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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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时过后，车驾才缓缓启程，阿离靠着厢壁，百无聊赖地环视着四周。日头还未攀上高天，热气已经顺着灰蒙蒙的路升腾了起来。车队前行半个时辰过后，琢玉才一脸疲惫地回来。
“阿姊，怎的了？”
见琢玉掀起车帘，阿离赶紧伸出手去搀扶，却不想她整个身子都瘫软到了她的怀中。阿离低下头，只见怀中人微微皱着眉，仿佛得了一场大病般，整个身子都是软软的，白皙的脖子往下是密密的红色的痕迹。阿离挽起琢玉的衣袖，原本雪白如锦缎的手臂上，遍布着紫色的淤痕。
琢玉虚弱地睁开眼，见阿离小脸整个都沉了下去，咧开嘴笑了笑，轻声道。
“无事，我不要紧的。”
阿离正要开口，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
“阿姊自是无事，现下郎君可是一日都离不得阿姊，”女声甜腻酥软，只听着便可想象声音的主人该是有多么明艳动人，那声音顿了顿，接着道，“想来郎君即是娶了妻室，也定是比不过阿姊的，可惜阿姊非那世家女。”
女子的尾音轻轻一挑，讽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琢玉轻轻侧过脸，没有再说话。阿离眼中光芒一闪，端起一盏茶汤，右手撩起车帘劈头盖脑地便朝车外洒去。
“咳咳咳，你这庸奴，找死不成？”
女子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一旁的女奴手忙脚乱地涌了上去帮忙擦拭着。阿离朝着女子露出一个笑容，歉声道。
“奴之过，方听车外狸声扰人，不想姬恰在窗外，想必姬生于南阳阴氏，高门贵女，定不会与区区一卑贱婢子见识。”
一句话直刺女子心中最忌讳处，阿离微笑着放下帘，再不朝外看一眼，她靠着车厢，琢玉则将整个身子蜷缩在了角落里，车外阴姬的咒骂声仍然不绝。
“哼，无眼的奴才，便看看你仰仗的妇人能得意到何时。”
片刻后，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轧过路面的嘎吱声断断续续地响起。琢玉靠着车厢的一角，像是沉沉地睡了过去。阿离看着这般模样的琢玉，心头渐渐涌起悲凉。她仍然记得交州与琢玉的初见，身着布衣的女子，虽然不似现在锦衣华服，但脸上的笑容却仿佛山崖间怒放的山花。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寒冻，或许她便不会被杜鸿用一斛珠给换来，或许她仍然能快乐而开怀地生活着，哪怕日子清贫。阿离握住手中的灵珠，心下一片怅惘。
女娲灵珠，女娲灵珠，你究竟给这人间带来的是安宁，还是灾厄。
车驾又行了半日左右，在偃师附近分成两队，一队随杜鸿顺着官道继续朝往洛阳，而另一队则由管事领着，沿岔道前往河阴的庄园【注1】。车队稍作休整后，两旁的仆从拉起了锦帐，隔开了道路的两旁。阿离随着琢玉登上了一架更为奢华的车辆，先前候在一侧的乐伎恭敬地端坐在车上，奏起了手中的乐器。一时间丝竹之乐沿着官道，三里内清晰可闻。
昏睡了半日，琢玉依然没有精神，只软软靠着阿离，眼神迷离不知投向何处。车辆缓缓前行，官道两旁茂密的春草似绿色的绒毯，远远朝天边铺开，无数高耸的土丘宛如孤寂的守望者一般，静静地横卧在这片河洛古地。大汉那般强盛，最终却在董卓燃起的烈火中轰然倒塌，只留下这一串串的孤冢，无声地眺望曾经的辉煌。
阿离静静地看着邙山渐渐绵延到了眼前，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正在慢慢地放大。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片后汉的王侯坟茔，怀中的灵珠隐隐开始轻轻跳动，像是在呼唤什么。阿离握住怀中的灵珠，轻轻转过身来。
而洛阳宣阳门外，经过半日的急行，王轩终于赶到了洛阳。自宣阳门侧门进入洛阳城，暮春的气候，洛阳的草木早已发得繁盛，一片青翠包裹着庄严华丽的城池，楼台雕阁鳞次栉比，远望而去，巍峨壮丽的皇城坐落在远处的邙山之上【注2】，遥遥俯视着脚下的繁华。看到这一幕，长乐不禁赞了一声。
“这便是京师啊，真壮丽。”
王轩转过身，见身后长乐一脸痴傻的表情，不禁一阵好笑。他正准备开口戏弄几句，这时喧嚣的乐声从远处传来，数十个锦衣的仆从执着数十丈长的锦帐【注3】将他们隔在了道路的一侧。王轩正感到疑惑，他扭过身，杜鸿的车驾从他的前方缓缓经过。那是一只分外奢丽的车队，雕刻着精致繁复花纹的车体，外包着苍色的锦缎，车帐内依稀可见乐伎玲珑的身姿。便如琅琊王氏，也不见得能如此。
王轩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间一阵风吹过，撩起一片清雅的香气，车帘被风掀起，露出车中人的面容。饶是生于大族，见惯美人的王轩，也不住愣了神。他怔怔地看着那名女子带着一脸倦容从眼前缓缓经过，而下一眼，一双灵动的眼睛映入了他的眼帘。王轩觉得胸中忽然跳动了两下，那种跃动令他感觉熟悉异常。他踮起身追着那双眼睛望了过去，可惜那惊鸿一瞥过后，车帘又飘落了下来，将车驾内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那个身影再不得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