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番外《一个故事，一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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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明
你快回来吧
这样的日子让我备受煎熬
如果你的悲剧里有我的一份
那么请你也把我带走
不要让我这样活在黑暗里无法自拔……
…………
生活在这一片的孩子们都很好奇这样一个人，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经常满脸胡茬，一年四季总是穿着那一件洗的发白了的外套。他的眼睛大儿无神，却又透着一股清明，好像看破一切、无欲无求了一般。总之在我眼里他也是这个世界众多怪人中一个。
他几乎不出门，没人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只几次偶尔遇见他的时候会听身边的大爷大妈们悄悄说什么‘好好的孩子可惜了……’之类模模糊糊的话。
我今年刚从大学毕业，虽说是一本却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名校，所以这几天正四处奔波碰壁只为了找一普普通通的工作。
要说今天也巧了，平时我从未跟老妈出去逛过菜市场，那天也不知怎么就心血来潮，拎着菜篮子挎着老妈就出去了。后来想起那天的相遇我只能猜是偶然中的必然，是老天让我听了那样一个故事，让我深入那个故事中的一个主角。
路上老妈一直不停唠叨我工作的事听的我两耳朵大恨不得扔下菜篮子转身回家。正烦着，余光撇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想着转移老妈的注意力，我扯扯老妈的胳膊给她指那人，问他是谁。谁知老妈只是看了一眼便扭头叹气，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一路上听老妈绘声绘色的讲了很多我去外地上学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说的他。老妈说这人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前几年好像死了恋人，受了打击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要说一般祭奠死人都是供点香火花圈什么的，可这人偏怪，恋人头七他硬是站在人家灵堂门口不进去，还一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
后来我忍不住深问几句，老妈却不耐烦的摆摆手说其他的她也不知道了。等我再回了头寻那人的身影，他早就不知又去到那个角落。
后来我们又有几次相遇，我却都没找到机会跟他搭话，我太好奇他身上的那段故事好奇那是个怎样的妙人能带走一个人的灵魂。
让我想不到的是最后先与我搭话的竟是他。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来，见楼下几个孩子围在一起鼓弄什么东西。我就是这么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忍不住凑到他们身边看他们在在弄什么，我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伸着脖子看着他们竟入了神，等反应过来却见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当然不是议论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个人，宽硕的肩膀怂搭着没有精神。我想机会来了！
那男人见我们看他，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就起身，那起身边的黑色棒球帽重新带在脑袋上遮住他那像是蒙上灰雾的眼睛。可只那一眼，我便记住了那双眼睛。我没来得及想太多就几步追了上去，拽住他的袖子，逼得他回头看我。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很高，比170的我竟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距离。他就这样死死的盯着我不说话，一时间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审视我们。
“那…那个，我是这个小区的业主。”虽然鼓起勇气跟他对话却半晌没得到回复，就在我要放开手的时候他沉沉的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以为终于找到话茬，我连忙接了一句。“是你的朋友么？”
原本看着我的眼睛又抬了起来，他抽回手压了压帽檐，徐徐说了一句。
已故之人。
…………
这一句话便把我所有的好奇心扑的不再见一点星火…毕竟被人说长得像一个已故之人不是那么动听。所以之后几次在见他也变得不敢跟他对视，总觉得他是透着我看一个死人，怪晦气的不是么？
隔年清明，带着老爸老妈给姥姥扫墓，开的是老爸早年买的夏利，是个老古董了。那天下着蒙蒙雨，刚过完冬地上到处都是枯树叶子，走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在这墓地里听着渗人。
扫完墓下山的路上听到不远处似有哭声，我探头撇了一眼，竟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坐在一个墓碑前面，那个墓碑像是很久没人打扫一样长满了杂草和灰尘。那个男人坐在雨里正用污脏的外套擦着那个冰冷的墓碑和照片。我仔细的撇了一眼，照片上的少年样貌干净清透，笑的温润极了，跟我竟真有几分相似。要不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呢，如果不是这一撇我们便只是陌生人，我也不会沉浸在他的故事里久久缓不过神。
下山路，我一手拿着伞一手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跟我走一路，他竟不愿意般几次挣扎被我厉声制止，之后便消停了许多。
把他拉上车，让他坐在副驾驶。见我父母竟微微行了个礼，叫了两声好。透过后视镜我斜眼扫过，心想教养倒是不错。
自他上车，气氛就有些压抑，等红灯的时候我翻出一张老CD播放。气氛倒是没有如愿缓和，但他却看着播放器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些什么。我仔细听，才发觉又是与那人有关。
“谁也喜欢什么？你这人说话真憋气，嘀嘀咕咕让人跟本听不清。”
他即没有气恼，也没有反驳我，只是转过头再一次用那种让人汗毛直立的眼神看着我。“你跟他真像，但你太急了。”
我差点被他的话气的吐血，谁愿意像一个死人啊！
给老妈她们送到家，我们没有下车，因为他说想去另一个地方。我们是临海城市，所以当他说想去海边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虽说不远，但等到岸边天已经有些暗了，我们鞋子也没脱就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我们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他讲那段故事……
他说他从小便认识一个柔柔弱弱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很漂亮，眼角有一个跟我一样的痣，可他却是一个有着先天残疾的孩子，这也导致了他的性格不那么完整，如果不是这个病，男孩子可能就不会那么孱弱，他的父母可能也会喜欢他，他可能也不用活的那么悲惨。说到这儿他弓着的背仿佛又低了一点，像是忍着无尽的痛苦，那些痛苦压的他直不起腰来。他说他可能从小就喜欢那个男孩子，可直到很多年后再遇见才真正看明白自己的心，他想尽一切办法接近男孩儿，带他翻墙、带他下井，带他做他本不能做的事情，可男孩儿却那样相信他，他说他可能那是那时明白自己喜欢那个男孩了。他说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有勇气的事就是拿着自家传下来的老古董给他，然后跟他表白。但那也是他这辈子最懦弱的一次，因为他没敢听他的回答，他怕被拒绝，怕看着男孩疏远自己，所以他很多天都没敢在去找他。后来发生了件大事，大到改变了一些人前行的轨道，或多或少吧……总之对男孩来说是雪上加霜，五雷轰顶的变故。也是那次，他被震惊了，被吓坏了，从那以后他更加不敢去见男孩。那时他的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呐喊‘那太沉重了！’。从那之后每次想到男孩的过去，男孩的未来都让他无法呼吸，像是被命运扼住喉咙的人不是男孩，而是他一样。他说现在想想那个变故又与自己的决心有什么关系呢？是让他少了胳膊还是腿脚？影响到他照顾男孩的决心了么？好像并没有吧。
他说那个男孩儿后来被接回城市里了，他的家里人是怎么回心转意的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只知道男孩儿回去不久便失踪了，那断时间只有男孩儿的弟弟拼了命的寻找。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那人墓前的狼藉，忍不住问他，既然男孩的弟弟那么在乎男孩，那为什么清明却不见男孩的弟弟？他大概是这么回答我的，他说那个弟弟一直不肯相信哥哥去世了，他到现在或许还在寻找着他的哥哥吧。
那时他还不知道男孩失踪，他正在忙着筹备自己的婚礼，一个上学时就被长辈定下来的未婚妻，一个他本来打算违背的婚约……
他说世间总有那么偶然，可仔细看了却又觉得那是必然。婚礼当天他得知他认为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浪漫的事竟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那天他真真正正的哭了，懊恼的想去死，他觉得自己在男孩悲惨的一生中竟也掺了一脚。
婚后两个月他便离婚了，原因是他接到了一份法院的传讯通知书。警察说男孩是在大雪天被活生生打死的，而凶手找到了，强走的东西也找到了……
也是在那天下午他结束了仅维持了两个月的压抑的婚姻，开始了无尽的追念中。
“那后来他葬礼你去了么？”我明知故问道。
“去了，只是我没进去。”
我迫不及待的问出我一直心存疑问的问题。“为什么？”
“……”说到这儿他有些哽咽。“我哪有脸在见他，我怕看到他那充满笑容的照片对着我，我怕他还怪我，我怕我会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毁了他的葬礼，让他最后一刻都走不安生……”
那一刻我真想说那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另一个疑问。“那你为什么从未给他烧过一炷香呢？”
“他是盲人，烧香又有什么用？他看不到的。”
这一瞬我突然明白了那人葬礼那天他为什么会选择在门口喃喃自语了，原来那就是他的香火他的花圈，他所有的心意……
“断了过去吧，何必让自己活在痛苦当中？”
“断不了，没了他我们谁也过不了。我们的心就像这一片海，空无一物。”
不知道他说的我们还有谁，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我却下意识的开口反驳道。“可这海看似空旷，却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就好像你，看起来好像只身一人，但你还有亲人、朋友。不是么？”
我感受到他正转头看我，我也跟他对视。
看了我一会儿，他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的样子。这一刻，我好像看到一个孩子，他笑的清爽、释然。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那笑容让我想起多年前那阳光开朗，毫无阴霾的年轻人。虽然我并没见过那时的他，但我知道，他也曾是这样肆意的少年模样。
笑过了，他收敛表情，抬起那骨骼分明的手扶上额头挡住半边眼睛，阴影笼罩下他好像瞬间变回了那个晦涩难安的大叔。只见他薄唇轻启，下巴微压，说了一句什么话，我没听清下半句。“遇见你，三分相似，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慈了，可惜…………”还未等我再次询问他便徒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又一次带上帽子，双手叉在上衣兜里，弓着背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多年之后再次想起这段偶遇，我只记得三件事：
一个让人惋惜的故事
一位忧伤至极的男人
一句感人至深的情话
……
在这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中，我们偶然相遇然后便再也没有重逢。他的公寓也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都是些幸福的三口之家……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一个故事，一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