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沧海遗珠（2） 服丧&试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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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之伯父名士林，字式儒，康熙二十三年生于贫寒农家，自幼时起来就奋志励学。康熙五十二年中进士，任内阁中书，后升礼部员外郎；雍正五年任安庆知府，五年后又升任江苏按察使；乾隆五年任江苏巡抚。徐士林为人清廉自律，洁身自好，上任时总是主仆三人，行李一肩。沿途熟悉民风，了解民情，把官吏的廉贪、年景的丰欠、灾情的轻重、百姓的苦乐记录在案，及时地上奏皇帝。到任后立即布衣私访，处理积压案件，日夜视事，手披目览，虽除夕元辰勿辍，从政视事常常达到忘我的程度。这样的工作量，即使钢铸铁浇之人，也会被摧毁，何况徐士林蒲柳弱质，素失调养，乾隆六年终于又病倒了。
徐士林病重两次上疏乞假。第一次，乾隆帝温旨慰留。病越来越重，徐士林又上疏曰：江苏要地的治理，事无大小，都关系到国计民生。即使是精明强干者，尚恐怕一时疏忽，必定有辜负皇上的地方。况且臣母八十有三，已是风烛残年，两年未见老母，想必更加衰老。倘若老母知道我病重，必定牵肠挂肚，不知是何等惨状。我报国之心越切，思母之心越深。读过奏疏，乾隆深受感动，恩准他的请求。徐士林亟清案牍，善后政务，九月十六日，扶病返乡。船行至淮安，病大剧，夜间强起，草疏遗表，恭敬地交给使者，便溘然长逝，终年五十八岁。
遗疏传入京师，乾隆帝悲痛万分，动情地对大臣们说：“临终无一言及私，劝朕以优盛危明之心为长治久安之计。此等良臣，方资倚任。及今溘逝，朕实切切含悲不能自已者也！”下旨命祀京师贤良祠，赐祭葬。入京师贤良祠，本来属于王公的礼遇，以巡抚身份入祠者，徐士林为第一人。如此尚不能表达乾隆皇帝的不胜痛惜之情，还亲自为徐士林撰写祭文：于戏！流芬竹帛，卓然一代之完人；树范岩廊，允矣千秋之茂典。
虽然乾隆对于徐士林的死表示出了充分的扼腕之情，但对于徐士林家人而已，却已是徒劳之举，不过嘴上念叨两句圣上隆恩罢了！
徐氏作为外嫁的侄女，因着徐士林对她视若己出，有心为大伯父服斩衰之礼，到底碍于礼法世俗，无法如愿，只能早早收拾行囊，带上一双儿女，同宋璋前往文登奔丧去了。
未到徐家，徐氏便为自己同儿女换上丧服，等在灵前上过香后，才带着孩子去拜见祖母和大伯母。至于宋璋，因着徐士林身前只有一子朝亮，徐家二房更是只有徐朝容一女，故而他便留在了堂前帮忙。
徐老太太年事已高，偏又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卧床不起，徐氏带着孩子在门外行了礼，便又去拜见大伯母徐大太太杨氏。
杨氏也是早已哀毁过甚，只得让儿子朝亮之妻吴氏同徐氏之母在外主持，见到侄女带着孩子来了，强作欢颜道：“容姐儿也来了啊！”
徐氏眼中也带了泪花，拉过大儿子明和道:“这是你大外婆”。
宋明和乖顺的行了礼，杨氏连忙把孩子拉起来，不住声地叫着“好孩子”，又对侄女道：“孩子还小，不敢让他过了病气”，让大丫头带他往表兄的院子那去！徐氏也随即唤来乳母，让她带着二丫头下去了。
见侄女之前手里还抱着个孩子，便道:“方才那是秱姐儿？”
“是。二丫头满月的时候，公公按着族中男丁的排行，起了名叫做‘明秱’，他们二老对这个孩子倒是厚望！”徐氏嗤笑了一声。
杨氏看了侄女一眼，也知晓她在想什么，便道：“孩子受重视总是好的，至于将来，不是还有你这个做娘的吗？在你姑舅面前，可不许在这样了！”
徐氏自也是晓得，道:“我已是给翟家夫人去了信，打算同他们家大小子结个娃娃亲！”
“这么急？”，杨氏颦眉道:“孩子还小，未来尚未可知，你就不怕委屈了孩子？”
徐氏便把那句“她若是个有福的，翟家未必留得住”又同伯母说了，杨氏听罢，也只得道：“那便随你吧！”
这厢徐杨二人说的正欢，大堂灵前却来了位贵客！来者自称姓艾，虽衣着朴素，浑身却露着一派富贵气象，说是已故徐大人的学生，闻其驾鹤，故来悼奠。
宋璋同岳父徐士毛不知来者何人，徐朝亮确实见过来客的，便赶忙上前行了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艾少爷将人扶起，道：“我同徐大人虽无师生之名，却有师生之实，特来送他最后一程。”
徐朝亮口中连连道谢，“父亲九泉之下有知，可以含笑矣。”见来客纷杂，徐朝亮连忙招来妹婿，让他带着艾少爷去休憩。
宋璋连忙应诺，艾少爷客随主便，也便带着仆从去了。二人一路攀谈，倒也是对对方心生好感。
半路上，两人正说着来年春闱的事，正巧撞上宋明和带着妹妹去休息，互相见了礼，艾少爷对于这个有礼的少年更是十分欣赏，予了他一块福禄祯祥的玉佩，心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便也给了宋小姑娘一个五福捧寿的玉坠子。宋明和带着妹妹道了谢，便退开了。第二日，艾少爷便借故离开，徐朝亮带着人送至城门口，见他们离开，才转道回府。
乾隆七年，刚出了正月，宋璋便打点行囊，前往京城赶考。到了三月，徐氏因着身上还带着孝，宋明秱的抓周礼便被宋老太太一手接过。她是恨不得孙女能在抓周上一鸣惊人，打消儿媳妇的念头，极力把这次抓周办得十分隆重，不但请来了亲朋好友、左右街坊，就连素日里她看不惯的小姑子和外甥女都请了过来。对此，就连往日里最严正的宋老太爷，都不过是抚须一笑，不去阻止。
到了正日子，亲朋好友来的差不多后，“抓周儿”的仪式便开始了。因着宋老太太的心思，此次抓周十分讲究，床前早已陈设了大案，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还有女孩“抓周儿”加摆的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等等。宋明和见着有趣，便把身上那块福禄祯祥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岸上。此时，宋明秱已由乳母抱来，端坐在侧，宋老太爷下令不予任何诱导，任她挑选，视其先抓何物，后抓何物，欲以此来测卜孙女前程，观其日后。
宋明秱倒也不惧，麻利的爬了过去，看到案上的东西玲珑别致，便不管旁人，一股先将印章和绣线抓了起来，再拿了笔，最后才磨磨蹭蹭的抓走了玉佩。
早在宋明秱抓走印章后，宋老太爷便喜笑颜开，见孙女已经没了再抓的动静，就笑呵呵的让人把孙女带下去给儿媳妇，自己招呼起宾朋来。
玉佩原是不知前院的动静，但是见到女儿被送了回来，就知道抓周已经有了结果。听到女儿抓了印章，徐氏脸色一变，只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巧合罢了，待听得儿子那块玉佩也被抓了，却是不由得心神一震。旁人不知道，可徐氏早被宋璋告知了玉佩来历，再那么一猜，便把那位艾少爷的来历猜的差不多了，这如何不让她惊惧。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徐氏心想：难不成，这就是天命难违？
徐氏正思索着，忽听得前院穿来一片吵杂之声，立马怒道：“外头怎么啦？这么没有规矩！”
过来禀事的赵妈听得，不由头皮一紧，赶忙入内回到：“老太太让奴婢来回话，说外头的宾客已经散了，并不妨碍，让太太好生歇着，不必忧心，余下之事，她会处理好的！”
“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徐氏冷眉一横，道：“你还打算瞒着我不成？”
“不敢不敢”，赵妈吓得连连叩头，她们家这位太太可是出身宦官之家，手段高明得很，便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只是这事儿到底是家丑，赵妈不由得看向了在屋子内服侍的采芙、采莲二人。
徐氏见状，冷哼了一声，道：“我屋子里的丫头可不是那等长舌妇，到底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赵妈连连称是，将前头的事说了。原来，宋老太爷将孙女送回去之后，便让人开席，恰巧席强有道糖醋鱼，一端上来，表姑娘便连连作呕，惹人侧目。这原也无甚，偏姑太太又喜又惊、神色可疑，老太太见了，只觉可疑，推说表姑娘身体不适，让人将她带下去休息，待得酒席散了，吩咐人请了大夫来，却把出了喜脉，这才有了前头那事！
徐氏听罢，却只觉得天都塌了，顿时晕了过去，采莲采芙连声的唤着太太，赶忙让人将大夫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沧海遗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