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第二梦丫

42、hi，my brother

　　白小普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睁着已经快要合上的眼睛，发射着丧失的眼光看着已经刷了半个小时牙的沈逸。
　　她倚在墙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指针马上就要指向半夜三点。
　　白小普看着本来饱满的牙膏已经被挤掉了一半还多。
　　沈逸慢条斯理的喝下一大口水，在口里咕噜咕噜的响着。
　　终于要结束了。
　　白小普无神的打了个哈欠。
　　咕咚一声，沈逸把漱口水全咽下去了。
　　白小普睁大了眼睛，怔了一秒迅速狂拍沈逸的后背。
　　“你丫傻叉啊！那玩意儿怎么能喝下去！”
　　白小普疯狂的拍着沈逸，一只手探进他的口想抠出来。
　　沈逸晃着脑袋，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眨巴着，又喝下一口水开始咕噜咕噜起来。
　　“吐！吐出来！吐！”白小普像教小孩子一般作势道，自己装作呕吐的样子，希望他把水吐出来。
　　沈逸乖乖的点了点头。
　　“噗！”他狠狠地吐了出来。
　　不，准确的说，是喷。
　　白小普无言的闭着眼睛。
　　满脸的水珠正滴滴答答的向下迅速流到白小普的衣服上。
　　还夹杂着清新的牙膏味。
　　白小普忍住正在急速燃烧的小宇宙，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真乖。”白小普咬着牙齿努力扯出笑意，狼狈的脸上满是水珠，额前的细碎刘海凌乱的贴着。
　　沈逸乖乖的瞪眼一笑，像极了憨豆。
　　白小普一个霹雳掌砍在了沈逸的脖子上。
　　“咯~”沈逸打了个酒嗝。
　　他瞪着的小沈眼睛慢慢变成了斗鸡眼，直愣愣的倒在了瓷砖上。
　　白小普潇洒的吹了一下手掌，看着地上昏过去的沈逸，得意的扬了下眉。
　　“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你还。”白小普拿毛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脸，蹲下身子将沈逸使劲拽起。

　　吃力的用脚推开沈逸的房门，屋里还亮着两个床头灯，黄晕晕的光布满了房间。
　　白小普将软绵绵的的沈逸一把推在了床上。
　　满屋子的酒气。
　　白小普掐腰先喘了几口气。
　　沈逸贴身的羊毛衫上也沾上了呕吐物。
　　白小普将他的胳膊向上一摆，从他的腰际向上一扯把羊绒衫脱了下来。
　　这小子平时看着瘦不拉几的，还是挺有料的。
　　白小普一只手托着下巴，严肃的点了点头。
　　将沈逸的羊毛衫随手搭在椅子上。
　　白小普掀开沈逸的被子，将他使劲拖进被子里。
　　沈逸的脸颊酡红，眉头深深锁着，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白小普把被子掖好，一屁股坐在床边，疲劳的打了个哈欠。
　　看向睡得不踏实的沈逸，伸出手摸向他的眉间，轻轻揉着他的眉心。
　　沈逸向白小普的方向翻了个身，自然的抱住她正摁向他眉心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脑袋旁边紧紧地握住，呼吸均匀。
　　白小普轻轻一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她对沈逸是不是爱。
　　她只知道。
　　他在身边，她不言愁。
　　都说相爱的两个人都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
　　拥抱的瞬间，也是刺伤对方的瞬间。
　　可是沈逸是会为了拥抱她而拔掉身上所有刺的男人。
　　这就够了。
　　白小普含着笑意轻轻捏了捏沈逸的脸颊。
　　像是捏住了十六七岁的沈逸的脸。
　　沈逸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珠慢慢溢出，落在了白小普在沈逸脸边的手背上。
　　白小普一顿。
　　她微微趴下身子轻柔的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怎么了？”她轻轻问。
　　沈逸慢慢睁开眼睛。
　　缓缓侧过脸望向她，两只手依旧紧紧握住白小普的右手。
　　“难受。”沈逸轻轻晃了晃头，眼睛疲惫的闭上，又睁开。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干嘛喝那么多酒。”白小普伸出左手继续按着他的太阳穴。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沈逸咳嗽了两声，依旧嘴不饶人的轻声回击道。
　　“嘿，你刚刚就没醉是吧，故意整我是吧，还喷我一脸水！”白小普抽不回右手，索性左手准备掐上沈逸的耳朵。
　　被沈逸一只手握住，一把放在自己的胸膛前。
　　“你耍流氓啊。”白小普的手接触到沈逸的皮肤，懒洋洋的问。
　　沈逸出其不意的将她用力一带。
　　白小普上身扑在了床上。
　　“上来陪我躺会。”沈逸扯了扯她。
　　“谅你也不敢有什么不轨行为。”白小普撇了撇嘴，加上忙了一天身体的疲累，她不客气的将沈逸推了推，自己躺在他的旁边。
　　白小普平躺着，不一会困意就疯狂袭来。
　　沈逸安静的侧躺着，看着白小普的侧脸。
　　“白小普。”沈逸的嘴唇轻轻逸动。
　　“恩？”白小普懒洋洋的轻声回应。
　　“爱一个人很难，可是放弃会更难，是吧。”沈逸将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方，目不转睛的看着白小普，炙热的酒气不时扑在白小普的侧脸上。
　　“恩。”白小普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会见周公的时空，只留了半个大脑陪沈逸聊天。
　　“有些人是注定等待别人的，像我。”沈逸摸索到白小普安静放置在腹部的手，慢慢握住。
　　白小普均匀的呼吸起伏。
　　沈逸慢慢撑起身子，望向熟睡的白小普。
　　“而有些人是注定好命的被人等，像你。”沈逸的头依然晕乎乎，眼前的白小普开始重影。
　　他晃了晃头。
　　脑海闪过左向凡拥住白小普的镜头。
　　无论是二十五岁的他们。
　　还是十七八岁的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
　　沈逸慢慢靠近白小普。
　　嘴唇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慢慢下滑移到鼻尖。
　　停住。
　　酒精的后劲儿慢慢上来。
　　沈逸感觉到天旋地转。
　　头歪向一边，手还紧紧握住白小普的一只手。
　　沉沉睡去。
　　白小普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晶莹的泪滴划出眼际。
　　爱情，就像两个人在扯橡皮筋。
　　疼的永远是后撒手的那一个。

　　2006年冬。
　　临近期末考试，即使是氛围轻松的大学也感觉到了学习的紧张气氛。
　　临时抱佛脚好像在大学格外的盛行。
　　白小普也不外乎。
　　熬夜看了一夜书，结果赔上了一个白天的睡眠。
　　得不偿失。
　　白小普蜷在被窝里迷瞪了几下眼睛，懒洋洋的摸索出放在床头的吃食。
　　随便吃了几片全麦面包，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子水进了肚子。
　　她磨磨蹭蹭的从暖和的被窝里顶着鸡窝头爬了出来。
　　黑乎乎的窗户外刮着呼啸而去的寒风，貌似还夹杂着雪屑。
　　看了一眼空着的余姿床铺。
　　“哎，余姿去哪儿了。”白小普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
　　“参加联谊会去了，和隔壁体育学院的男生。”左素素一边绣着十字绣，一边看着课本，脚丫代替了手不时翻着书页。
　　“苗珊呢。”白小普随意把头发束成了个包子头，拿着洗漱用具进了洗手间。
　　“陪余姿一起去了。”左素素应道。
　　白小普洗漱完毕，往脸上拍了点润肤露，就开始收拾课本。
　　“干嘛去啊。”左素素好奇的一扬眉，眼睛马上又在课本和十字绣中来去自如。
　　“去自习室看会书。”白小普梳了梳长发，穿上厚外套。
　　“在宿舍学呗，多暖和，外面冰天雪地的。”左素素哼哼一声。
　　“我这人自我控制力不行，看见有床的地方就想倚着靠着，我还是乖乖去自习室吧。”白小普自嘲的轻笑一声，顺手将门打开，凉飕飕的楼道风穿了过来。
　　白小普迅速将门关上。
　　出了宿舍楼，一股寒风差点把白小普吹得找不着北。
　　长长的头发凌乱的在风中飞舞着。
　　突然衣服上的棉帽被猛地扣了上来。
　　白小普将暂时安顿的头发挽到耳后，迅速看向身后的人。
　　短短的刘海贴在额前，微微张扬的头发随寒风不停地舞动着，鼻头也是被冻得红通通。
　　他大咧咧的冲她一笑。
　　“哎，好久没看见你了，金灿俊。”
　　白小普吃惊的扬了扬眉，继而熟稔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金灿俊淡淡一笑，两人自然的继续踩着积起雪花的地面向前走去。
　　“你去哪儿。”金灿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继而望向白小普的侧脸。
　　“马上要考试了，当然是去复习了。”白小普轻叹了口气，肩膀垮了跨。“你呢？”白小普扬扬眉，看向高她两个头的金灿俊。
　　“我……”金灿俊眼神闪了闪，“当然也是去复习的。”他将准备拿出来的两张电影票偷偷的又想塞回去。
　　“什么东东？”白小普眼尖的指向他的口袋。
　　金灿俊微微一笑。
　　“昨天去外面吃饭人家送的两张电影票，刚上映的电影，有兴趣吗？”金灿俊顺势拿了出来。
　　白小普接过仔细瞧了瞧。
　　“卡司阵容很强大啊。”白小普有些心动的皱皱鼻子，“可是复习……”白小普烦恼的来回翻看着电影券。
　　“就两个小时，不会怎样的。”金灿俊瘪了瘪嘴，“正好没人陪我看。”
　　“那就去！”白小普坚定地仰起头，狠劲儿的拍了一下金灿俊的胳膊。
　　金灿俊大咧咧的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灯一关。
　　电影的前奏响了起来。
　　白小普嘴巴不停的咔嚓着嘴里的爆米花。
　　黑暗中，金灿俊微微侧着脑袋，安静的看着她。
　　“你吃。”白小普猛地将爆米花筒塞到金灿俊脸前。
　　一股浓郁的奶油香扑满他的鼻腔。
　　鼻子一阵痒。
　　金灿俊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
　　喷嚏的力量使他头迅速前倾，一头栽进了爆米花筒里，爆米花四溅，一下子飞到前面的观众身上。
　　“谁啊。”
　　“干嘛啊。”
　　“谁干的这是？”
　　前面的观众看着莫名其妙飞到身上的爆米花，一个个轻声抱怨道。
　　金灿俊刚想道歉，就被一只手猛地按住脑袋低下头。
　　白小普示意他噤声，自己却忍不住吃吃小声笑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
　　黑暗中，她的呼吸近在耳前，调皮的笑声响在耳边。
　　金灿俊看着窝在他一旁的一张脸笑的灿烂，眼睛眯成了两个月牙一般。
　　心里动了一下。
　　电影拍得跌宕起伏，笑点泪点全都有。
　　每当到了剧的高潮点或转折点，白小普就会不经意的抓紧他的袖子暗暗揪住一个劲儿的转圈，再松开，再转。
　　她大概是把自己放在扶手上的胳膊当成椅子套了。
　　想到这儿金灿俊就忍不住在黑暗中翘起好看的嘴角。
　　剧情过半，白小普蹑手蹑脚的钻出剧场上厕所。
　　金灿俊按了按有些疲劳的太阳穴。
　　突然白小普的座位亮起光。
　　他望过去。
　　她黄色的手机正在震动着，来电话了。
　　来电人显示。
　　凡凡。
　　金灿俊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颤了一下。
　　继而慢慢向手机伸去。
　　他轻轻将手机握在手里，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滑屏接听，安静的放在耳边。
　　“喂？小普，在哪儿呢。”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熟悉的是他的声音。
　　陌生的是。
　　认识他的这些年来。
　　他的声音里从未夹杂着这样的温柔。
　　金灿俊没有出声。
　　好久不见。
　　My brother.

　　“恩？我来电话了吗？”白小普手握着纸巾擦了擦手，坐回到位子上。
　　“恩。”金灿俊轻轻应了一声，将放置在耳边的手机递还给白小普。
　　白小普看了看屏幕，迅速将手机递到耳边。
　　“怎么啦？”白小普轻声问道。
　　“刚刚怎么不说话啊。”左向凡带些好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刚才我上厕所去了，接电话的是我同学。”白小普看了一眼金灿俊。
　　金灿俊冲她微微一笑，视线转向大屏幕，认真地看着电影。
　　白小普也望向屏幕，身子轻轻向靠背一仰。
　　“在看电影？”左向凡懒洋洋的问道。
　　“恩。”白小普应了一声。
　　“今晚过来陪我吧，我去接你。“左向凡顿了一下，说道。
　　“哦，好，一小时后你在学校门口等我就行。“白小普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
　　金灿俊挑了挑眉，眼睛依然专注的看着屏幕。
　　白小普挂了电话，捧起爆米花筒继续咔哧咔哧的吃了起来。
　　“男朋友？“金灿俊淡淡出声，听不出情绪。
　　“恩。“白小普嘴里嚼着爆米花，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喜欢他哪一点。“金灿俊偏过头，轻轻一笑，挑了挑眉。
　　白小普微微一愣，看向他。
　　“全部。“白小普呲牙灿烂一笑。
　　金灿俊也轻轻扑哧一声。
　　“他总不会没有缺点吧。”金灿俊微微眯眼，手轻轻扯了扯袖口。
　　“当然有啊。”白小普填了一大口爆米花，嘻嘻哈哈一笑，“可是我的缺点更多啊。”
　　金灿俊没有再问。
　　你真的了解他吗。
　　金灿俊看着大屏幕上剧烈晃动着的海水，蔓延了整个镜头。
　　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呢。
　　金灿俊冷漠的挑起嘴角，默默闭上眼睛。
　　记忆里那最怕想起却提醒自己永远不能忘记的下着瓢泼大雨的那天。
　　一抹洁白的身影静静的漂泊在被雨水激起水泡的大大的泳池里，安详的闭着眼睛。
　　一个幼小的身影扯着哭的沙哑的嗓子将池边撑着雨伞的人挨个跪着求了个遍。
　　可他们都是一样的表情。
　　那表情。
　　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金灿俊慢慢睁开眼睛。
　　既然已经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就不如把伤口豁的更开更大一点吧。
　　这痛，他要让当年在场的所有人都加倍的尝尝。
　　也好让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轻轻吸了一口可乐。
　　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
　　流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