好。空房也很多,现在带你去挑一间吧。”

      绕过正厅,又是小院,东西北三面各有房间。东西皆是书房,亦可会客,北面就是用餐之处。再往北便是花园,小小一方池塘之上,亭台轩榭一应俱全,临水还有长廊,依着长廊便是四间正房,西边与之相对有三间,沿着长廊可以走到后门。池塘之后便是仆从居所。

      正是四月中旬,池边桃花开得正好,子安走过去,更是讶然:“我还奇怪,院子不大还挖了池塘,没想到竟然是活水……”

      “若说藏娇,也太张扬了些。我住在东面第一间,不如你就住我隔壁,正好对着桃花。”

      “景色真是不错。”子安见云奕终于体贴一回,颇有几分欣喜。

      然而笑容还未褪去,就听云奕说道:“给你添些桃花,早点嫁出去。”

      子安心内冷笑,脸上却又笑意更浓,甜甜说道:“兄长大人不早日成家立业,妹妹怎敢抛下您一人呢。”

      将至月底,子安终于安顿下来。和木萤一起玩了好几天。如今木萤也开始跟着风离管账,有了自己的钱,带着子安四处采买,阔绰得吓人,添置了好几件衣服。而云奕也履行诺言帮她从老宅那边搬了不少东西,一一收拾了,新的房间竟也如同幼时模样。

      然后,子安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云奕着手编写云怀稼文集,修订了文稿,便全都交给子安抄写。云奕修得快,她便抄的手酸。

      幸亏叶远蹊并未真正打算给云奕放假,虽说是斩衰之期,三月不得任官,但是每天从太子府上送来的公文密信一概不少,偶尔叶远蹊还会找云奕去商量事情。这些时候,子安才能得闲。

      这天云奕早早出门,子安抄完云奕出门前布置的一段,终于得空到园子里休息。坐在廊边听着水声,暖阳融融,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到被正午的太阳晒醒,子安迷迷蒙蒙睁开眼,却见身边站了一个人。

      子安仰头看去,正是叶远蹊,只是她现在还未睡醒,只是喃喃叫了声“叶大王”,便偏过头,躲在树荫下,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叶远蹊看了看手上的桃花瓣,又看了云子安这番毫无防备的睡相,不由得笑了。他和云奕约好见面,但云奕那边行动稍慢,仍未归家,他等的无聊,四处走走,却忘了子安已经住了进来需要避讳。甫一进园子,便见落英之下睡着的人。

      蓝白衣衫颇显清丽,头发也挽成时兴样式。不施粉黛,却比在桐州之时精神了许多。脸上还有几分孩子气,阳光之下,倒有玉砌之感。

      忍不住帮她捡了头发上的花瓣,本以为不小心弄醒了她,结果竟然又睡过去了。

      等到子安再醒过来,已是在自己的床上,而云奕也在房内,似乎刚要离开的样子。

      “唔……阿奕?”子安坐起来揉揉眼睛,含混地说道。

      “你还真是没享福的运气,刚把你从外面抱进来就醒了。”云奕无奈道,“继续睡吧。”

      “饿了。”

      “没出息。”

      “现在什么时候了,是不是该吃午饭了?”

      “已经过了午饭时候,不过我也还没吃。”

      “嗯?你不是早就出门了,怎么现在刚回来?”

      “叶远蹊来找我说些事情,刚把他送走。”一想起自己回来就看见叶远蹊看着自家妹妹的睡相,云奕还真有几分苦恼。若是子安什么都不记得,自己也就不要提了。

      等到两人坐下吃饭,子安便继续问道:“叶大王亲自来找你?这么难得,是什么事啊。”

      “熹侯要入葬了啊。你也得去。”

      “我去做什么。”子安不满道,以前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这些祭典礼仪,她都是不用参加的。等抱怨完了,才忽然反应过来:“你说废太子死了?!”

      “我现在有侯位,你就算是县主,虽未有正式封号,但以后这些事情,你都要参加。”云奕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有,以后说话要注意。”

      “熹侯怎么突然就?”子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不会还记着人家送你的那件斗篷吧。”

      “再说我就翻脸咯。”子安愤怒道,“那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自己还敢提。废太子活着一天,就永远有人说叶远蹊名不正言不顺,我还不是为你们担心。”

      子安说的确是实话,只不过还有话并未说出口。她对叶璠玙素来有好感,此时也有些担心叶璠玙是何感想。

      “其实熹侯在我们归京之前就已经死了。不过那时候才有熹侯病重的消息,前几天说是病故,然后现在正式入葬。”

      “归京之前?”

      “绍宁帝赐死的。”

      “怎么会这样。”子安低声惊呼道。

      “外界一直都觉得熹侯之前的位置很稳。但是其实从一开始,绍宁帝选的就是叶远蹊。”云奕淡然说道,“既然要止党争,毫无外戚的继承人才再合适不过。而迟迟不立叶远蹊,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叶远蹊这里发展势力。”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子安更为讶然。她没想到云奕当初就能看到绍宁帝的真正意图。而她一直以为绍宁帝昏庸无道,却没想到这位帝王竟然一直掌握着大局。

      “还是小时候祖父让我多和叶远蹊一起。后来支持他,也纯粹是出于私交。”云奕苦笑道,“我也是直到知晓熹侯是被绍宁帝赐死,才明白过来。”

      “所以绍宁帝赐死熹侯……就是为了稳固叶远蹊的位置?”

      “大概吧。你看叶远蹊的两个弟弟都是年龄尚小……恐怕也是这层意思。”

      子安惊讶得筷子都握不住了。外人皆道后宫纷争残酷,可是皇帝又怎可能保不住自己骨肉。这份局面,竟然是绍宁帝为了止党争一手造成——

      感叹一声虎毒尚不食子都太轻了……子安一直觉得皇家才是真正该背负着自己父亲的死,却没想到,就连绍宁帝自己,为了党争,都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那,叶远蹊自己知不知道啊。”

      “绍宁帝肯定不会跟他说。不然再乖顺的人,也有逼宫之心吧。”云奕说道,“但是叶远蹊自己肯定明白,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出京。”

      “的确。不管是凉山援军,还是桐城贪腐,都不必由他亲自前往。他此时出京,就是想让尚有希望的熹侯有所动作,犯了绍宁帝的忌讳,借绍宁帝的手……彻底消灭自己的……”子安顿了顿,终于没能把敌人两个字说出口,“竞争对手。”

      “所以……你还是少和叶远蹊接触为好。”

      子安忙不迭地点点头,心惊胆战地吃完了这一餐。

      熹侯既是如此死因,葬礼便不可能按照规矩来办。但是对外只说是病死,便说是壮年病死太过不吉,并未厚葬。

      葬礼过后回到后宫之中,换下丧服,便是照常的宴请。

      子安和同龄的几个官家女儿本就关系一般,不常走动,如今她又刚刚返京,闲谈之下竟也无话。索性自己站在角落里,希望能找到叶璠玙。

      然而叶璠玙却不知去了哪里,那位往日不可能忽视的叶琳琅也不见踪迹。子安奇怪着,却看见叶远蹊向自己走过来。

      自己本就站在人群之外,现在若是离开就太过明显了,只好装着笑,给叶远蹊行了礼。

      “子安姑娘似乎不愿和别人多说话。”叶远蹊站在子安身边,亦是看到了不远处热络聊着的那些女孩子。

      “子安不敢。只是稍有不适,到这里吹吹风罢了。”

      叶远蹊自然不信,自顾自说道:“似乎每次宴会,子安姑娘都不愿意出风头。凭你的才智,那些诗词谜语想必不在话下吧。”

      “子安确实才疏学浅。”

      “我听说郁婉然和你关系不错,怎么现在也生分了?”

      子安本就烦闷,此时被他提起这件事,心情更是差到极点,便懒得再和叶远蹊绕弯子,直接撩起了颈后的头发,说道:“太子殿下能看到么?”

      叶远蹊看去,子安手指之处赫然是半寸有余的一道伤痕,绵延入发际,还不知当初真正的伤口有多大。只是平日被她头发挡住,旁人根本看不到。

      子安立刻重新放下了头发,叶远蹊犹豫片刻说道:“孤曾听宫人说过,子安姑娘小时候在宫中玩耍,曾经跌落假山,受伤严重,差点没命,正是郁姑娘喊人来救你——”

      “她推我下去的。”子安生硬说道,“不过这话我只对云奕说过。我这个哥哥经常拿我嫁不出去当玩笑……说不定真是在担心这个吧。现在别人都看不见这个伤痕,若是嫁了人盘了发,也就遮不住了。”

      “孤不当评判他人容貌,不过若说实话,这点伤痕确实瑕不掩瑜。”

      “其实我很感谢郁婉然,若不是她又去叫了人来,我可能就在八岁那年真的死了。”子安轻声说道,“而且我也只能这么说……说什么被推下去,除了云奕,恐怕别人都不会相信吧。”

      “所以你如今,是怕了。”

      “幼时还有点才女之名,每次宴会也都要出彩才罢休。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学会装傻充愣。不过即使如此,她们似乎还是很不喜欢我啊。何况装模作样也是要相互的,如今我父亲去世,她们大抵也懒得和我装了。”

      子安说着低下头,停顿了一阵,又抬起头看着叶远蹊说道:“我只和云奕说过,因为想来他也是一样。不过大概他比我好得多,至少还有你这么个知遇之恩。”

      “是孤唐突。”叶远蹊说道,“作为赔礼,等廿八子安姑娘生日,孤登门道歉如何?”

      “廿、廿八你要来?!”子安全然忘了方才那份严肃,此时只剩下惊异。喂喂,她可丝毫不觉得生日有这位祖宗登门是件有脸面的事情啊!

      “子安姑娘竟然惊喜至此么?”

      “惊喜你个鬼!”子安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叶远蹊却只是一笑,说道:“自是会有惊喜的。”而后便绕开在原地凌乱的子安,径自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清风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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