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柚西西

1、初嫁

　　乾隆六年，深冬，泉城最大的商贾顾家派了迎亲的轿撵和媒婆，与顾家家丁随行丫鬟等一干人，抬了几大箱礼金来我家。

　　媒婆给了几信封的礼金搪塞了我家的门守，敲开了门背上我便往外走。
　　“哟，少奶奶够轻的啊！得多吃，好生养！”
　　然后便是一路说开吉祥话，都是琐碎的套话。

　　隔着盖头我看的不是很清，隐约见出了大门，迎来一瘦瘦高高的男子。
　　他从媒婆背上接过我去，打横抱着，托着我的手很大也很温和。

　　按着泉城的规矩，这必定是顾清樊的兄长顾....顾什么来着，我一时想不起。
　　他将我放下，我搂着他的手赶忙收了回来，生怕失了礼分。
　　本来，我家就是“高攀”了顾家，我的未来婆婆对我这个媳妇颇有微词，我自然是小心再小心。
　　不能在顾家露出“穷酸人家”的小气来。

　　媒婆掀开帘子一角递给我一只苹果，嘴里边说：“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起轿！”我有腾空而起的感觉，八人抬得轿子，倒不算颠簸，还平稳些。

　　轿子停至顾府前时，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我一身红嫁衣仍由媒婆背着进了门。

　　媒婆蹲了蹲放了我下来，扶着我一边胳膊，在我耳边低语:
　　“少奶奶，该迈火盆了！”

　　纵使大雪，我仍旧听到了煤炭烧灼的声音，在媒婆的搀扶下我迈过了火盆。
　　“新媳妇进门，厄运都驱走！”

　　手里被塞了一段绸缎，坠的手沉甸甸的，想必是红花了。

　　进了前厅，三拜过后，又送进了新房。

　　从前厅出来时，耳边净是礼炮的轰鸣声，客人也变得更嘈杂。

　　应是都入了座马上就开席了，新郎留下照弗宾客。

　　媒婆扶我进了屋子，便作了几个福揖。
　　“恭贺少奶奶，奶奶富贵人必定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丫鬟递了红包，我接过便伸手给了媒婆。说:
　　“婆婆辛苦了”

　　媒婆寒暄恭维了几句又作了一个福揖便退了出去。

　　外面的酒席热闹了几个时辰，天色暗的很早，客人都散了。留下一片风卷残云。

　　顾清樊，我的夫君，此时也回了新房。

　　门开的那刻，我下意识的攥了攥裙子。

　　我听到他拿挑杆的声音心里紧了一下，面前人便是我以后托付一生的夫君了。

　　喜字高贴，烛火通明，顾清樊我的夫君，面上微红，萦绕在身上的是正统女儿红的味道。

　　“肖罂！”他的声音很浑厚，低沉。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扣住我的头，我的口腔里蔓延了女儿红的浓烈。

　　顾清樊再放开我时，我的脸早就红的可以滴了血出来。

　　他淡淡一笑，轻轻捧住我底下去的脸

　　“害羞什么，你我便是夫妻了”

　　我羞怯怯的开口:“是...是了”

　　他拉起我的手，拉我在桌边坐下。

　　“还没吃东西吧”说着把一盘花生酥推到我面前。
　　我摇摇头:“不饿”

　　他愣是拿起了一只花生酥凑到我嘴边:“哪有不饿的道理”

　　我又羞又觉得温暖，只好咬了一口。

　　他笑的很好看:“来，吃完这个我们再去睡觉”

　　刚刚恢复脸色的我脸又红了起来。
　　我:“....好”

　　花生酥吃过，觉也睡过。

　　翌日，天蒙蒙亮，我与清樊便起了床。

　　一十四五的丫鬟，名翠芸，贴身侍候我。递了擦脸布给我，又端了漱口的白水与铜痰盂来。

　　一番洗漱后，我挽起少妇髻，清樊忽然站到我身后:

　　“辛苦你了，还要这么早起”
　　我笑笑，抚上他搭在我肩头的手，骨骼分明，温温的一如他一般。
　　“不辛苦”

　　丫鬟将那带了处子之血的白绸呈了出去，往顾夫人屋里去了。

　　我与清樊打整好后，一齐往顾夫人屋里去。

　　顾夫人的贴身丫鬟见我们来，忙迎上，给铺了个金线攒的绒垫子在地上。
　　我跪在垫子上，接过丫鬟手中的茶，双手捧着:“婆婆喝茶”

　　顾夫人接过抿了一口，笑着让丫鬟搀了我起来。

　　我与清樊在侧座入座，对面是清樊大哥，顾清城。

　　一老婆子进来，弯了弯身:“太太，可以开饭了”

　　众人待顾夫人起身后都往饭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