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第二梦丫

17、篮球火

　　进了老胡同，昏暗的路灯下，老远看见一个人在百无聊赖的踢着足球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球缓缓地来回滚动。
　　“沈逸？”白小普不敢肯定的轻轻喊了一声。
　　踢足球的动作一停。
　　白小普迅速跑了过去，奔跑着的影子随着靠近路灯而被拉得越来越短。
　　沈逸扣着卫衣帽子的脸抬了起来，打在他脸上的暗光映出一边侧影。
　　“疯够了？“他漫不经心的低声哼哼道，转过身去拿起足球，推开了大院的门。
　　“我是补功课去了好吧？“白小普撇了撇嘴，跟着走进大院，反身将大门锁好。
　　沈逸没有回应，自顾自的走进家门。
　　轻轻的关门声。
　　一阵凉风袭来，冻得白小普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然是入秋了啊。
　　她迅速跑进家门。

　　清晨。
　　嘈杂的教室。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背书。
　　怎么坐都好难受。
　　白小普在座位上如坐针毡，一会托腮一会正襟危坐一会松垮的趴在桌子上。
　　“早上好！“尔晴脚步轻快的坐了下来，哼着小曲儿。
　　“好……“白小普没有精神死气沉沉的应道。
　　“看你这一副衰样，“尔晴拿出作业本，侧脸俏皮的转了转眼睛，”难道昨天我的塔罗牌应验了？“
　　白小普懒散的翻了个白眼。
　　没有回答。
　　她恨不得自己现在长几十双眼睛，看看左向凡到底是怎样一副轻蔑的眼神望着她。
　　算了，他那种人。
　　恐怕连昨晚吃的什么都不记得吧。
　　白小普烦气的手一挥，将烦恼扫去。
　　“早……”张宇乐背着书包丧气的没有精神的驼着背慢悠悠的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看了眼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左向凡。
　　这家伙上辈子是困死的吗。
　　张宇乐反应迟钝的翻了个白眼。
　　“张宇乐你怎么也这么没精神。”尔晴咬开豆奶包，狠狠吸了一口，一只手在书包里翻找着作业本。
　　“这还用说吗，还不是找不齐人的破事儿额。”白小普缓缓挺直脊背，像是故意说给身后某个人听的，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一节课的课本。
　　张宇乐垂头丧气的深叹一口气，将书包卸下来漫不经心的塞进桌洞。
　　顺便将报名表抽了出来。
　　毫无希望的望向表上的报名情况。
　　篮球队的报名人数倒是比昨天多了几个。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向第一个名字。
　　姚京。
　　张宇乐冷冷的呵呵了一声。
　　姚京是班里的美术课代表，男性。
　　人如其名，妖精，娘里娘气，那小腰要是在篮球场上扭一扭，准把对方队伍的球员催吐不可。
　　倒也好。
　　张宇乐濒死挣扎的自我安慰。
　　下一个，郑琦。
　　张宇乐无奈的一手捂脸，悲伤地闭上眼睛。
　　160的个头那都得是是穿着三层鞋垫子的放水身高。
　　他以前真没看出来郑琦是一个这么热爱班集体的人。
　　为大家牺牲小我。
　　他哭笑不得的继续看下去。
　　左向凡。
　　恩。
　　他继续打量下去。
　　等等。
　　这歪歪扭扭透露着稚气的此刻在他看来无比可爱的三个字。
　　全班找不出第二个海归。
　　张宇乐瞪大了眼睛。
　　“我滴个亲娘啊！”张宇乐大喊一声。
　　正在熟睡的左向凡动了一下，似乎被吵醒了。
　　尔晴被他一吓豆汁全喷了出去，喷在了自己拿来借鉴答案的白小普的生物作业本上。
　　白小普转身，冷冷的扫射着张宇乐。
　　“你丫活腻歪了吗！”白小普朝他大吼。
　　左向凡慢慢抬起头，侧脸睡眼惺忪的看向正兴奋地满脸通红的张宇乐，满满的挂着的是哥我很不爽。
　　张宇乐急忙捂住嘴巴，继而狗腿子似的一张脸无声的笑成了菊花状，“哥，你继续睡，哥，您睡。”
　　左向凡皱了皱眉，转过脸继续埋头睡去。
　　白小普一腔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夺过尔晴正在努力擦拭的作业本准备甩在张宇乐那副卖国求荣的脸上。
　　一张纸迅速摊开在她脸前。
　　张宇乐抑制不住开心的颤抖着手，无声的向白小普大笑着，看着像个怪异的21体综合征患者。
　　白小普烦气的夺过，转过身看着名单。
　　左向凡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在一群名字中格外显眼。
　　她心里一动。
　　首先这不可能是别人的恶作剧。
　　这小学生一般的字体，也只有从小就出了国不经常接触汉字的他才能写出。
　　那么问题来了。
　　“跟他们打，浪费时间。”
　　昨晚他的话还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白小普疑惑的皱了皱眉。
　　这家伙是不是在回去的路上被狗咬了。
　　狂犬病菌侵入了大脑？
　　白小普眼球转了转。

　　体育课。
　　所有的人都在操场上做着伸展运动。
　　“我看过课表了，一周有三节体育课，有两节我们是和7班一起上的，也就是每周的周三周四，你都能和你心有所系的沈少一起上同一节课，看他挥洒汗水踢球的样子……”方甜揶揄的笑声小声响起。
　　“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多不好……”林乔有些窘迫又带些羞涩的开心的声音小声响起，眼睛偷偷打量已经做完热身运动解散的7班那边，看着沈逸跳跃的身影，东戳一下西踹一下似乎永远充满活力的他。
　　白小普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向下做着伸展运动。
　　还汗水呢。
　　知道沈逸踢完球那汗水能味死人吗？
　　知道他活的是多么糙说话是多么欠扁吗？
　　此人唯一的优点就是从小脸皮子比城墙厚。
　　她心里腹诽道，翻了个白眼。

　　“哎哎，快看，咱班的男生和7班的在一起打篮球呢。”
　　“哦买噶的，号称最强校草的两个人终于撞一起了！”
　　“天哪，快去看看！”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都向篮球场跑去，白小普停下了晃呼啦圈的动作。
　　“我们沈逸是最棒的！”一声杀猪叫一般的喊声刺破天空，一个肥硕的身影向篮球场冲去，身后尘土飞扬。
　　白小普见她眼熟。
　　“就是她！尔晴你快看！就是那女的，开学的时候把我挤一边的！”白小普迅速控诉道，扯过尔晴。
　　“那女的啊，追沈逸出名了，沈逸后援会的会长曹尚菲，没听沈逸以前说过吗？”尔晴噗嗤一笑，推了她一把，“和沈逸同班。”
　　“草上飞？”白小普瞪大了眼睛，嫌弃的撇撇嘴，“我觉得她应该叫土上飞了。”
　　“咱们也去看看吧。“尔晴拽过她的胳膊，两人向篮球场走去。

　　“你就是大冰块啊。“沈逸灿烂一笑，露出大白牙，篮球在食指上转动着。
　　阳光炙热的照射着大地，烘烤的空气里一股塑胶跑道的橡胶味。
　　左向凡的细碎刘海被秋风微微吹动着，眼皮懒懒的撑开，眉头紧皱，双手懒散的插在米色长裤裤袋里，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张宇乐也为难的冲沈逸无奈一笑。
　　“什么态度啊。“沈逸队里的一个男生不爽的欲走上前。
　　沈逸不动声色的拦住他。
　　轻轻一笑。
　　“他可能听不懂中国话。“沈逸坏坏的挑眉，”Hey,good boy,my name is spiderman,what’s your nameMaybe……”沈逸长长的拖音，“Ice man？”
　　队伍中不断有吃吃的笑声响起。
　　连四班的男生都有忍不住笑场的。
　　“沈逸这丫蔫坏。”白小普倚在一棵树干上，搭着尔晴的肩膀喝了一口矿泉水。
　　心里干嘛有点不高兴。
　　那冷家伙昨晚怎么对她的她可没忘记。
　　虽然讨厌，可是。
　　白小普不爽的呼了口气。
　　就是看不惯他被一群人嘲笑的时候，还沉默不语的样子。

　　左向凡的眼神变得凌厉，迅速抢过沈逸手里的篮球，远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一气呵成。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跑起来啊！“张宇乐大喊一声。
　　所有人反应过来，开始跑动起来。
　　沈逸嘴角一歪。
　　这才有意思嘛。
　　“沈逸肯定要输，不用看啦，丫估计连篮球的英文名都不知道，还跟人海归扯洋文，这下要被人好好收拾一顿了，该。“白小普没了看下去的兴致，一屁股坐了下来，背对着所有的女生，掏出揣在卫衣大口袋里的杂志，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篮球进筐的声音。
　　“小普，这次你失算了。“尔晴轻轻扯了扯她的帽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逸你好棒啊！“
　　“沈逸无敌！“
　　顿时耳边爆炸了一般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白小普转过身。
　　沈逸有些微长的软发在风中肆意的飞扬，球运在手中灵活自如，和队友的默契也很好。
　　左向凡虽厉害，可4班的队刚组成，别说默契，连队形都溃不成军，沈逸队几个人只要一夹击左向凡，就给了沈逸进球的机会。
　　长长的手腕一挥，球脱手。
　　进了。
　　他嘚瑟的和队友拍了掌，开心的吼了声。
　　白小普倒是有点震惊到。
　　真没想到，一门心思在足球身上的沈逸，篮球也可以打这么好。

　　默契归默契，战术归战术，但后天好像始终战胜不了先天的优势。
　　后半场左向凡像开了挂一样，几个壮汉都拦不住他的滑步，不断的进球连裁判都忘了计分。
　　或者，他根本不是开了挂。
　　而是一开始，丫就不屑和这群熊孩子较真。
　　白小普啧啧了两声。
　　沈逸剧烈的呼吸着，手支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汗水不断的滴落。
　　“他没事吧。“林乔小声担心的抓紧方甜的手。
　　“嗨，左向凡可是专业的，沈逸今天也是的，干嘛突然让两队来个友谊赛，纯粹给自己班丢人。“方甜轻哼一声，口气里满满的向着左向凡。
　　“沈逸的强项不是篮球……“林乔也不满的小声抗议。
　　白小普直视着正在大口喘气的沈逸。
　　丫待会还得惹出幺蛾子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她倒是更担心他。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颊滑向脖颈，白色的衬衫都湿湿的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了精壮的身体线条，胸膛迅速起伏，一人对多人，他也够疲惫了。
　　白小普注视着左向凡。

　　球在左向凡手下左右穿梭着，他的眼神专注而凌厉的望着篮筐。
　　其实他没有进球的必要了。
　　比分已经拉开的很远。
　　他已经赢了。
　　“还有一分钟，比赛结束。“裁判懒洋洋的出声。
　　左向凡深呼一口气。
　　沈逸队里的人也都没了一开始的斗志，都累得大口喘气。
　　“他是不是非人类啊，这么多人拦着还进这么多球。“曹尚菲嘴里不满地嘟哝道。
　　还有三十秒。
　　左向凡向球框前进，几个人拖动疲累的身体迎了上来，可根本挡不住左向凡势如破竹的气势。
　　篮下，他用力一跃，手带球扣向篮筐。
　　一个蓝色身影闯了进来。
　　“完了。“白小普呼吸一紧。
　　沈逸是找死。
　　沈逸同时高高一跃，与左向凡狠狠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坠落。
　　沈逸的头部一侧撞到了篮球架的底部铁框上，左向凡跌在他一侧。
　　顿时场边惊呼。
　　白小普迅速冲了过去。

　　沈逸头部剧烈的一痛，眼睛微微睁开，阳光耀的他瞳孔一缩，眼冒金星。
　　数十个人头围着他，他有点想呕吐的感觉。
　　“沈少，你流鼻血了！额头也有个口子！“张宇乐哭丧着脸大喊道。
　　“你哭丧啊。“沈逸忍着浑身的痛坐了起来，摸了摸额头，看着手指上鲜红的血液。
　　白小普冲了过来，急忙打开矿泉水瓶子向他额头的伤口冲洗去一些异物和灰土，煞的沈逸疼的闭上眼。
　　“我要和你爸告状！关你一个月禁闭！“白小普恨恨的掏出口袋里的纸巾，一下子拍在他额头上。
　　“啊啊啊疼……“沈逸大叫道。
　　周围流着汗的糙汉子们忍着笑意看着沈逸。
　　还是第一次看趾高气扬的沈少敢怒不敢言的吃瘪样子。
　　“先去医务室看看。“白小普大力的拽起沈逸，张宇乐急忙过来搭手。
　　白小普这才望向左向凡。
　　他已经缓缓站起来，走离了人群五米远。
　　左手的白袖子有红色的血迹。
　　他也受伤了。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白小普的心没来由的一痛。
　　“沈逸你没事吧？“林乔急忙凑了过来，看着额头已被鲜血染透的纸巾，吓得捂住嘴巴。
　　“小意思。“沈逸皱着眉头冲她轻轻一笑，被张宇乐和白小普扶着走开人群。

　　“哟，同学，你这么照顾我的生意啊。“
　　一推开女校医的门，她就调侃道。
　　手上却没有闲着，急忙翻开柜子找消毒水和纱布。
　　沈逸无奈的一笑，“嗨。“他坐了下来。
　　校医看着伤，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不行，得马上去医院缝针，我给包扎一下，你们快把他送医院，我给开假条。“
　　“好，谢谢您。”白小普扯过一旁的纸巾迅速擦了擦沈逸鼻子下的血，“尔晴张宇乐，你们回教室，毕竟和沈逸不一个班，没法和班主任解释清楚，你们两就说我肚子疼，在校医室趴一会，马上回去。”
　　“恩，好。”张宇乐和尔晴狂点头。
　　“快把沈少送医院吧，我感觉他的血都要流干了。”张宇乐担心的发着哭音。
　　“他是活该。”白小普白了他一眼，又狠狠地瞪了沈逸一眼。
　　沈逸不爽的撇了撇嘴。
　　“对了老师，刚才有没有一个很高的穿白衬衣的男生过来买创可贴之类的？“白小普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沈逸奇怪地看着她。
　　“没有啊。“校医简单包扎了下沈逸的伤口，开始开假条。
　　“哦，好。那我买一些消毒水和创可贴，您帮我找一下吧。“白小普道。
　　“好啊。“女校医将假条塞到沈逸手里，”把这个给门卫，他就放你们出去了。“转身开始找白小普要的东西。
　　“尔晴，你先帮我付上钱。“白小普趴在尔晴耳朵一侧，”帮我带回去给左向凡，他也受伤了。“她朝尔晴示意的挑挑眉。
　　“哦……“尔晴疑惑的看着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白小普暴力的扯起沈逸，将他的胳膊拉过肩膀，走出了校医室。
　　一路沉默。
　　沈逸偷偷斜过眼睛看了看一直望着窗外风景的白小普。
　　车窗大开，秋风袭过她细碎的刘海，长长的马尾轻轻摆动。
　　“哎，我这么帅的脸上可不能留下伤疤啊，看来老天爷太嫉妒我了。”他故意啧啧了两声。
　　白小普没有理他。
　　沈逸撇了撇嘴，再没有出声。
　　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
　　“你是不是…”沈逸轻轻逸动嘴唇，”喜欢那个大冰块啊。“他不自然的颤动了下睫毛，手指缓缓铰在一起。
　　白小普颤了一下。
　　没有回应。
　　沈逸也再没有出声。
　　心里却是从未有的慌张。
　　一辆车。
　　两个人却是心各有所想。
　　那时候的沈逸太傻。
　　就连后来的他看到白小普和左向凡在一起的时候都只会泪往心里流。
　　他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
　　每次受了伤。
　　每次他和左向凡同时有了麻烦。
　　白小普就算挂着的是左向凡。
　　可却会一直陪着的，是他。
　　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