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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散发弄舟 少女双眸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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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双眸带水地望着他,忽然清醒了些,顿觉尴尬,只能怯怯唤了声师父。
“嗯。”白衣仙人应了声,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两人的关系竟发展成现在这一步!花千骨暗自羞恼。
没告白,没太多感情交流,前一刻他还板着脸教训她来着,下一刻她居然被放倒在床上被他压着亲!
白子画看着她忽变的脸色,轻笑一声,松开圈住她的手。
再度得到“人身自由”,少女立刻直起身子,目光却不知往哪里放。
脸上热意不曾褪去,可为什么师父一点都不羞涩……
少女默默用双手捂住脸,闷声道:“师父……”
他似乎有意囧她,仍然只是嗯了声。
……
久久的沉默后,花千骨嘴角抽了抽,理智终于再次回来,同时也省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现在是不是应该确定关系?
她沉吟。
确立关系,那很好。
该问的,她终于有资格问一问。
少女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连同方才悸动的心。
“师父。”她抬起头望着他,却也伸手拂去了烛火,房间顿时陷入黑暗,连带着那暧昧的气氛一起消失。
陷入黑暗,看不见他,她才有勇气去问。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他终于开口:“为师会负责。”
“我不是怕你……不负责,我只是……”花千骨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师父从长留牢中将我带出来,收我为徒,包括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师父不觉得应该和我说清楚?”
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多大变化,他只是愣了那么一瞬,而后便平静道:“说得是,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直直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仿佛要窥视他的心底,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在深吸一口气后,到底是直白地发问,“在你心里,我是她的替身吗?”
“我知道师父先前就有一个徒弟了,她叫花千骨,也许我与她很像,而且碰巧叫一个名字,所以师父……会把我当成她对吗?”
和她走在一起时,他心里是另一个“花千骨”,抱着她的时候,他抱着的是“花千骨”,亲吻的时候,他的眼前,是不是也是那个“花千骨”呢?
浓烈的嫉妒,极度的失落,让少女失去了平时的镇定,没有绕任何弯子,而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提问,以换取最直白的回答。
他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道:“说下去。”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难以判断他的喜怒,在个时候用术法来看他表情显然是不明智的,花千骨一时有些局促,双手交握在一起,在心中暗暗宽慰自己,才得以继续:
“关于她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我也没有要打听你过去的事的意思,但是,师父……假如你喜欢我,是因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我……”
本来想说“我宁愿放弃”,可是到头来她忽然发现说不出口。
也许,对那白衣仙人,除了敬畏,感激,那复杂的感情里,真的有那么一丝喜欢。
他是第一个愿意对她好的人。
假如他真的给了她最直白的回答,她……
心里忽然有恐惧泛起,少女有些后悔方才的质问了。
你在想什么?就算真的是替身又……又怎么样呢!他会对你好,那个“花千骨”已经死了,哪怕师父把你当成她,他也只会对你好!
贪心,真的很贪心,在他的心里,连一个死人分去一些位置都让人难以忍受。
少女重重地咬了下唇。
就算是替身又如何?可我不愿意做替身啊!
你不要再念着她了好不好,我会喜欢你,比她更喜欢你。只要你喜欢我,不要把我当作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吸了吸鼻子,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房里一时静极,长久的沉默中,少女的心情逐渐由期待,慢慢变得失落。
她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还是我贪心了,既想要以后的你,连以前的你我也一样想要。
心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理智再次回到脑海,她麻木地开口:“师父不想答,那就算了。”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看不到那些犹豫纠结。
他要怎么和她说?他又怎么有勇气唤醒她的记忆!
白衣仙人本就不善言语,此刻更是斟酌着言辞。然而听到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令他心乱,脱口:“不是这样!”
花千骨顿时抬头看他,眼中微亮。
“那是……怎样?师父喜欢的只是我,不是因为……那个人?”
“……”他有些好气又好笑,这要他怎么回答,这根本就是一个人,她却偏偏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该让她知道以前的事?
过去的片段闪过,令白子画呼吸一滞。
不能。
她终于回到他身边,若是想起,她还会留在绝情殿?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走,因为他再不能承受一次失去!
薄唇几度开合,最终选择了隐瞒。
“是。”
你们就是一个人,是他的小骨。
眼眶顿时一湿,花千骨扑进那个宽广的怀抱,又哭又笑,肆意地宣泄着情感。
你知道吗,我在万劫宫活的那样小心翼翼,早些年在里面不知“死”了多少次。早忘了什么是真情。
可是顾月明这么多年来教我的狠心冷静,师父,你竟几个月就将它们全数抹去,这就是顾月明所说的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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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了这么多劫,我还怕什么?”自信的声音。
“没有历过情劫,这些又算什么?”顾月明负手,笑容清浅,又带着几分不屑。
花千骨不在意:“难道我会爱上谁吗?”
他嗤笑一声。
“笑什么?”她不服气地挥挥拳头,又想到了什么,抱胸反问:“啧,难道你历过情劫?”
男子却不说话了,只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万劫宫忽然起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雨淅淅沥沥,与草叶共响。
那男子披一身狂风,声音有些模糊地“嗯”了一声。
那个名为练非笑的女子,给他带来永世的劫。
“你历过情劫?”虽然惊讶,少女面上却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沉吟,“你曾与我说过,登神四劫,历一劫即可登神。雷劫八十一道,淬九天之火三日,亦或者肉身毁而以魂登神,谓之置之死地而后生。此三劫虽痛苦,却也是巅峰仙者可以撑过的。最难度的莫过情劫,偏偏多数巅峰仙者的劫数都是情劫,是以登神之人极少,神界多为天地化生之神。”
顾月明明白她的意思,回答:“她并非我登神之劫,只是神劫。”
花千骨恍然,却也不太关心此事,顾月明如今孜然一身,那情劫定然是已经过了,再问已无意义。
“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呀,”她盘膝而坐,看着他的面具,“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你长得很难看?”
“无聊的好奇心,”顾月明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我也不想戴着它。”
花千骨失笑:“那你为什么要戴?”
“习惯,”他难得有耐心地解释,“戴着让我觉得有安全感。”
花千骨表示愿洗耳恭听。
“你看,一个人假如从小就过着逃亡的生活,他不会希望自己的脸被人记住。”
“有道理,顾大哥,”少女习惯性弯了下嘴角,语气却是假惺惺的赞同“你每天把我扔去历劫的时候,我也想戴面具,可惜你总是封我的法力,在幻境里我只好以处世之道周旋。”
说到此处她似乎有些受伤的样子,用很无辜的语调来了这么一句,“你真是太坏了,顾月明……大哥,”她撩了撩垂落的长发,美目含情,“所以,我猜……那个女人死了,是不是?”
出乎意料的,男子没有发作,甚至眉头都未皱起。
“是啊,她死了。”顾月明语气平静,随即道,“而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以为你回归神位的劫数是什么?”
“啊,老天应当厚待我,怎么着也不会是情劫。”少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轻松道,“那么,顾大哥,我要历劫去了呢。”
说罢也不看顾月明,转身走入那篇海棠林中,海棠花树缓慢地散开又聚拢,将少女的身影包裹在一片温柔的云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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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白子画亦是巅峰仙者,法力也够度登神之劫了,照理而言,他这个修为,天劫早该降下。
唯一的解释,他渡劫失败,而他的劫难,想来就是那个“花千骨”。
如今若他再要登神,他的劫数就是她。
——这样也挺公平的,花千骨想着。
你我都放弃登神,我们不稀罕什么神位,只需要在仙界,只需在绝情殿,永世相守长留之巅。
“师父,我们明天去哪里啊?”
“你想去哪里?”
……
少女笑着将脸埋进他怀里,细声道:”听师父的。“
洁白的怀抱那样令人安心,花千骨倚在他怀里,他坐在床畔,少女渐渐觉得疲倦,困意袭来。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睡吧。”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闭眼。
模糊间,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
“小骨……”
长夜漫漫,灯火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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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第二日便乘横霜赶路,仙界最近太平,白子画虽身为掌门,倒也不忙,陪着小丫头一路游玩。
滔滔江水奔腾,声响如骏马长啸,江水仿佛从天而落,水流湍急而难以行舟。
两人白天赶路,傍晚猜到九王江,夕阳如画,为少女侧脸度上层金边。
“这样水啊……难行舟呢。”少女的声音里有着几分失落。
话音刚落,她便被拉上横霜,向九王河的下游而去。
入夜,月明星稀,江面平静,二人乘一叶扁舟,于茫茫江面上前行。
其实这也是白子画第一次乘舟,平时去哪里都是御剑,当年妖神出世他四处奔走,实在无闲情这般泛舟江上。
晚风徐徐,吹拂着二人脸庞,仙人以一支朴素的木簪束发,风吹得久了,发丝终于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落下来,没有了平时正经庄重的样子,倒是有种奇异的感觉。
少女收回了拨弄着水花的手,怔怔地看着白衣仙人。
那双凤眼此刻正看着江面,明亮似星辰,那张侧脸长得正好,轮廓好,眉眼也好,多一分显得多余,少一分……又没有这样的柔和。
好似一尊以白玉玉雕刻而成的雕像,引诱她去靠近。
于是她向前倾身,将手伸到他脑后,鬼使神差地,取下他的簪子。
乌黑长发如水一般瞬间倾泻,月色竟带上几分撩人的意味,他仓促地转过脸,扫了眼她手中握着的簪子,不太理解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小骨,在做什么?”无奈的询问。
放肆的举动并不使他反感,反而觉得有趣,因为是恋人,最亲密的。
真不解风情!花千骨笑了下,没做声,蓦然将唇贴上去,又迅速回来。
“师父,我喜欢你呀。”月光下美目明亮,带着期待,有着最真心的爱慕。
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白衣仙人却忍不住微笑,摸摸她的头,慢条斯理地将她的簪子一并取下。
“嗳?”
还没反应过来,她也变得和他一样披头散发,花千骨有些好笑地抬头看师父,没想到他也是可以这样随性,这么……
白子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诱惑和笑意:“嗯。”
她立即后退,理理头发,顺手舀了水泼他:“师父!”
她都告白了好嘛,说句我爱你会死啊!
白子画自然不会被水泼到,看她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为师也……爱你。”
水面波光粼粼,带着些许浪声,悠悠如往事,她却仍然没有想起。
有什么必要去想起那些?
少女靠在他肩上,两人并肩赏月。
那是前世啊.
少女弯了嘴角,蹭了蹭白衣仙人,像一只听话的猫。
只是前世,可今世就是今世,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人。
她紧紧地握住他的簪子,就像想要留住他的心。
无情的仙人终于变得有情,在万劫宫万千幻境里挣扎生存的少女,也终于看到了美好。
苍茫群山涌动着,连绵起伏着,月光澄澈,江面广阔,唯有一小舟漂浮其上。
当年乘那样大的船,心中又怎有如此闲情?
今日第一次乘此扁舟,倒别有意趣。
当年他舞《镜花水月》,想必早已无人记得。那时还是个小女孩的花千骨就那样仰望着他,如今终于走近,却是隔世。
散发弄舟,江上谁人一剑舞,流年不复,
清歌已逝,唯情尚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