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第二梦丫

29、寒假扶助

　　2004年冬。
　　“就算是高二了，卷子也不用这么海量的往下发吧。”尔晴从发第一张卷子开始，就没合拢过嘴。
　　教室里怨声载道的声音连绵不绝。
　　白小普机械的向后传着各科的试卷，沈逸左向凡一边一张。
　　“终于发完了。”尔晴深呼了一口气，“一共发了几张啊这是，都可以出书了。”
　　“六十六张，寒假作业。”白小普两眼发直，也深深喘了口气，突然觉得从发卷子前身后就非比寻常的安静，迅速转过头。
　　早已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默契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陷进了试卷的海洋，连发梢也瞧不见。
　　两个睡死鬼。
　　白小普翻了个白眼，回过身去。
　　班长任睿走上了讲台，拍了拍黑板擦。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沈逸懒散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试卷都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大家安静一下，我有一点事情要说。”任睿扶了扶黑框眼镜，看了看下面歪七扭八的同学们。
　　“期末考试已经过去了，马上我们就迎来寒假了，”任睿顿了一下。
　　“该不是要上补习班吧！我才不要！”尔晴恐惧的捂住耳朵。
　　白小普没精神的趴在桌上，教室里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不是补习不是补习。”任睿看大家抗拒的样子，急忙摆手澄清。
　　尔晴长呼了口气。
　　“是咱学校和乡下的学校联合举办了寒假送温暖活动，一个班级帮扶一个村子，年前要住一个星期，大家带一些旧衣服和书籍，送给自己扶助的学生，也要负责扶助的学生家里一周的事宜，但并不强制，大家有事的可以选择不去，下面去的同学请举手，我统计一下。”任睿拿起一支笔打开本子。
　　班里开始小声的讨论，窸窸窣窣。
　　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举起了手。
　　大家都小声的指指点点。
　　“也是，马上要大过年的，谁愿意出去啊，况且，还是条件恶劣的环境。”尔晴小声跟白小普耳语道。
　　白小普皱了皱眉，托腮冥想。
　　“其实也挺好的，在家也是够无聊，况且年前就回来了，就当锻炼自己了呗，还帮助了别人呢。”白小普用胳膊肘拄了拄尔晴。
　　尔晴皱了皱鼻子，不情愿的冲她挤了挤眼，举起了胳膊。
　　白小普一笑，也举起了胳膊。
　　被一堆卷子掩埋的后座也举起了一只长长的胳膊，仍然不见脑袋。
　　见到左向凡举了手，班里的大半女生前一秒还故作为难，这一秒立刻争先恐后排除万难的英勇就义的举起了手。
　　沈逸扬了扬眉，也慢慢举起了手。
　　又是一堆急匆匆举手的人竖起胳膊。
　　这下全票。
　　任睿满意的点了点头，扶了扶镜框。
　　白小普转过头，看着依然在卷子深处昏睡的左向凡，忍不住笑了一下。
　　偷偷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他搭在桌角的手的食指，迅速闪开。
　　他没有反应。
　　白小普抿紧唇扬眉偷偷又伸出食指与他的食指尖触碰了一下。
　　左向凡迅速抓住她的食指。
　　白小普轻轻噗嗤一笑。
　　两个人的手指缠绕着玩来玩去。
　　“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声，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的飞沫，洒到了两个人的手上。
　　两人分开了手。
　　白小普恶心的五官狰狞，恨恨的看向始作俑者沈逸。
　　沈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使劲吸了吸鼻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趴下继续睡觉。
　　嘴角偷偷忍不住憋住笑意。
　　白小普伸出手背在沈逸校服上使劲蹭了蹭口水星子。

　　摇摇晃晃的大巴上。
　　大家都没了刚开始进入郊外的兴奋，连着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全部昏昏欲睡的睡得七仰八歪。
　　尔晴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
　　白小普掀开窗帘看了看雾气浓重的外面的风景，轻轻扬起眉，从靠窗的一角的座位缝隙偷偷看着后面。
　　沈逸戴着MP3抱臂，眉头微皱，似乎睡着了的样子，张宇乐歪在他的肩膀上正睡得香甜。
　　越过沈逸，最后面坐着的是左向凡。
　　他眉头微皱，漂亮的天蝎眼微眯，正拄着腮看着外面的风景。
　　白小普轻轻用舌头打了个响儿。
　　左向凡侧过脸与她对视。
　　白小普冲他皱了皱鼻子，咧嘴一笑。
　　左向凡眨了下眼睫，对她轻轻一笑。
　　白小普看了看周围都在睡觉的同学，轻轻试探着越过沈逸，向左向凡伸出手。
　　左向凡嘴角一歪，也伸出长长的胳膊握住她的手。
　　白小普轻轻挠着他干燥的掌心，心里暖暖。
　　左向凡的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面，痒痒的。
　　突然沈逸的头重重的栽了过来，仰天打着呼噜，头就不偏不倚的侧枕在两个人握住的手上。
　　白小普不爽的瞪着他。
　　冲左向凡扬了扬眉示意，坏坏一笑。
　　唇语小声说着一二三。
　　两人同时撒手。
　　沈逸一头栽在了车窗上。
　　砰地一声。
　　沈逸闭着眼继续打着呼，自然的转过脑袋倚在张宇乐脑袋上。
　　白小普轻笑出声，迅速回过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左向凡也忍不住嘴角一瘪，不自然的轻咳了咳，挠了挠后脑勺看向窗外。
　　沈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奶奶个熊的。
　　白小普你丫太狠了。
　　头部磕到的一角还钝痛着。
　　沈逸郁闷的皱了皱眉。

　　大巴的车门一开，冷风就嗖的一下钻了进来。
　　睡得昏昏沉沉的同学们都打了个寒颤，怨声载道。
　　班长任睿拿了个扩音筒，指示大家拿好东西再下车。
　　白小普睡的姿势不正，醒来头昏昏沉沉。
　　她伸了个懒腰，拉开帘子，望向窗外，愣住了。
　　站成两三排被风吹的鼻子通红的乡下同龄的学生站在泥地上手里举着名字牌或羞涩或兴奋地冲他们挥着手。
　　白小普猛的有种知青下乡的感觉。
　　“大家注意了啊，两个人为一个组去一个家庭，为减少麻烦，学校决定同桌为组，大家自行寻找自己入住的家庭吧。平时有什么活动或事情通知会通过村里的大喇叭公告，大家一定要留心。还有大家有什么困难时可以让扶助的小伙伴带你们去村委会，本次的负责老师就住在那儿，大家都明白了吗？”任睿依旧不慌不忙的对着扩音器说着。
　　“明白啦……”所有的人瘫在座椅上要死不活的回应道。
　　任睿率先下车，后面的同学跟着慢悠悠的按顺序下车。
　　尔晴倒是显得很兴奋，按耐不住的不断催促白小普快点穿戴好。
　　“不想来的是你，迫不及待下车的又是你，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白小普皱了皱鼻子，被催命一样差点把棉帽都带歪了。
　　“因为我看见举咱两牌子的男生了，长得好帅。”尔晴脸红着在她耳边扑着热气，急忙拽住她的手冲下了车。
　　白小普扬了扬眉。
　　帅哥？
　　听起来不错。
　　她没了怨言，急忙跟上尔晴的脚步。

　　车旁边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大家像认亲一样找着自己即将扶助的家庭，完全没了刚才的死气沉沉。
　　尔晴拽着白小普在拥挤的人群中转来转去，终于在一个人前站住了脚跟。
　　白小普和尔晴气喘吁吁的望向眼前的男生。
　　简单的平头，看得出不知穿了多久洗的发旧的黑色羽绒服，浓重的黑眉下，一双故作镇静的黑葡萄一般黝黑的眼睛里还是闪过窘迫的神色，小麦色的脸颊上飘着发黑的红晕，手里举着两个人的名字牌，个子很高，可也愈显得他干瘦。
　　尔晴对白小普得意的递了个眼神，意思是看我的眼光不错吧。
　　白小普偷偷竖起大拇指对她挑了下眉比了个赞。
　　“我就是向尔晴，她是白小普。”尔晴大方的频繁眨着杏眼，对着男生放着电。
　　白小普也对他亲切地一笑。
　　男生有些不自然的只望了他们一眼，便急忙低下眼垂，“那你们跟我来吧，家里饭都做好了。”他轻轻出声，沉默的转过身子，轻咳了下。
　　白小普和尔晴迅速对视一眼得意地一笑，跟了上去。
　　沈逸懒洋洋的下车，眼睛还未完全睁得开，被张宇乐扯着胳膊走着。
　　“我刚问过任睿了，因为咱班男生是单数，所以把我□□和左向凡那组了，欢不欢迎我？”张宇乐一脸兴奋，四处晃着头寻找三个人的名字牌。
　　沈逸半眯着眼似醒非醒，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哈欠，紧了紧羽绒服，寒风把他的刘海吹向一边，露出白皙的额头，长长的眼睫毛微颤。
　　左向凡一个人安静地走在后面，银灰色的羽绒服上一头凶猛的狮子栩栩如生。
　　“哎，在这儿呢！“张宇乐看见右边一个瘦小的男生孤零零的的站着，正不知所措的四处寻找着扶助自己的城里学生。”沈逸左向凡！快快。“张宇乐松开沈逸就冲男孩跑了过去，兴奋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男孩怔了一下，继而一笑，无色的嘴唇显得有些憔悴。
　　“我们三个，就是张宇乐沈逸左向凡。“张宇乐指着男孩举着的名字牌，挨个说道。
　　左向凡走了过来，在男孩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冲他伸出了手。
　　男孩有些窘迫的眨了下眼，继而慢慢伸出干瘦的胳膊，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握住了左向凡的手。
　　“哟，平时可没见某人这么友好啊。“沈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向男孩伸出手，”你好，我是沈逸。“
　　左向凡没有理他，下巴一抬，眼睛不着痕迹的望向另一边。
　　男孩微微羞赧的一笑，也伸出手握了一下沈逸的手。
　　“我叫尹男，跟我回家吧，你们坐了一上午的车也该饿了。“他小心翼翼的放下手里的名字牌，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前后不一的跟了上去。

　　“嗨，你叫什么名字呀。“尔晴气喘吁吁的在后面喊了一声前面不吭一声带路的男生。
　　男孩呼吸均匀，转过侧脸。
　　“余果。”他轻轻回答。
　　“雨果？雨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尔晴捂着肚子大笑，“小普你听到没有，他叫雨果哎。“
　　白小普恨不得此刻不认识这个丢人的玩意儿，急忙看了看男生的反应，对尔晴狂做噤声的动作。
　　尔晴拼了老命憋住笑。
　　“不是那个雨果。“男生慢悠悠的开口，”是剩余的余，家里希望每年都能有剩下的粮食，就给我单字一个果。“男孩没有生气，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白小普瞪了尔晴一眼，“很好听的名字，很有意境的。“白小普急忙对男孩的背影说道。
　　“谢谢。“余果背着她们应声，在一家土墙和茅草搭成的院子农户前停住了脚步。
　　“到了。“他出声，转过身将名字牌立在门口，推开木制的老门，转身看着两个女生，有点腼腆的伸手。
　　“请进。“
　　白小普和尔晴冲他一笑，开心的进了门。
　　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一般的构造，正屋是土房，靠门这边是茅草搭成的两间草房，和一个猪圈。
　　“我爹出门捡牛粪去了，只有一个妹妹还在家，饭已经做好了，先进来吃饭吧。”男生搓了搓手，向正屋指了指。
　　“恩，好！”尔晴和小普积极的点了点头，跟着余果走进了低矮的正屋。
　　一个瘦弱的女孩正趴在灶台前拾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红薯，额头满是汗珠。
　　“余芽儿，客人来了。”余果叫了妹妹一声，接过妹妹手里的盘子。
　　叫余芽儿的女孩直起腰转过身来，冲她们一笑，暗黄的脸上飘着两坨红晕，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眼。
　　“你两就是向尔晴和白小普吧，我和哥哥可期待你们来了。”她热情的拽住两个人的胳膊往里屋走。
　　余果安静的自己窝在锅台前拾着红薯。
　　白小普和尔晴一屁股坐在暖和的土炕上，看着满墙的奖状。
　　“这都是你们两得的奖状吗？好厉害呀。”白小普和尔晴不禁赞叹的张大嘴。
　　“大部分都是哥哥的，他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第一名。”余芽儿提起哥哥就自豪地扬起下巴，小腰挺得笔直。
　　“你两都上高几啊。“尔晴好奇的扬眉，将背包放到一边。
　　“哥哥上高二了，我上初三。“余芽儿端过炒花生，放到她两面前。
　　“真好。“白小普由心的羡慕道。
　　她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哥哥的。
　　说着话儿余果将饭端了上来，四个同龄人有说有笑的过了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