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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转世霓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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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殿内，花千骨抱着师父的手臂，见他没有抽出手的意思，自己倒是讪讪起来，省起这师徒关系的异常，忙松开手。此番她的小动作白子画自然看在眼中。花千骨两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坐好，向他微微笑一下。
然而她面上表情虽是镇定，心里却不由生疑，自己何时这般不谨慎？明知师徒关系异常，且早已打定主意不要太过亲近白子画，怎会这样不小心？
在他的注视下，她微敛了眸子，低眉信手轻拨，侧脸曲线柔和，两三缕发丝垂落，轻摆，更显沉静。
阵阵浅香中，她有些醺然，不知觉陷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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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万劫宫】
“顾大哥在抚琴？”
白玉面具遮面的男子抬头：“怎么？”
刚刚历完一劫，幻境尚未完全消去，待眼前景物渐渐明晰，她才走过来：“从未听过，什么曲子？”
这曲子不适合你。”他低下头，手指轻拨，幽幽琴声又起，凄凄似泣声。
“这曲子倒是有些冷清了。”她坐下，拿起他案上的酒壶。
“要喝自己去倒，我喝过。”顾月明迅速出声阻止。她拿着酒壶的手一顿，立刻将酒壶放下，撇嘴：“不早说。”
“历过几个劫，怎么就不长进。”他语气里有种恨铁不成钢，“还是这么不沉稳。”
“哎，这曲子不错啊,谱子给我，我帮你改成杀符令怎么样？”
他看她一眼，不屑：“不给，你也没本事改。”
“……”她皱了下眉头，转变政策，“给我看看嘛……”
顾月明被缠得有些无奈，不动声色离她远些，道：“此曲名《海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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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万劫宫里是一点冰都没结的。
为什么？因为那里是实实在在的幻境吗？
“小骨，专心。”耳畔传来微有不悦的低音，花千骨蓦然回神，忙应了声是，收敛心神随曲谱弹奏。
然而《海月》自她手中奏出却是平缓的曲调，毫无意韵可言。
一曲终了，檀香悠悠，一室的寂静。
白子画终究打破沉默：“你很熟悉它。”
她不否认：“神界亦有曲谱。”
他却不甚在意她熟悉这支曲子的原因，听了她的答案他反而流露出笑意，很满意她的回答。
这倒让花千骨不解了。
白子画自她手中拿过曲谱，又递给她另外一本，见她不解，他解释：“这才是今天练的。”
花千骨茫然，双手保持接过曲谱的姿势，喃喃：“那方才……”
剩下的话语吞回肚子，因为他摸摸她的头，打断了她的话：“好好练。”
……
……
她识趣地闭嘴，坐下乖乖练习，他依旧在一旁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什么。
有点像……那什么？万劫宫里她倒是见过不少男人的目光，有冷厉的，有色迷迷的，有迷茫的……
就是没有这种目光。
柔和，清冽，脸庞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浅笑。
心中一紧，她迅速收心，将目光收回。
别这样，别这样看着我……
……她忽然停下手，重重咬了咬唇。
为什么你这样看着我，我总觉得你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不对，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拿你作替身，你该高兴不是么？你该高兴他其实喜欢的不是你，而是那个“花千骨”！就算她是你的前世，那也只是前世了，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有人稍稍对你好一点，就沉不住气了？
强烈地心理暗示，她渐渐平复情绪，胸口起伏不再剧烈。
见她有异，他只在一旁看着，看她情绪稳定了些，方才开口：“在想什么？”
“在想……”花千骨抬头，毫不避讳的直视他，“在想，连枝前些天说落师兄他们要护送神器，不知我可否随同？”
他微怔，随即道：“没什么可去的，你留在绝情殿。”
花千骨还想辩解：“可是……”
“法术尚且不精，遇到高手自身难保，留在绝情殿。”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容她再说。
她本想借此机会出去走一趟，一来见见所谓的神器，二来也好平复一下最近总是出现的异常情绪，这才相处半年好么？难道自己是这么饥渴，这么对美男把持不住的人？
千骨在心里默默地滴血，深深地鄙视自己。
不过听白子画那么说……
她默默将“小骨不怕”这句话吞了回去。
还是不去好了，咱向来没有冒险精神呵呵……
。
黄昏时分，连枝来找她，在绝情殿下请尊上放她下来一叙。
花千骨下了绝情殿，就看见连枝向她招手：“小忘。”
她忙上前：“什么事？”
连枝抿唇，调侃：“我们小忘真是忙得紧，无事便找不得你？”
“当然不是，”花千骨莞尔，忙道，“见着你我自然高兴啦。”
“我也是呀。”女子掩唇一笑，眨眼，“我偷听到十一夫子与青丘夫子商议护送神器一事，早上与你提过，小忘征得尊上同意了没？”
花千骨尴尬：“师父不答应呀，我也没法子。”
“这样啊，”连枝流露出失望之色，沮丧，“这事本也算仙门机密，提前泄露不得，应是当天选人，当天出发，怕魔族来祸乱啊。”说到此她又一拍手，顿悟的模样，“我倒是忘了，尊上定是担心你才不让你去。”
花千骨笑了笑。其实她本不想笑，只是遇上你不想再继续的话题，除了笑，还有什么办法？
连枝道：“哎对了，小忘你使的长乐，十一夫子说可能是出自神界呢，这回运送神器，你真的不去看看，说不准能弄个什么材料来炼一炼长乐。”
花千骨心中一动。
十方神器能封印妖神，其威力自非长乐弓能比，若真能从某个神器上挖个角料……
可是……神器有那么容易得到？
她低头，思索，某个想法从脑海中掠过，令她一惊。
不对！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神界看的典籍，其上有对损毁神器者天罚的记载，若非神器之主，损毁神器必受神灵重创！
开玩笑，她区区百年不到的那点法力，哪里经得住神器重创！
万劫宫里历经万劫，花千骨遇事本能地往坏处想，这样的想法一出，她立刻抬眼看连枝，心中微冷。
连枝这样的建议，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想借此要她的命？
连枝莫名：“怎么了？”
亦或者，她其实是想试探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出身神界？
花千骨回想起她与连枝的初遇，那时，连枝可是毫不费力地用摄魂术控制了狐青丘！
连枝身上并无魔息，却会摄魂之术，应当是和自己一样，采用了神族的修炼法门，她……
如果说以前只是些小心地试探，此刻花千骨却是真的有些惊疑了，正要再说，旁边却忽然传来女弟子的吵闹声，说话的两人不约而同向那处看去，只见一红衣女子被一群女弟子簇拥着向这边走来，那红衣女子面容姣好，眉目间带着几分艳丽，长发绾起，艳而不俗。
这样的张扬的人啊……花千骨在心中觉得可笑，转头正欲继续方才的话题，连枝却冷不丁开口：“你看，那是霓漫天呢。”
霓漫天？花千骨又转眼去看，不在意：“记得你说过，她与‘花千骨’很是不睦。”
“这个你倒可以放心，”连枝也看霓漫天，话却是对着花千骨说的，“尊上必会护着你，看得出，他宠你比宠花千骨宠得多。”
“宠我？”花千骨是真的有些奇怪，“何以见得？”
“都说长留上仙大公无私，如今为了陪你几乎都不管仙界之事。”女子努嘴，坏笑，“可不是喜欢你得紧。”
这个理由……花千骨无言以对，再次选择了微笑。
她二人继续着护送与否的讨论，那边几个女弟子也正笑闹着，霓漫天却已有些无意打闹。
她一向骄傲，其实早已注意到两个姑娘在一旁谈话，见她二人法力不弱，有心结识，便一直等在这里，满心以为她二人会来打交道，孰料她们竟视若无睹，招呼也不来打一声。
——她是骄傲惯了的公主，只习惯被捧着，哪怕是有心结识别人，也只是骄傲地扬着头，等她们来搭话。
两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其实女弟子们哪里注意得到霓漫天这些心思，然而她自己心里却觉得自己受轻视，脸上渐渐挂不住。
她哪里这样被人忽视过？心头当即有无名怒火窜起，霓漫天便止了笑，忽地转脸，看向花千骨二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花千骨当即抬眼，习惯性地微笑，待看清那眼睛里的愤怒时，她终于发现那少女的眼神实在不友善。
原处风景为霞光笼罩，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好似破碎的金子。晚风阵阵，送来花草芳香。
花千骨自有玲珑心思，见霓漫天如此眼神，自觉不想与她结个什么梁子，这小姑娘顶多十七八岁，又有一群女弟子簇拥着，想来是极单纯骄傲的。
这样的女孩，看别人不爽通常都是因为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原因。
花千骨弯了眼睛。
然而微笑，并不意味着喜悦与亲近，她心中极是厌恶这样众星捧月的少女。
因为这样的少女，活在父母的保护下，因为一张稍显美丽的的面庞，抑或只是目前取得的小小成就而自得。狂妄而肆意的，在别人面前戏谑地笑。
她十七八岁的时候，万劫宫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场噩梦。
她拉着连枝上前，礼貌道：“霓师姐。”
想不到对方竟认识自己，霓漫天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些许自得之色，又立刻消失——
既然认得，还敢无视？
霓漫天绷紧脸，不说话。
花千骨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摇头微笑道：“并非不想来与师姐问安，不过是……师姐太优秀，我二人还未与霓师姐接触过，怕贸然前来，霓师姐怪我二人不识礼数。”
语气诚恳，举手投足间自有气质，言行有礼，霓漫天反倒对她升起些许好感。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哪有什么过深的心思，只是从小娇生惯养了些，加上她已转世，家人对她前世的事绝口不提。对花千骨自然也不会有前世的什么记恨。
当然，就算她记得，此刻她也认不出花千骨。
家人本来也没打算送霓漫天去长留，上一世她被花千骨折磨的消息传回蓬莱，母亲心疼至极，几欲前来救女，却屡次被阻。霓千丈亦是无奈，但女儿与蓬莱相比，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他不想触怒妖神，让她提前对蓬莱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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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歹，女儿还有转世。
……
转世的霓漫天，得到的是父母加倍的宠爱，师兄师姐们加倍的爱护。
还有，路过蓬莱的落十一的另眼相看。他说她修仙资质很好。
蓬莱后山，碧湖涟漪阵阵，杨柳斑驳枝叶下，年轻的仙者一袭天青长衫，温文尔雅。那衣摆随风荡开，是种低调的张扬。
母亲说，那是长留后辈中的翘楚，世尊座下落十一。
少女从旁偷偷看着，眼波微转，便红了脸颊。
就这样，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一定要来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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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们……怎么称呼？”霓漫天软了语气，竟带了些许小孩子心思被戳穿的羞愧之感。
花千骨指着连枝道：“她是……”
“连枝。”连枝忽然接口，语气微有些不自然，两字语速极快，显然是有些不悦。
霓漫天微皱眉。
花千骨忙干笑道：“哈哈，她是有些怕生，别介意，我是花忘，才来长留的。”
花忘？尊上才收的弟子？
霓漫天惊讶之余，也有些不服气 。上下打量花千骨一番，心中只觉得这女子并无甚特别之处，法力倒是还不错……不过跟着尊上还这般法力，也太丢尊上的脸了！
霓漫天心思简单，也不仔细想想，哪里有多少人会像她一样，把一身的仙力暴露在外，让人知道自己深浅？
好在她虽有些不服气，却也不嫉妒花千骨——自己是为落十一而来，哪里稀罕什么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