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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上) 岳东成依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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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两人未行多久,秦宝儿便听云舟说了声,“公子,到地儿了。”
他随云舟推门进屋,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安神醒脑的檀香味儿,四下里一张望,原是墙角燃了一笼香炉,云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口解释道:“因这听雨轩平日里是作少爷的书房用,故而夫人便命人时常拣几块好香来熏着。”
秦宝儿听了,又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果不其然,这屋里除了一张樟木桌案及其上文房四宝之外,多宝格内摞列的便全是书了,于是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问题:
“我睡哪儿?”
云舟一拍脑袋,“嗨,尽顾着跟公子你说话了,来来,你就睡这儿。”他拉着秦宝儿绕到屋中的屏风后头,指着其后一张巨大的软榻说道。
“这么大……!”秦宝儿自认有生之年还未睡过看起来如此香软的床榻,之前在慕南阁之时,他因没入头牌名谱,便没有出阁去大户人家陪夜的资格,整日不过躺在自己卧房那张硬板床上迎来送往,当下见了这软榻,没啥墨水儿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客人吟过的一句诗:芙蓉暖帐度春宵。
只不知今夜可有春宵度?秦宝儿思及此,赶紧摇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杂念抛之脑后。暗地里“呸”了一声,这是身边突然没人儿了还不习惯咋地?
云舟眼见着这秦公子惊叹完之后便屁股一抹鞋一蹬爬上了软榻,并且似乎再没有下来的意思,面上不由抽了抽,想要转身离去,又恐负少爷所托,因而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一句:“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你走吧,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秦宝儿听闻,从软枕中抬起一张脸,意犹未尽地挥手赶人。
云舟也不欲多留,便最后嘱咐了一句“公子若要洗漱,转隔间唤我便是。”
秦宝儿正深深地陷在软榻中无法自拔,闻言发出“唔唔”两声便再没了反应,他今日实在有些疲累,此刻终于可以得到暂时的安歇,没有一沾上这床榻便睡着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而模模糊糊中听到云舟退了出去,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迷瞪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宝儿直觉睡梦中似是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临到他榻前忽然“啊——”的一下叫唤了出来。
“谁?!”秦宝儿被这声儿一惊,顿时瞌睡全无,猛地一下坐起来,还有些摸不着东西南北,便见着一人立在他跟前。
“秦公子,是我……”那黑影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道。
“岳东成?”秦宝儿皱眉,“你怎么不点蜡烛?”
“恩……见你似乎睡着了,怕将你扰着。”
“那你这会儿还不是扰着我了。”秦宝儿没好气道。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睡得安不安稳,不小心撞到屏风了……”岳东成急急地解释道,秦宝儿几乎都可以想见蜡烛点上之后他满面通红的神情,又听闻他方才叫唤出声是因为撞到了屏风,不由叹口气道:“得了得了,我又没说要怪你,你急啥?还不去把蜡烛点上,让我看看你撞哪儿了。”
“哦哦,好的。”岳东成一听,似乎松了口气,忙转身而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软榻边摆着的烛台。
光亮乍现,秦宝儿眯眯眼,以手撑头,上下打量着岳东成,唔,身上已换了件家居的月白色丝绢道袍,此刻正与他双双对望,白净的脸上还真余有未曾褪尽的薄红,倒有那么点儿可人爱。秦宝儿看在眼里,见他还站着,便拍拍身旁的空位道:“你坐呀。”
岳东成听话的坐了下来,还未坐稳,便觉一双大手将自己的脖颈勾了过去,旋即便听秦宝儿问他:“你刚刚撞到哪儿了?”
“头。”岳东成嘴里老实道,一颗心却已“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这姿势,他一抬眼便能望见秦宝儿的脸,上面挂满了对他的关怀之情,他只觉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起来,秦宝儿却已经抬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戳了戳他方才撞到的地方。
“嗷……”岳东成捂住伤处,忍不住再次叫出了声。
秦宝儿见他一副委屈的神情,“噗嗤”一声笑出来,略带迟疑地问道:“这么痛吗?怪不得看着红了一块儿,你这儿有没有药油,拿来我给你抹点儿就没事了。”
“有、有的,我去拿。”岳东成说着就要下榻,却被秦宝儿一把按住,“你可别,我还真怕你这一下去又带点儿新彩头回来。你就告诉我放哪儿,我去就行了。”
岳东成便红着脸指了多宝格一处,秦宝儿踩着鞋过去,摸了半天才拿到,待他回身之时,却见岳东成坐在榻上怔怔地望着他。
“你咋了,撞傻了?”秦宝儿调笑道。
“啊……”岳东成回过神,想说些什么,支吾半天却只冒出来一句,“秦公子,你真美……”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真是撞傻了!”秦宝儿一愣,继而便是一阵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弯了腰。岳东成忙下塌扶起他,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目光坚定地望着秦宝儿,秦宝儿眼神却飘向一边,哼了一声:“你若是几年前和我说这话兴许我还信。”
“为什么?”岳东成不解,还欲再问,秦宝儿却已经兀自走开了。
“还不过来我给你搽药?”他见秦宝儿又盘腿坐回了软榻上,继而冲他摇摇手中的白瓷瓶,招呼他过去。
他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坐了过去。
“你还是躺下吧,躺下好擦。”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岳东成便被秦宝儿一股大力推倒在了床榻上。
“这……”岳东成心中直觉有些不妥,又无法反驳,只好乖乖躺下任秦宝儿摆布。
“闭上眼睛。”秦宝儿又吩咐。
岳东成依言而动,片刻便觉一双手携裹着一阵清凉在他额上漫开——原是秦宝儿在帮他按摩。
搽完额上的伤处过后,秦宝儿又顺着岳东成的面部推拿而下至下颔处,来回反复数十次,直揉得他手软胳膊酸,才放手道:“好了,睁眼吧。”
而此时已过了将近三盏茶的光景,期间岳东成数次想要起身开口,都被秦宝儿挡了回去,放言曰:“让你试试我秦宝儿的家传绝技。”岳东成只好虚悬着一颗心接受。
秦宝儿见他睁了眼,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他:“怎么样,感觉如何?享不享受?”
“恩……十分舒坦。没想到秦公子你手中竟还有如此技艺。”岳东成恭维的真诚,他是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清清爽爽。
秦宝儿听了便有些得瑟,桃花眼一闪一闪,开心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吃饭的手艺之一。白给你享受一次,是看你今晚请我睡了这好床。”他说着随手拍了拍身下的物事,打了个哈欠。
岳东成不疑有他,忙道:“秦公子可是困了?如若不然你先睡吧。”
“你还不睡?”秦宝儿好奇地看他。
“我……我爹命我将今日落下的课业抄上十遍才能睡。”岳东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屏风后的桌案,上面不知何时已备齐了笔墨纸砚。
“啧……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麻烦。”秦宝儿望着那一摞书,有些同情地感叹道:“你爹也是没事儿找事儿。”
“别这么说老爷,他也是为了我好。”岳东成低下头,小声回道。
“好啥好,让儿子睡不成好觉抄这些破书这叫好?你信我一句,你现在抄的这些,等你待会儿一觉睡醒肯定都忘了。”秦宝儿忍不住撇撇嘴,心内极是不在乎,还想再说两句,却见岳东成面色有些发白,赶忙住了嘴,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话戳中了他,只得无奈嘟哝道:“算了,反正我是没读过几本书,你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就行了。”
“不……秦公子,你说的没错。”听了秦宝儿的话,岳东成双拳紧了又松,最终只摆摆手说了这么一句,“秦公子,你快睡吧。”便转入了屏风另一边。
秦宝儿盯着屏风后那道伏案疾书的模糊身影,想了半晌还是不知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过了片刻,终抵不住浓浓倦意来袭,他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