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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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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是被我那温婉的老妈弄醒的。
按理来说一个正常的母亲,唤醒自己儿子的方式——
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这样子的:她一袭罗裙,盘成一个髻的长发里一根银色发钗若隐若现。她先是抬起手,修剪弧度优美的指甲是艳色的,那双玉手轻轻地扣在我的房门上。接着朱唇微启,发出温润如水的声音:阿茗,该起床了。
但实际上,当我抻着脖子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沙发里的时候,我能回想起的就是我上锁的房门被一把钥匙窸窸窣窣的打开的声音,然后……一瓶冷水温柔地泼到了我的脸上。
再然后,一句亲切的,王小明你给我起来吗?
妈妈我真感谢你没叫我王八蛋。
然后,我就被提溜出去串门儿去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叫声好,过年也算走个形式了。
被当猴似的提溜完,这一天也没了。不过晚上的时候空出大段时间来,我就直接打车去找了我发小。
说起我发小,这人也是朵奇葩。我和他光着屁股跑了几年,他妈说不出来哪儿有痣的地方,我都知道。幼儿园我俩同班,混到高中我俩都是同学。到了大学再各自潇洒去了。这交情也都是年份陈旧出来的。然而,我为什么说这人是朵奇葩呢,其实是这样的。
幼儿园时大家小朋友,排排坐,坐小板凳上啊,他偏不,硬要站在那上头,老师劝,他不肯,硬要站着,称自己‘鹤立鸡群’。得,我们都是鸡了。不过那时这也没啥关系,小朋友,不懂事儿,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以谅解。
小学时的话,这人也没多大特别突出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时常骑车,这人特别喜欢在郊外骑车,然后滚到泥塘里。这也没啥,他妈和我们都觉得这孩子手脚不协调,补维生素呗。
但到了初中,这人就开始奇葩起来了。先是上课,每天的,都踩在同一个时间点到,书也摆在同个位置,笔也是。我还记得有一天,我就坐他位置上搞了点小破坏还是啥的,总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给他设计的,就是那种他一动,书会蹋一地的那种。可没想到,好小子啊,分分钟就给我揪出来了,说你动过我那桌子了吧。我那时装傻,说我没啊,我就在你位置上坐了一下,你瞧?总之最后我是记得我完败,把那小机关还是小把戏啥的给撤了,只看得那王八蛋一脸正经严肃地说,你知道吗,我的书本,就是压在第三个的那本数学书,角度发生了一个黄赤交角的偏转。我当时,如果我当时有我现如今那么机智的话,我就会用我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捏起那本数学书,高高地抬高,在日光灯管下看着它干净、崭新的封面,凝思片刻,然后,气沉丹田,啪的一声重重甩在他那张抬得高高的,带着点那么倔强神情的脸上。
黄赤交角你妹夫啊!柯南看多了吧!坑爹呢!
然后这个人到高中就进入了超神境界,我才发现,他初中那些意味深长的笑,不是没有理由的。用强迫症来搪塞他这些简直堪比那个行走的时钟的行为,也是太不科学。课程第一也就算了,拿奖拿到手软也就算了,课余时间这个人还在琢磨着怎么做把千机伞出来,据说还是什么某些领域的大神聚聚,再加上那张脸,在我看来也算过得去的皮相,还是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全才的。
但是呢,这样的人,就是没有人追,就是没有妹子左拥右抱人生赢家脸。
为啥啊?因为人家社交恐惧症。
或许,比这症状,稍微轻一点儿。
人总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人家和他讲话,这王八蛋听了半天也闷不出一个吱字儿来。群体活动一概不参与,冷冽态度直接表明拒绝与别人接触,要不是我了解这个人,我还真不知道这看上去非常理智的外表下,长着一张自己人放开了说的嘴。
哦,可怕。妹子姑娘们都是被那永久的沉默吓跑的。
但换句话来说就是:我和你不熟,你干嘛拿熟人的语气和我说话啊。
好呗,兄弟,你赢了。换我也无言以对成吗,换成别人,谁知道你闷骚啊。
然后,忘了说,我这发小,名字叫午瑜。还真是挺让人无语的。
我晚上打车到了他那边,进小区的时候保安正在门口查人,递身份证什么的。我一看,嘿,这么负责,大过年的,开车出去都得查个什么证儿呢。我还往那车上瞟了一眼,想着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儿呢,瞟见车里俩人影。车没见过,估计是来串亲戚的。
总之,我就刷脸进去了。大冬天的,快下雪来着,围了条围巾,在风里抖得跟筛子似的,还是刷得出来,因为我都把这午瑜家当成自己第二个家来玩儿了,夸张点,保安都看我长大的嘿。
嘿!叔,辛苦了嘿。我冲门口保安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钻进午瑜家楼底下。
在电梯里我还不露痕迹的照照镜子,越发觉得自己的脸,非常有用,白天还有人给我介绍妹子来着。嘿嘿。
由于来之前没通知,我就在门口打了个电话,我知道他在家,但我就是不按门铃,等他来开门。
我靠在午瑜家门边儿,数着他家门口的地毯的条数。数着数着楼道里灯熄了,一片湿冷的感觉。我又想了想,发现我和午瑜,这是多久没见面了?一天,一个星期,还是多久?
嘎吱一声,门开了。
午瑜在门里头,露出小半张脸来,衬得里面黄澄澄的光线,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虽然这词我不怎么用,但是我觉得,这午瑜,这不见的时间里,还是长得越发的,怎么说呢,长开了的感觉。
我站门口,我瘫着一张被冻得僵硬的脸,干巴巴地说,嘿!
午瑜一看见我,先是用那张死人脸干瞪了我一阵子,然后他推推眼镜,把我放进去了。
大家看,这人,什么毛病,招呼也不打,也不笑一个,好友送上门,还要瞪一会儿再给吃的。
于是,我就坨在他家沙发上,用眼睛挑拣着茶几上摆着的零食。午瑜摊在另一张沙发上,都懒得看我了。
不过,我听他放了首歌,估计还是我来之前放的,唱到断断续续,是首英文歌,唱得还挺有味道。在这午瑜自个儿指挥着装修的房子里,显得特别有韵味,像我老妈那些丝质旗袍上的一朵精致的花。
午瑜。我吱了声。
他侧过身来看我。长手长脚的,躺在沙发里,那脸上表情,舒服得简直要睡过去似的。
你房里什么味儿?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说是香又不是,但又闻着舒服,昏昏欲睡的,四肢发软,像躺在棉花里。我站起来,四处转了转,到处闻闻,仔细辨别着那到底什么味儿。再顺便看看这房子里物品的摆设,每逢佳节,这奇葩总会把自己的东西都换一些角度摆。
狗鼻子吧你。死人脸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才狗鼻子,你还猪鼻子呢。我晃悠着,看着他又换了个姿势,改趴在那里歇息了。又一看这食品柜里,一板板养乐多。前面的拆了,还剩三瓶放着。
别瞧了您,大过年的,消停点不行吗?
我伸手去拿了一板养乐多出来。
嘿,你还别说。我崴了他一眼,您老以为我想动呢,还不是给你这房子里流通点空气,你就知足吧你。
然后午瑜翻了个身,直接不理我了。
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把吸管一根根地插进去,再琢磨着他的心思,我觉得他应该在心里想我是个SB,简直不想和我说话。
但我不是来玩的啊,你要说一个人大过年的没事情干,跑人家里呆着,那才是有病对吧。但我多正常一个人,我是有正事要找这王八蛋商量的 。
所以我就掏出了放在外衣里的手机,说,我跟你说,我这手机里,突然多出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照片,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午瑜伸手过来一捞,我过去一看,他就拿手指划拉着我那相册,看里面的一张张照片。
我说,你觉得这?
午瑜反倒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这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坏处,我一听,连忙说,占我内存啊你不觉得?
于是午瑜接着白了我一眼,你128G的还好意思讲?你里面又不放什么东西,看看也不错啊,不然你生活简直平淡得,午瑜卡了一下,狗都不要吃。
卧槽!我震惊了一声,直接扑上前把午瑜在形式上给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