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离录》Vaniel

9、八章

　　昏暗的视界里，映入王轩眼中的是一双熟悉的清亮的眼睛，短暂的惊慌顷刻间就被这双眼睛带走了。阿离咬着牙张开手，一片晶莹的粉屑从她掌心散开，萦绕在这片院落里的血腥味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郎君？”
　　低低的脚步声在这时从回廊处传来，仆童长乐手持着灯笼蹑手蹑脚地朝院落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一只脚刚好踏入院中，一阵破空之声从上方响起，长乐抬起头，宛如银盘的圆月下，巨大的黑影从他头顶上方掠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长乐目瞪口呆，他呆愣地望着半空，半响后，嘴里念叨着“妖…妖怪”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原本也被这怪异的景象给惊住的王轩，在看到自己的仆人吓晕了过去，强自打起了精神。他朝身边看去，昏暗的视线里，少女正用手紧紧捂住腰部，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他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阵黏滑的触感，从搭在少女腰际的手传来。
　　“你受伤了？”
　　来不及开口，阿离身子已经像是散尽气力般软软瘫进了王轩的怀中，她吃力抬起头，对他说道。
　　“帮我。”
　　鬼使神差地王轩没有再追问，当下扶起少女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到房里，王轩托着少女的身子，取来隐囊垫在少女的后背，将少女扶起稳稳靠在隐囊之上。做完这一切，他持着房里的灯盏。昏暗的灯光下，王轩转过身，这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长相。那是一张精巧的小脸，眉似柳叶细裁，眼如春水泛波，而皮肤却是黯淡无光，平白可惜了这精致的五官。王轩微叹一句，行至少女身侧，轻声道。
　　“娘子稍待些许，容在下去看看我那仆童。”
　　烛火摇曳中，少女一双眸子像是缀满了星光般，王轩不禁呆住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连忙摇摇头，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院落里，先前落下的灯笼已经熄灭，王轩快步走到长乐身旁，这个自小就跟着他甚至一路从琅琊国来到洛阳的仆童，此刻已经睡得趴在地上发出了鼾声。
　　王轩无奈地低声啐了一句“痴儿”，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他挪进了内室。
　　当他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少女脸上的气色比方才好了许多，见他痴痴地望着，少女不禁发出哧的一声笑。这一声叫王轩回过了神，一阵燥热顺着脖颈爬上两颊，王轩连忙解释着，“失礼失礼，娘子勿恼，在下并非故意，只觉得小娘，好似曾见过一般。”
　　说完，王轩惴惴地看了过去，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笑意越来越浓了，让他脸越发红了起来。窗外月色撩人，飘摇的树影投射在窗纸之上，仿佛一副信手挥成的泼墨。阿离看着王轩，心中生出了些感慨，竟然是他。那日是自己救了他，今日又换作他救了自己，这便是所谓因缘吗？看着王轩站在自己面前，面红耳赤目光都不知朝何处放的模样，阿离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醒着也是个呆子。”
　　而这一点细小的声响却被王轩捕捉到了，他连忙问道。
　　“娘子可是哪有不适？”
　　见眼前这俊秀的公子呆傻得可爱，阿离不觉嘴角绽放出一抹浅笑，她的眼神悄然转了转，故意道。
　　“小女谢过郎君，只是郎君这般天性良善，便不怕小女是歹人，转身害了公子？”
　　“啊…这…”王轩呆愣了半饷，随后用手挠了挠头，“这世上还有为妖物所逐的歹人？”
　　王轩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娘子这般问，但在下却总觉着娘子定是善人，娘子的眼睛，在下定是曾见过。”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烛火中，王轩清俊的面容像是笼着一层纱般，那双眸子带着些许认真望了过来，饶是火光跃动，眼神也像是一口深潭缓缓将这夜色都吞没。都说美色惑人，却不知这男子若是美起来，丝毫也不逊色于女子。阿离被那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别过脸，清咳一声，唤道。
　　“莫说天下人多有相似，仅凭一双眼便断定人的善恶，郎君自负了。”
　　王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只是想起了那个令他难忘的夜晚，那个或许是他救命恩人的少女，便有着这样一双眼睛。只是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王轩的嘴渐渐抿成一个倔强的弧度，对面少女的双颊亦染上了朱赤，一双灵动的大眼闪动着水色。
　　“郎君可否转过身，小女好处理腰上的伤口。”
　　话一出，眼前这俊秀男子再次通红了脸，一边道着歉，一边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去。
　　“在下唐突了，竟忘却小娘是带伤之身。”
　　还真是个呆子，阿离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扶住腰的掌心中亮起一片清光，先前还血淋淋的伤口缓慢愈合了起来。她站了起身，烛火下，王轩正紧闭着眼睛，满脸的潮红。
　　“小娘可需要伤药？”
　　没有预想中的回答，王轩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斑斓的荧光忽然间散落在屋内。一股异香扑面而来，王轩只觉得睡意无限上涌，还来不及动作，眼前已经黑了。
　　推开房门，夜风带着凉气迎面吹来，离开前阿离回过头，看了一眼少年熟睡的模样，轻轻说道。
　　“善良的小郎君，多谢了。”

　　翌日，洛阳城西的宅邸，一名婢子死在了自己的房中。当闻讯赶来的仆役推开那名婢子的房间，浓烈的血腥气几乎熏得几人夺门而出，为首的几人方踏入屋内，立时被屋中的景象吓得呆立当场。屋内的床榻几乎被白色的蛛丝给整个裹了起来，而那婢子的尸身被啃食地只剩带血的骸骨。还连着头发的头颅被蛛丝吊起，悬挂在半空中。
　　仆役只觉得神魂都要被这诡异的死状给吓得离体了，根本没有敢对尸体进行检查，便落荒而逃。
　　这一日洛阳城中，坊市间都疯传着蜘蛛妖害人的事情，多有惶恐不自安者。就在这流言四起的时刻，洛阳城西，广阳门，三名青袍白衫的道人，背负利剑，走进了洛阳城。
　　当进入城内，为首的长者转过身，正是那蜀山执剑长老孤云。他向着身后的两名男子说道。
　　“玄明，玄光，此番带你二人出山，一是助我搜寻灵珠的下落，二是历练你们自身，你二人切记，尘世浮华，勿要贪恋。”
　　玄明、玄光二人朝恭敬孤云行一礼，朗声道。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