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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我唤囡儿,这是自幼时爹爹给我取的乳名,被爹爹唤到大,我不依,越是赌气他越是乐心,落桑的面上才现出一丝笑魇,眼角处有明显堆积着的皱痕褶路。我有另一个好听的名,是爹爹偶遇到的一名江湖术士给赐的,说这是我注定的宿命,想是爹爹沾了些薄薄怒意,他自是不信天命之说,却又是娇宠于我,俱触了天威,招致天怒,引来天灾,故而此名便是我的闺名。

      只是,爹爹爱唤我囡儿,‘囡儿,囡儿…… ’一遍一遍似宠非溺的呢喃使我感恩至极、揪骨荡心,于是我便作罢。爹爹老来得女,听说给我取个小名命会好些,囡儿才会被这么被叫出来的。

      我家位于都城城西河塘池畔的商贾赵府,原是开小铺子做裁缝的,爹爹经商手段了得便做起了绸缎布匹生意,在京城开了个绸缎庄,规模大了就在城中各处设立了几家分行,渐渐的已形成了垄断行业,甚至是天子黄龙图腾的贵袍、宫人华贵锦绣的朝服也是我家制成的。于是京城的小锻庄纷纷被爹爹合并,爹爹也不为难他们,虽是已归爹爹接管,挂了我家的招牌,实际是他们照样可私营,每月按进帐的百分之十上交总庄便成。我自是不懂的,这些都是爹爹告诉我的。爹爹从不介意我是女儿家,没有经商货行的头脑,他总说我是娘亲赐给他的一块宝,含在嘴里怕是化了,捧在手里怕是碎了。

      我只有爹爹一个亲人,娘亲是在生我后蹙犯了心疾而西归了,这是奶娘无意间说溜了嘴,我才知,爹爹是怕我心生愧恧才瞒着我的。爹爹一直记挂着娘亲,不曾粘连过其他女子,原因无它,只是因为爹爹书房的暗格中一直垂挂着娘亲的画像,这是我幼时嬉戏躲入暗格中无意瞧见的。

      挂像中,一张荧白的脸,一道青黛柳眉勾勒出一双玉骨月魂的瞳仁,覆在那仿似染了漱雪般的软麻绢箔上,那漱雪也就不那么白了;朱色唇缘弯出半个月牙的弧度,沾了些浅浅笑意,光彩溢目;姣弱曼妙的纤躯,身着了素衣白带,只现女子的清雅之质;如瀑的黑缎丝丝缕缕得自肩流泄而下,露出一节香凝脖肌,出尘得犹如寒山中悬崖峭壁上的一朵冰山雪莲。这便是我娘亲,真像个仙人,爹爹是幸运的,却也是不幸的……

      爹爹常念叨我性子好,即便是知了娘亲撒手人寰后,不哭也不闹的。其实我哪是不哭不闹,只是因为我知道,即使娘亲不在了,至少还有爹爹宠。

      府里的丫头正值豆蔻年华的妙龄年华,成天喜爱玩闹,嗓音比我这个小姐还要嘹亮,在她们面前我早已失去威信,她们总闹着说,‘都是被小姐宠坏的啦’,我便也气不出来了。

      丫头们爱玩羽毽,细软的数根绒羽由坚韧的锦线一圈圈得缠绕着,紧紧的,安插进铜制的中间镂空的壶状圆片里,不好看的黄铜色泽被丫鬟们用染了堇色的丝麻线沿着铜缘缝拢了起来,露出一圈好看的肌理,连爹爹也夸赞丫鬟们巧夺天工,日后倒是可以作为庄里营运的手段,姑娘们定是欢喜。

      每个月末爹爹都会亲自算账,爹爹是精算盘,就算多大多复杂的账目只要经了他的手,便如漆黑如墨的披肩长发,丝丝缕缕,索而不乱。到了月初,爹爹都会去趟江南购些布匹回来,如此精致的丝绸锦缎产自秀美的烟霭水乡真是匹配,上成的衣制即便贴着内肌也是舒滑软宜,丝毫不觉蜇肌糙肤,甚至不带一丝褶皱,即便是皱了,一抚便平,皇室商贾们喜欢,姑娘小姐们喜欢,我也喜欢。

      爹爹每次回来总会带些奇饰异品送我,冰晶结玉的色泽略我心宜,雕漆的形态甚是堪绝,清脆的声响实乃好听,妖娆了俏丽的女子,我笑得舒心,斜睨着爹爹的脸,总能在晦暗素沉的面上找到些笑意。

      爹爹南下购布来回最快也要六七日,途中往返牢马伤财,不做歇息便往回赶是不行的。家中虽有贴身丫鬟陪着,可是我总是耐不住想爹爹,日盼夜盼着爹爹早些回来。

      东方刚有露出鱼肚白的迹象我便醒了,我的闺房坐落朝东偏南,采光极好,我偏好赏月,故而隔日夜里又不爱把帘箔垂下,所以触了些亮光,我便再也睡不下了。媛儿听见了内室的动静,想是我已起身,便端着铜盆进来,没多会儿,她又从门口取来了酒盏状的雕花铜壶,壶嘴中倒出的热水冒着白气,天微凉,故而这些气蔼拢了满身。我嗤嗤的笑着,媛儿长我五岁,懂得照顾人,见我这样便也笑了。

      “小姐睡得可好?”铜质性易热,壶中又灌满了滚烫的热水,沾了些便像是被毒虫蜇了手,媛儿便持了些白麻厚棉裹着壶的钩柄,这便不那么烫手了。

      见我没像平日那样撒娇,我的心思媛儿便知了一二。

      “小姐可是想老爷了?”稳置了铜壶,媛儿从锦袖下取出一块棉巾,沾了沾水温,不温不火,便浸濡了棉巾,供我梳洗。

      澄黄铜盆的水中映出一张姣好的素颜,只是衬着黄铜,这面也就呈现出略黄的色泽了。我只瞧了一眼便又慢慢蜷缩回软榻,被面雅香,辗转着寻找最舒适的睡姿,被缘滑边裹了我满脸,清泪未落缺先濡了被褥。

      “小姐……”就着内室桌帷上搁置的双台红烛,虽是隔着罗纱香帐,媛儿也是眼尖的瞧见了,我双颊未干便糊了的水渍。

      “媛姐姐,我想爹爹了……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 蜷在床缘边,微露了半个头颅,我抽噎着,哽咽了声音。

      瞧我泪眼婆娑的样,揪了媛儿的心。我和爹爹是相依为命着过来的,我自是惯了爹爹寸寸步不离的呵护,离了爹爹数日哪是我能想象的,故而我便恼了这月初,只是,我自是不会在爹爹面前论起,让他挂心。

      再次醒来我仍是躺在软榻上,定神的紫檀熏香伴着烛灭后的淡淡烟味扑鼻而来,斜睨着床缘外,只可瞧见茧纸窗阁覆着一层薄薄的软帘子,淡黄的光缕洒了满箔,定是媛儿心细,将帘箔垂下的。

      稍稍动了动身子,我只觉有些力不从心,软软得又重躺回软榻上,媛儿小奔着过来,我辨得出她的步声,轻而有力的,总伴些栀子花的味道。

      “小姐总算是醒了,小姐可知您之前晕了过去,大夫来过后说是受了风寒不打紧才安了我们的心,小姐下回可不能再任性不关窗子了。”媛儿说话的时候喘得厉害,我知道她是忧心于我,瞧她眉头深锁的模样,怕是爹爹见了我如此也是相同的愁容吧。

      原是发热呢,难怪晨时醒来觉得身子无力呢,想是日后赏不了月吹不得夜风了,媛儿定是会盯紧着我闭好窗格垂下帘子的。

      “饿了呢,想吃桂花糕了。”我吃嗲般得蹭着媛儿的锦袖,我知唯有朝她溺声般得撒娇,她才会奈不住我,心里好受些。

      噗嗤一声,媛儿终是笑出了声,宠溺得轻刮了我的俏鼻,转身越过内室的丝帘时,我分明瞧见了她不着痕迹得捏紧了绢帛,轻拭了眼角的碎珠子。

      吃完糕,媛儿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妆,借着铜镜我瞧见她手持了一把犀木香梳,细细的密齿梳子无声的自我的发根往下滑落,媛儿细软的掌面按于我的发丝上,这便不会索绕了发稍。我有一头过腰齐踝的长发,发丝深黑如墨,质地如绸,仅一根发簪润玉还不够盘起,这倒是为难了媛姐姐。

      “小姐今日还是休憩片刻吧,等好些了再把那幅牡丹画了,如何?”

      “就听媛姐姐的。”我自小便受爹爹熏陶,书法笔墨驾驭轻熟,墨画洛阳牡丹更是一绝无二笔;棋艺堪深,一局峰回路转却是柳暗花明;熟通音律,金石丝竹更是不在话下,只是,唯有那琴,我不怎么精湛,总觉得那音律中缺了些什么,爹爹聘请城里技艺最好的先生也无法授出个所以然。也许这琴,与于我命犯相克。

      府中花池内换养雏莲的那年,我十六,爹爹自江南带回个男子,说是为我请的先生,授我琴艺的,爹爹自是记挂我的学术中唯有琴艺尚有欠缺。爹爹称他为‘月先生’,还笑称月先生的琴艺连他都自愧不如,若是不顾攀比,那只能自羞拙劣。我不懂,连爹爹也甘拜下风嘛?

      偷视了先生一眼,我便矍然失容……真是天人!好一张倾国倾城的天颜!与娘亲仿似的容颜。那萦枝依畔的身形覆着瑶池玉树却不失庄雅的仙姿;荧白的脸,青黛如柳,弯出一道雅致的弧度;一双星眸仿似能勾人魂魄,丰盈的双唇像是染了朱砂;身着绮褂罗裳露出一片漱雪露华凝成般的美好玉肌。

      真是好面相,我只觉失了魂,直发着愣。如此的面相,若是颊边多一抹嫣红,体态多一味嬴弱,举止投足多一些女子的温婉柔淑,那么此人,我定是信了他是我娘亲幻化而成的。

      这般容貌在一个男子身上嘛,真是恧叹,我却不及他的十分之一,该是羞于见他的。被我的目光紧锁的面上慢慢有了表情,而后晕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真是万般华彩瞬放,好比露华粘连了清玉,气柔神研,动心荡魄,令人疯狂。我慌忙躲开眼神,竟觉脸上烫得灼人。

      “月先生,这便是小女。”爹爹对月先生躬身道,“囡儿啊,月先生即便是一掷千金也是难请动的神人那,你的琴艺可是有佳师了。”

      如此不沾尘世之人,坠入人世只怕是染了污秽。只是爹爹何故请动了先生。我是在而后的几天听爹爹茶后提及的,那日爹爹运货返回途中辰时已晚,便入住一家客栈,撞见一伙劫匪调戏一名卖花女子,翻了花篮,碾踏了一篮嫣然兰香。爹爹与家丁出手相助散了那伙强人,救下女子,据说那名女子与我的年龄相仿。那时,先生的琴音便出现了,意欲赞爹爹他们果勇好心。他举步轻移,俯身蹲下,怜惜的拾起残花,口中喃喃‘它不该生的美好’。我能想象,先生那般动人的怜态,玉指持花弯出的妖娆形姿,一双秋璃清瞳是否像此时这般,令人为之倾倒迷醉……

      于是,爹爹便结交了先生,并在先生面前不时的提及我、提及我的学艺,说我画得一手倾城的洛阳牡丹,唯有琴艺不佳,恳请先生授艺,只是没想到先生应了,如此出尘之人,爹爹不懂,却是庆幸。花?我不懂,却是知其意,也许先生好花。

      从此,先生便入住我家,欢喜了一群丫头,我也欢喜,嫣红的笑魇时常挂起。

      月先生应是姓月吧,多是匹配啊……真是一张与月同姣的天颜呢!只是唤作月先生让我略感了些与他的差异,这便是我所顾及的,故而我只换他作先生。

      “先生入住府中数日可还习惯?”那日我趁先生借着绢灯赏莲时便壮了胆子上前询问。只是趋近后我便瞧见先生眉宇间覆着淡淡忧愁,紧锁着郁结,透过投注于莲池的那般倾神的目光像是找寻着什么。先生,真的是好花呢。

      “赵小姐。”先生对我颇有敬意,尤其是见我画出那副洛阳牡丹后。

      “我该是授琴了,姑娘府中园内真是光彩华致,色泽堪比瑶池林月,真是美不胜收,差点误了时辰呢。”真是如此嘛,我暗喜,先生也是喜欢呢,只是先生说着喜欢的时候,面上是没有表情的。先生不拘笑,除了那日,我便再也没见他笑过。

      我便意欲媛儿将琴置于园内石桌上,莲池美景既入了先生的眼,那在此授琴定有一番风情。思及那日,先生依着我的指面授弦,他的手指纤长如葱,冷凝的玉肌触了我的纤肌,清冽的气息直扑于我的颈侧,先生似未觉有何不妥,我知先生只是不知女子心态,又或者先生真是仙人,不知俗人顾忌,而我的脸竟又有些微微发烫。

      我的琴是先生送的,此琴约莫三尺六寸,后宽四寸,前宽七寸许,刨漆着色曼丽,仅是捎过便如丝帛般爽滑,一尾雕兰工艺甚绝,俏丽中透着妖娆,罥罣着覆了琴身一隅,故而色泽通莹呈出暗赤的古意。

      执了此琴,先生的琴艺果意如人,绝无仅有。一拨一挑,圆畅纯熟,音律协和,辅音紧趋,挑按力度适宜,偶有幽鸣空谷,却不失气势。泄出的音律合着先生的仙姿,仿似浑然天成,精灵下驾。如此琴曲雅势,那深谷禽兽恐也无法媲及,真是愉悦耳目。

      仅是数日,我的琴艺已有明显的长进,音律中隐有韵味透出,平日顿音见长的疵漏已由后音趋近所弥盖,指法柔韧纯熟,拨挑弦丝有了触感。每次爹爹总会闭眼寐躺,合着拍子,敲击着藤甸椅木把。媛儿便会站在爹爹身后,手持了玉环,击出数拍。我乐了,圜向先生,先生却是瞧着园内繁花的那方,那瞳仁若覆了薄冰,脆生生的,好不叫人心疼,先生果真如此执意于花嘛?瞬间,我竟觉有些妒嫉那满园的俗花。

      “先生是否念及亲人了?”我怯怯的近了先生的身,唯臆尘世气息沾染了先生的锦缎。

      “赵小姐为何如此问?”先生如瀑的丝缕散了满肩,耳侧的则由穗带束了一簇,好生风华绝代。

      “先生目露悲佑,面无喜色,我只当是先生是念及亲人。”

      他对月赏华,未答我的疑惑,只身对着姣月,今夜无风无云,故而可一览苍穹缀星,月儿倒弯天际一隅,衬出一幅雅致。先生不现白日,只在戍时前后授予我琴艺,甚是隐没,我不解,只当先生真是仙人,朝摄蕊露,夕餐秋菊落英。

      “小姐不必忧心,我只是赞叹俗世美好,可太过昙花一现罢了。”

      “美则足已,哪怕是落华将近,那便是逃不了的宿命,只求世人莫忘红尘瞬华,那便足矣。”

      “小姐的见解倒是云淡风清。”一个失神,先生浮动的衣袖触了水榭处刚绽不久的雏菊,我又瞧见先生蹙紧了眉。低风略池,数枚菊瓣颤了颤,终是挂不住的,落菊竟飘洒了满庭,只可凭空哀叹于这份美好。

      我竟开始疑惑,自己当真能做到这份云淡风清嘛?

      我支起下颚对着铜镜,肘边是我搁置的古琴,先生送的那架。一遍一遍的抚着它,那一根根镶嵌着的琴弦仿若先生的青丝汇成般的坚韧,浅褐的紫檀木质琴身便是他流泻的发质,华而不尘,我甚是珍惜。媛儿同往常一样替我梳妆,辰时尚早,先生恐是仍在歇息吧。

      “小姐可是撩动芳心了?”

      我脸一红,媛儿竟这般洞察秋毫。

      “哪有,才没有呢。再说了,对谁动芳心呀?”我噘着唇缘,一个劲儿得辩解。

      “当然是那位月……先生咯。”媛儿故意托了音调,把我逗急了,憋出脸颊一片嫣红。

      “媛姐姐真坏,取笑人家。”

      媛儿嗤嗤的笑着,慢慢又哼起了歌谣,那音符竟有些孤单落寞,我怎忘了,媛儿长我五岁呢,却是还未出嫁。

      “囡儿?这菜不爱吃么,囡儿可是从不挑食的哦。”

      我执着竹筷,却未有动作,爹爹瞧我目若深思,便有些忧心。我也不知这几日为何如此消憔,也许是心里记挂着一个人。媛儿在我身后窃笑,爹爹像是明了些什么,也是暧昧一笑,我又憋出双颊的潮红了。

      “爹爹怎忘了,我家囡儿长大了呢。”爹爹咯咯的笑着,我竟痴了,爹爹甚久未笑得如此悦心了。

      “可是还是得用膳哦,要不爹爹也是没胃口的。”

      我怎忘了,我是爹爹的心头肉,爹爹哪见得我如此无精打采,瞬时,我憋回内心一肚的欷歔欲泣,终是执起了筷。

      丫鬟们管我的症状叫‘相思病’,媛儿笑而不闹着顶了回去,丫鬟们便不敢再造次。爹爹若有所无的知我的心思,常与媛儿窃窃,弄得我心慌,却有些含羞。

      琴瑟萧笛,舞姿婀娜,如此享意,人间无盐。我的琴艺转瞬惊绝,我既喜又忧,先生不笑反愁,我明了,先生的愁,定不同于我的那种忧愁。只是每次触了先生那透过花看着某些抓不住的东西后,便纠结了我的心思,究竟是谁,是谁使先生倾注了这般迷离留恋的眼神?只是花么?也许先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也说不定,只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蕊金光而绝色,藕冰折而玉清。池中雏莲竟逆季绽颜的那时,先生便向爹爹告辞,说是友人遇变,他必是要去一趟。爹爹瞧向我,我瞧向先生,先生面容一向若覆了霜华,澹凝冰靥,如今这种痛楚焦虑的眼神是我所从未见过的,也许,那个人,占据了先生的心扉。

      三日后,先生欲离,我身着锦绣文采靡曼之衣,粉妆素裹,眸里含珠甚是不舍,“先生何时才回到此?”我希冀的是先生能顾念此地,故而用了‘回’字。只是先生仿若仙人,不属于尘世的任何去所,哪里又算是他该回到的地方?……

      我不舍,却是无奈,先生说会回来,授意我琴艺为绝佳才止。我自是信着先生的,只是先生见了那人之后,真的能离得开身嘛?那般倾神的思念,是骗不了人的。

      “数日来多亏了月先生,小女的琴艺才会如此登峰造极,如此恩情甚是感激。”爹爹自知是留不住先生的,那日能请来先生已是庆幸,可谁又知,那日的一蓝娇花,又是扮演了一个怎样微妙的角色?

      一道浅浅的笑容自先生雪脂般的面上慢慢晕开,可我竟觉他的面上,分明是没有笑意的,只覆了薄纱似的一层忧愁。

      “先生授艺数日,我却只知先生姓氏,不知先生名唤,不知可否相告于我这个徒儿呢?”我问。

      “赵小姐,在下月昱夜。”

      先生美好的磁音自那仿似染了朱砂的唇中吐出,清而不濯,怜而不妖,多是好听。昱夜,昱夜,昱夜,昱夜,昱夜,昱夜……我一遍一遍自心里反复念叨着。

      “赵小姐可还有事?”先生见我吞吐,便问。

      我刻意避开了爹爹,壮了胆,抬起头,直触了先生璃珠在胎的明眸,先生凝眸深处全然的冰寂尽数落到我的眼里,眉宇间悠染了深深的情愁,我顿时明了,先生竟是这般记挂着那个人,恨不得幻化成风,飞至那个人的身边罢。

      我却仍是赌了一把。

      “先生,我……喜欢您。”

      先生的震惊是我所预料到的,只是先生的青黛眉宇间竟沾了些浅浅的薄怒,细琢的脸庞纠结着,合着那双明眸竟微带了些倦意。

      先生,是不爱我的。

      心,甚是疼痛。

      “没事呢,我说笑呢,先生可要守诺哦,我还等着先生的佳曲呢。”我朝他像爹爹般姣嗲道。

      先生果真又笑了,真是风华不减,让人为之痴狂疯癫。

      先生走的这日,莲池的花儿竟若失了灵,全死了。本来,寒风萧瑟的时季,它们不应逆季而放的。

      我日益消沉,茶饭不思,却不知如何是好,心闷郁结,昱夜的心里是没有我的,我知道,只是我的心里,却已经有了先生。

      爹爹见我如此,平日不拘言笑的面上更是苍老含消了几分,无奈月先生执意要走,爹爹自是留不住的。

      只是,我初窦的情怀竟是这般,未始即终。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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