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少年》一漆

1、章一:苏苏 我姓苏，叫

　　我姓苏，也叫苏。

　　第一次看到他是上网球课的时候，因为上课不认真，他被老师点名，被要求上来演示打网球的姿势。

　　他从我身旁的过道走过，我抬头，只看到他微微笑的侧脸，洒满阳光。

　　他很高，站在老师一侧，还高老师半个头。他的眼眸晶亮晶亮，却又有什么东西在瞳孔中明明灭灭，起起伏伏。他狡黠地一笑，漫不经心地开始‘表演’。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耻辱，一直笑一直笑，后来，他的球拍被老师击落，网球掉落，一直滚到球场边界的铁丝网下。

　　“去，捡起来。”

　　他笑，飞一般奔跑到球场边界，脚踏上铁丝网，手抓住网球，华丽丽地来了个后空翻。然后挠挠头，笑。

　　“好。”同学们都在起哄，纷纷鼓掌。

　　他看着鼓掌的他们，微微一笑，眼神冰冷。

　　从那时开始，他就似乎蹿入了我的生活，每次早跑完回教室的路上，都能看到他一蹦一跳地在紧密的人群中穿梭自如，他好像很开心，很自由，也似乎很忧伤。因为每次我看到的他总是一个人在奔跑，他在孤单中笑意盈盈地奔跑，眼神却一片死寂。

　　然后有一天，上完体育课，我和朋友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我看见他坐在路边的草坪里哇哇叫嚷着脚痛，两只手还捧着受伤的脚，我想，可能是他奔跑的时候脚崴了。我看到他就这么无助地坐在草坪上，一群群的人谈笑着结伴而过，没有人愿意帮他，一个人也没有。

　　我心里隐隐作痛“要不，我们去帮帮他吧。”我对我的两个朋友说。

　　“苏苏，你也太好心了吧，没事，待会他的同班同学估计就来了，会扶他起来的。”

　　我的心上掠过一丝凉意，连她们也是这样。

　　我跟在她们后面，频频回头张望，希望他能够得到别人的帮助，而我，却只能说声对不起。

　　不过令我高兴的是，走了一段路后，他又蹦跳着跑到了我前方，然后慢慢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想，他的脚应该好多了吧，有没有人帮助了他？

　　如果有下一次，我肯定帮他。我暗自下决心。

　　后来我真的帮了他，那是在两个月之后了，在一间酒吧。

　　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去酒吧，而在我去酒吧之前，他已经一个月没来上学了。

　　我去找我的表哥，在酒吧里。

　　里面灯光绚烂，人群火热，我有些害怕。

　　可是我没找到表哥，却看到他在垃圾桶边狂吐，嘴里呵呵地笑，脸上是醉酒后异样的红。

　　我跑过去，“怎么了，没事吧？”

　　他醉眼惺忪“没事，不要管我。”然后他努力睁大眼睛，打量了我“你怎么在这？”然后他就开始无厘头地对我咆哮，推搡着我“你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快走，快离开这。”

　　“你家在哪啊，我帮你送回去吧，你都醉成这样了。”我真的想帮他。

　　他极力想推开我，但手脚无力，却一下子趴在我身上，我一惊。

　　我假装镇定，就势扶着他往门外走。

　　酒吧外霓虹灯璀璨，车辆川流不息，似是被夜晚的凉风所惊，他突然清醒，想推开我“干嘛要帮我，根本就没人会关心我”

　　“不要这样，我送你回家。”我重新扶好他“往哪走？”

　　“右边”他不再理我，趴在我的肩膀上。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突然停下脚步，默然看着这个喧嚣的城市，过往的车辆滴滴地长鸣，车灯或红或白，在经过十字路口时印在他的眼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苏苏，看，这真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一个没有我容身之处的社会，一个不需要我的社会。”

　　他淡淡说着，语气里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丝的愤怒也没有，好像说的与自己无关。

　　我没有吃惊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似乎觉得我们已经相识了很久，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吧，注定我会在意他，注定他会在意我。

　　“我走了，”他把头从我的肩膀上离开“就到此为止吧，再见了，苏苏。”

　　他在跟我告别。

　　我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等一下。”我惊慌地拉住他的衣袖。“明天我能在学校看见你吗？”

　　他的眸里有光，继而转瞬熄灭。他摇了摇头。

　　“你不要这样，”我拽紧了他的衣袖“你不是一个人，从来不是，你看，你有那么多同学，老师，他们可以帮助你。”

　　你惨淡一笑，摸了摸我的头。

　　“还有，还有我，我也可以帮你的，下次再摔倒，我一定第一个扶你起来，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扛在心里，那很累，我不想看到你整天嘻嘻哈哈，却无时无刻让自己受伤，我，我也会觉得心痛。”我默默地低下头。

　　“你是在向我告白吗，小丫头。”他爽朗地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随心所欲的笑容。他又摸了摸我的头。

　　“苏苏，我接受你的告白了哦。”他粲然一笑，“明天见。”

　　“恩。”我高兴地回答他。

　　他向我摆摆手，消失在车流之中。

　　可是后来，他没有来。

　　我还是没有看到他在校园里一路奔跑，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第二天也没有，我失望了。

　　一个星期后，我开始担心，我怕他会出事，我怕他就这样再也不来学校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跑到他那班的班主任那要他的住址，脸红着撒谎说他借了我的书，而我现在急用。

　　老师说，也好，我一直联系他的父母却怎么也联系不到，如果见到他后记得叫他回来，这孩子学习很好，叫他不要荒废了学习。然后老师又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声，我也就不甚在意，我的脸早就因为说谎红的发烫了。

　　“恩。”我点点头。“我一定会带他回来的。”

　　可是，对不起老师，我还是没能实现对你的承诺。

　　我按着地址，寻找他的住处，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看到了似城堡般华丽的建筑，我不敢从正门进去，那里站着两个腰里别着枪带着墨镜的人。我的身体一阵阵战栗，我害怕。

　　我听到脚步声，立马躲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那小子的父母还没现身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从远处款款而来。

　　“是的，先生。”跟在他后面的男子回答。

　　“哼，他们就真的这么狠心，我到要看看如果他们的儿子死在我手下，他们还坐不坐地住。给那个小子的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一个小时之后再不出现，我就一枪毙了他的儿子。”

　　“是的，先生。”

　　男子款款走进‘城堡’。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呼吸困难，双腿开始不自觉地抖动，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恐怖的话语，就像恶魔的审判。而更让我害怕的是他的安危，他们嘴里的‘小子’应该就是他，没错，我的脑袋好像突然清醒，老师那时候的嘴型，想告诉我的，就是“小心。”我突然觉得四肢发凉，原来老师早就知道，那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帮他？我突然想笑，原来所谓的老师仅仅就是你学我教，根本就不会去管学生的死活。呵呵。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悄悄从后面的栅栏爬进去，然后打开了那扇唯一没有上锁的门，那里应该是厨房吧。

　　我的心脏泄露了我的恐惧，它一直不停地疯狂跳动。

　　我告诉自己，要镇定。

　　我慢慢打开门。

　　可当我打开门的时候，一管黑洞洞的枪管正对着我的脑门，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后来，我看到了他，看到他满身的伤疤，疲累地睡在狭暗仓库的一角。

　　“小子，你女朋友来看你了。”

　　我看到你慵懒地睁开眼，笑，用戏谑的口吻说“哦？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哦？不是你女朋友啊，那我现在一枪解决了她也不关你的事了吧。”说完，我的额头被凉凉的枪管堵住“看到这些秘密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我浑身颤抖。

　　他猛地弹跳起身，大声喊叫“你别动她。“

　　“哦？看来是啊，一开始就承认就好了嘛。”黑衣男子推了我一把后就离开了，只剩下我和他，还有关门的巨大声响。

　　我不知所措，只能待在原地。
　　“你为什么过来，为什么要过来。”他向我咆哮，拳头砸地，献血淙淙地流，眼泪也一并流下。

　　我走过去，捧起他流血的拳头，不停地说，不停地流泪“是我自己要来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然后把他紧握的拳头，手指慢慢掰开，然后摩挲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说“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你低下头，呜咽着自责“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像你摸我头时一样，轻轻抚摸着你的头。

　　我多么想你能够开心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清醒，我只记得哭累了，然后靠着你沉沉睡去。

　　这耳边的争吵是什么，我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争吵声越来越清晰。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的儿子，我就跟你拼命。”是一个尖锐的妇女的声音。

　　应该是他的妈妈吧，她终于来救他儿子了，真好。

　　“用不着跟我拼命，你只要把你们欠下的债务还清，我立马就放了你儿子。”

　　“我现在真的没钱，你不要逼我好吗。”浑厚的男音，他的爸爸。

　　“好，真的没钱是吧，那你就等着看你的宝贝儿子死在我手上吧。”

　　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我不安，手胡乱地在空中乱抓，意识混沌，睁不开眼。

　　突然，我的手被他的手温柔地围裹，他手上的温度直达我心底，他的呼吸打在我耳侧，“不要睁眼。”

　　然后他的温度就消失了，我猛地睁开眼。

　　看到他被踉跄地拉走，后脑勺抵着一把枪。

　　“儿子，我的儿子。”他的母亲被他的父亲紧紧拽住。

　　我看到他眼里泪光闪动。

　　突然，门口的两个黑衣人倒下。

　　“别动，放下武器。”好几名特警涌进仓库，光线越加暗淡。

　　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我看到你如释重负地向我微微一笑。

　　“好啊你，你们还报警了。”

　　“呵，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快放开我儿子。”

　　“哈哈哈，事到如今，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拉上你们一起陪葬要来的划算，哈哈哈哈。那就让你的儿子先上西天吧。”

　　一声枪响。我听到了谁的哭泣……

　　接着更多的枪声充斥在耳畔。

　　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