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第二梦丫

35、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

　　2005年春。
　　“对，手腕再下弯一点。”左向凡手中转着篮球，漫不经心的走动着看着一旁的沈逸。
　　沈逸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高领银灰色毛衣，额头上却挂满了豆大的汗珠，眉头紧皱，喘着粗气，手里举着篮球试图瞄准球筐。
　　“脚再分开点。”左向凡瞟了一眼沈逸的脚。
　　沈逸迅速分开一些，头再次抬起看向球框。
　　“丢。”左向凡拎起放在一边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咕咚喝了几口。
　　沈逸喉结滚动一下，抿紧嘴唇投了出去。
　　球进筐。
　　沈逸呼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
　　“真是怪了，本来我篮球打得挺好的，一在你面前投篮，怎么这球就不容易进筐了呢。“沈逸撇了撇嘴，抢过左向凡的水瓶，咕咚喝着。
　　“知道一句话吗？“左向凡扬了扬眉，坏坏一眯眼。
　　“什么。“沈逸蹭了蹭嘴角的水珠，拧紧瓶盖。
　　“关公面前耍大刀啊。“左向凡坏坏一笑。
　　“嘿，你……“沈逸捡起地上的篮球准备扔向左向凡。
　　“沈逸左向凡快跑啊，主任来抓你们了！“远远地，张宇乐惊慌失措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逸一回头，就看见教学楼的男生厕所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张宇乐冲他们挥着手，示意他们快跑。
　　左向凡眯了眯眼，看向教学楼那边冲过来的班主任。
　　“傻愣着干什么啊！“沈逸拍了他肩膀一下，迅速甩开两条飞毛腿跑远。
　　左向凡也迅速扔开篮球拿起外套冲出篮球场。
　　“给我站住小兔崽子们！“级部主任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有胆逃课没胆受罚？！“
　　沈逸和左向凡的影子在校园里四处乱窜。

　　放学铃一响。
　　级部主任的办公室门前围满了人。
　　大家都背着书包嘻嘻闹闹的看着头上顶着两个篮球半蹲着的两个人。
　　沈逸的眼睛不断上瞟，生怕篮球掉下来，肩膀摇摇晃晃。
　　左向凡表情轻松，半蹲着马步，怡然自得。
　　“真他妈背。“沈逸哼唧了一声，晃着脖子生怕篮球晃下来。
　　不一会人都散去跑去吃晚饭了、
　　只剩下两个人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沈逸的脚麻的像有无数虫蚁在啃咬一样，他偷偷踮起脚尖放松一会。
　　一只手从墙角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根扒开的巧克力棒，慢慢靠近左向凡。
　　左向凡一愣，随即眉毛一挑。
　　嘴角一笑，张了开来，含住巧克力棒，咬了一口。
　　沈逸睁大眼睛看着墙角伸出的那只手。
　　巧克力棒吃完。
　　那只手悄悄伸了回去。
　　再次探出来，这次是夹心饼干。
　　再次递向左向凡的嘴巴方向。
　　“嘿，倒是给我点啊。“沈逸心急的皱眉，肚子咕咕直叫。
　　左向凡得意的冲他递去一个眼神，准备张口继续咬住。
　　沈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过去，连饼干带人手指一起咬住了。
　　“啊！“一声慌乱的轻叫。
　　沈逸大口含住饼干，口里的手指迅速撤了回去。
　　不一会，白小普阴沉的脸就出现在他俩面前。
　　“沈逸你丫属狗啊，是给你吃的吗。“白小普抱臂平视两个弯着膝盖的男生。
　　“那我不管，偏心。“沈逸嘴里含着饼干，嘴里咕咕哝哝的抱怨道。
　　白小普烦气的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巧克力棒，撕开递到左向凡嘴里。
　　左向凡乖乖张口，两人对视一笑。
　　沈逸看白小普口袋上还露着一根巧克力的头，迅速伸出手抽了出来，篮球落地。
　　主任的门突然打开。
　　白小普吓得屏住呼吸站在原地。
　　沈逸手里的巧克力棒也抓在空中、
　　一阵乌鸦飞过。
　　“你在这干什么。“主任透过厚厚的□□镜严肃的看着她。
　　白小普愣了愣，猛地哭丧着脸。
　　“老师，我为了多学一会习连晚饭都不去吃，寻思买点饼干就回教室学习，可是经过这儿的时候却被这个同学抢去了食物……“白小普说的委屈至极，眉毛下撇。
　　主任望向沈逸，沈逸一副有理说不清的样子，巧克力棒还蛮横的握在手中。
　　左向凡早就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忍住笑意装作一副诚心悔改的样子。
　　“主任，我………..”沈逸平时的机灵劲儿一下子没了。
　　“整个楼男厕所的垃圾，晚自习放学之前给我全倒掉。”主任扶了扶镜框，转身走回办公室，啪的一声关上门。
　　“噗哈哈哈哈哈。”白小普不道德的狂笑，努力捂住嘴巴。
　　沈逸喘着粗气，狠狠地看向白小普。
　　左向凡也扑哧一声。
　　灯火通明。

　　2014年2月。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冰冷的狱房。
　　光线使空气中的飘着的灰尘无所遁形。
　　他安静的坐在床上，身子倚向斑驳的墙面。
　　极短的黑色毛寸安静的竖立着。
　　平添了一份戾气。
　　头微微后仰，眉心平静，微闭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投下落寞的阴影。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这边慢慢走近。
　　他睫毛微颤。
　　铁门清脆的咔嚓一响。
　　“67号左衍曜，有人来看你。”看守警员严肃的声音响起。
　　微仰的脸上一抹慵懒的笑容浮上嘴角。
　　轻呵了口气。
　　一团白雾在空中与灰尘缠绕在一起，久久不散。

　　门清脆的一响。
　　两个气场不相上下的男人对视。
　　只不过一个穿着囚服，一个穿着大衣。
　　一个明眸善睐，一个剑眉星眼。
　　“小语的遗物在哪里。”左向凡微微逸动嘴唇，眼神冰冷的看着对面有些清瘦了的男人。
　　“呵。”一声轻笑从对方的嘴中发出。
　　左向凡皱紧眉头。
　　“你才是她的哥哥，任宇恒。”左衍曜无谓的耸了下肩，“她的东西我怎么知道放在哪里。”他绽放了一个明艳无比的笑容，无辜的挤了挤眼。
　　左向凡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越来越紧，青筋爆出。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左向凡眼神望向胡杨木做的桌面，上面映射出对面左衍曜带着笑意的脸。
　　左衍曜再次轻笑，身子前倾缓缓靠近左向凡。
　　“你明明知道小语不是我杀的。“左衍曜嘴唇逸动，声音近乎不可闻。
　　左向凡眼皮慢慢抬起，看着左衍曜天使一般真挚的面孔。
　　“你疯了。“左向凡的嘴角缓缓吐出三个字眼，狠狠地，却轻轻的。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左衍曜挑了挑眉，身子向后一倒靠向椅背，双臂抱起。”左向凡。“
　　左向凡站起身来，弹了弹大衣，不准备听下去。
　　“我要见她。“左衍曜微仰着脸，依旧倚着靠背，眼神里带着笑意。
　　左向凡怔住，回头没有任何温度的俯视着他。
　　“想都别想。“左向凡从牙齿间挤出话，转过身手握住门把手，拧开一只脚迈了出去。
　　“告诉她，不是左衍曜想她了，“左衍曜明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是金灿俊想她了。“
　　门被狠狠地带上。
　　世界一时寂静无声。
　　他呆呆的看着桌面。
　　手轻轻覆上领子口，缓缓翻开来。
　　胸口一侧有个侧兜，照片的背面一角露出头来。
　　一行可爱的字体早已有些模糊不清。
　　蠢小普送给傻灿俊。

　　2005年4月。
　　“要放五一了要放五一了！“
　　“五一准备去哪儿玩啊！“
　　“哎呀五一能放够七天吗！“
　　校园里四处回荡着学生兴奋地讨论声。
　　走廊里文体部的老师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站在宣传栏前停下，迅速粘上海报，利落的转身走开。
　　几个抱着足球的男孩跑过，刮过一阵风，海报没粘紧随风飘了起来，晃晃悠悠落到了高二四班的门前。
　　一只肥脚恰好踩在了上面。
　　曹尚菲好奇的低下头，费力的弯下身子捡起海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兴奋的尖叫划破屋顶，冲向天际。

　　白小普打了今晚第32个哈欠。
　　瞪着早已睁不动的干涩双眼看向KTV的屏幕，看了看站在屏幕前练歌的沈逸左向凡。
　　她戳了戳太阳穴，喝了点冰水，才清醒一点。
　　“太没激情了。“白小普嗑着瓜子，稍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点评两个人道。
　　沈逸和左向凡同时回过头眉毛一挑。
　　白小普扬了扬眉。
　　“还不许人说实话啊，Gala的这首《young for you》多带感的一首歌啊！你们两唱的死气沉沉，一点朝气都没有。“白小普撇了撇嘴。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伸出手中的麦克风一齐递向白小普。
　　白小普愣住。
　　“你们继续，继续。“白小普不好意思的继续嗑着瓜子。
　　两个人没有收回手，继续保持着递出去的动作。
　　“嘿！“白小普跳了起来，”我这暴脾气，让你们瞅瞅什么叫朝气！“她扔下一把瓜子皮，从沙发跳上了茶几，接过两支麦克风。

　　白小普咕咚咕咚的举着矿泉水大口喝着。
　　“行了吧少喝点吧，待会上了台再紧张的尿裤子。”沈逸夺过白小普手中的水瓶，迅速放到化妆台上，自顾自的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喷满发胶直冲云霄的头发。
　　白小普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文体部的女老师刚匆忙的给她化完妆，急忙转战其他女生的化妆镜前。
　　白小普理了理用卷发器一次性烫的长卷发，抻直有些皱的白衬衣，拽了拽有些短的红色格格裙，靠近镜子轻轻蹭了蹭有些过红的嘴唇。
　　从镜子里望了出去。
　　左向凡和沈逸一样一身的泛白牛仔，上身敞开怀，一个白色体恤，一个黑色体恤，眼睛都画上了魅惑的蓝色眼影，像双生一样。
　　白小普托腮看着镜子里正在对歌词的两人。
　　沈逸唱着唱着嗓子突然一哑，发出难听的公鸭叫。
　　左向凡不禁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手推了推沈逸的肩膀。
　　沈逸也狂笑着轻咳了两声。
　　两人嬉闹着继续对着舞蹈动作和歌词。
　　十年后的我们。
　　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曲完毕，主持人上台报幕。
　　白小普躲在红色的幕布后面，悄悄看着台下的观众。
　　炽热的舞台灯光烘烤的她脸颊不断加温。
　　一只温热的手握上了她的后颈，一如既往的轻轻揉捏着。
　　白小普瞬间放松了很多。
　　站在对面帷幔后的沈逸举着麦克风冲他两做了个倒计时的手势。
　　灯突然一黑。
　　下面的观众兴奋地尖叫起来。
　　《young for you》轻快地节奏响了起来。
　　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的灯光随着音乐忽明忽暗，令人眼花缭乱。红光像火，粉光像霞，黄光似电。
　　三个人按事先练好的开场潇洒的走上了舞台。
　　白小普努力压抑住狂跳的心脏，看着台下无数被灯光耀着而看不清的面孔，努力挤出自信的一笑，一只手潇洒的甩了甩额前的长卷发，麦克递到嘴边。
　　【Sunday's Coming I Wanna Drive My Car】
　　【To Your Apartment With Present Like A Star】
　　她轻快又略带慵懒的纯净嗓音在厅里响起，引起一阵欢呼声。
　　【Forecaster Said The Weather May Be Rainy Hard】
　　【But I Know The Sun Will Shine For Us】
　　白小普心里有点窃喜，头也慢慢扬了起来，伸出右手与沈逸拍了一掌，换了位置，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沈逸冲台下挑了下眉，蓝色的眼影魅惑的电晕了台下一众女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台下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Oh Lazy Seagull Fly Me From The Dark】
　　【I Dress My Jeans And Feed My Monkey Banana】
　　沈逸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他握着麦克手指流畅的在空中画了个圈。
　　【Then I Think My Age How Old Skyline How Far】
　　【Or We Need Each Other In California】
　　沈逸回头与左向凡击了一掌。
　　左向凡歪头侧耳一笑，台下的尖叫声差点掀破屋顶。
　　【You Show Me Your Body Before Night Comes Down】
　　左向凡轻轻晃动肩膀，嘴角向上一扬。
　　【I Touch Your Face And Promise To Stay Ever Young】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白小普的脸颊，白小普转过脸，开心的一笑。
　　【On This Ivory Beach We Kissed So Long】
　　【It Seems That The Passion's Never Gone】
　　三个人蹦着跳着，唱着《young for you》。
　　【You Sing Me Your Melody And I Feel So Please】
　　【I Want You To Want Me To Keep Your Dream】
　　【Together We'll Run Wild By A Summer Symphony】
　　…………………….
　　…………………….
　　[This Is What We Enjoyed Not A Fantasy]
　　[Yeahhh Ahhhhhh~~~]
　　一曲结束，三个人开心的相拥在一起，对着台下的镜头。
　　一道亮光一闪。
　　一声咔嚓。
　　留下了三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青春没有一张可以不老的脸，就像岁月没有恒久不变的情感。
　　可这时，他们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