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妾身可依否》卿卿采薇

46、清扬婉兮1

　　昭帝一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免赋三年。这大概就是所谓帝王之家笼络天下百姓的手段，不得不说，这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话说这位新帝乃是先皇的三皇子，名为赵祁。先皇膝下有五位皇子，中宫皇后齐氏无所出，不过先皇后如今的东太后确实贤良淑德，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妃嫔争宠之事难以断绝，不过好在没有出现残害子嗣的事情，因此也可以说的上是和睦。
　　而如今的西太后，昔日的云妃在当时颇受先皇宠爱，只是初入宫只是昭仪份位，因为生育皇子有功才得以觐升为妃。彼时，云妃与齐氏走的较近，而今上也是多了几分体面。
　　昭帝六年，黄河决堤，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帝大怒，每年都由工部主导修筑堤坝，钱财投入无数，然则如今决堤，天子如何不怒。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大小官员兢兢颤颤，生怕引火上身。他们已经见识了昭帝的雷霆手段，心生畏惧的很。
　　一大批官员被巴职的罢职，处死的处死，作为太傅，慕慎也是明哲保身称病在家，以求不要牵连自身。
　　这里是后花园，花儿开的姹紫嫣红，假山上的流水不停的往下淌，亭子周围的帷幕也已经揭开了。此时，有两个小女孩儿正在花园里扑蝶，周围的嬷嬷和侍女们时刻关注着，就怕有什么闪失。
　　“小姐，怎么不一起去玩？”一位丫鬟打扮的二十多岁的女子蹲下来，手里得篮子也随之放在了地上。湖绿的衣裳为她增色不少，手腕上空无一物，发髻上也仅仅用簪子盘了起来，浑身上下都素净的很。
　　她的旁边是一位小女孩儿，正在地上用手指凌乱的画着不知名的东西，偶尔还用树枝写几个大字。听到问话，小女孩儿抬起头来，甜甜的冲着她笑，满脸儒慕之情，喊了一声“柳姨！”
　　柳姨何许人也？乃是太傅慕慎的妾室如氏的贴身侍女，一直从飘香楼跟随如氏到了太傅府。当年太傅慕慎受同僚之邀前往飘香楼，恰逢头牌舞女如歌□□，同撩为了巴结慕慎，便将如歌赎身送给了慕慎。后来如歌难产去世，她的贴身侍女绿柳就一直在慕清婉身边伺候。
　　绿柳摸摸慕清婉的头，将歪了的童髻重新打理了一下，重复说道，“小姐为什么不去玩呢？”小姐从小就乖巧的很，大概是因为没有娘的缘故，有时候她倒宁愿她顽皮一点儿。
　　慕清婉听罢摇了摇头，凑进绿柳耳边轻轻说着，“柳姨，刚才五姐姐生气了。”当时五姐姐可凶了，吓得六姐姐差点哭了出来，好在她在一边，否则免不了被迁怒。
　　绿柳一听神色慌张起来，仔细的打量着慕清婉，直到摸遍了才放心，“五小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莫非是昨天晚上矫正过旺了？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毕竟小姐还是个孩子呢！
　　“我没事，柳姨不用担心，我躲的远。”慕清婉安慰着，幸亏是躲的远。别看现在两个人很高兴的扑着蝶，刚才闹得个凶了。
　　“怎么就你一个？钟嬷嬷呢？”绿柳打量了四周，见只有慕清婉在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眉头皱了起来。这钟嬷嬷是怎么回事？作为小姐的嬷嬷，不好好照看小姐，跑的都不见影儿。
　　慕清婉听过后，伸手企图将绿柳眉心的褶皱抚平，“柳姨别气，钟嬷嬷说去拿吃的了。”只是去的时间有点长，每次都是这样的，她都习以为常了。
　　这下绿柳眉头皱的更紧了，拿个吃的哪里用的了这么长时间，莫不是偷懒去了吧？她知道这院子里主人早逝，仆人们觉得没有前途，纷纷想走出去，有时候颇有一些怠慢。不过，顾及到慕清婉，一般的事她都不会开口过问，只是如今真的是太过分了。“跟柳姨回去，怎么样？”绿柳征求着慕清婉的意见。虽然自己把小姐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的对待，可是毕竟主仆有别。
　　“要吃红豆糕。”慕清婉依赖的说道，好长时间没吃了，今天一定要吃到。
　　“好好好，回去吃红豆糕。”绿柳笑着附和，到底是个孩子。
　　刚进了院门就见钟嬷嬷手里端着点心正准备出门，急匆匆的嘴里咀嚼着不知名的东西，还伸手抹了一把嘴。
　　“钟嬷嬷，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绿柳呵斥出声，这钟嬷嬷……这样哪能照顾好小姐。
　　钟嬷嬷满脸陪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抽象，一只手在衣襟处揉搓了好几下，艰难的将口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吞了几口口水。“是绿柳姑娘啊，我正要把东西给小姐送去呢！”
　　把东西送过去？绿柳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这个老货简直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这时间来回几趟都够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偷吃东西了，听到声音才假装样子出门吧！
　　围着钟嬷嬷转了几圈，绿柳审视的目光简直要把钟嬷嬷烧灼了。这绿柳姑娘今天是怎么了？以前都不会这样子的啊！
　　“钟嬷嬷，您老年纪也大了，应该要安度晚年了。”
　　钟嬷嬷一听慌了神，当年她是因为刚生养的孩子没有站住脚，这才被夫家嫌弃，赶出了家门。如今孑然一身，没有了差事要如何过活？苦苦哀求开来，“绿柳姑娘，我知错了，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
　　“嬷嬷哪有错呢，错的是绿柳我，我可是为了嬷嬷着想呢！”这样的仆人他们院子可担待不起，好在小姐现在还小，大了岂不是要被这等人给教坏了。
　　说完就不顾钟嬷嬷的哀求，带着慕清婉进入房门。而在房外的钟嬷嬷，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满眼的怨恨。不就是小姐身边的大丫环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如今断了她的生路，她也不会让她好过。
　　打水净手后，绿柳将慕清婉安置在软榻上，摸摸她的小脸。“小姐，还记得奴婢给你说过的话吗？”
　　慕清婉乖巧的点点头，将手里的纸蝴蝶放下，“柳姨说嫡庶有分别，要我不要惹五姐姐生气，对待母亲要恭敬。”
　　绿柳点点头，欣慰的看着慕清婉，真的是个乖小姐。仿佛是受到了鼓励，慕清婉伸手拉住绿柳的手，“五姐姐是母亲生的，所以是嫡出，我不是母亲生的，所以是庶出。所以，有事不能和五姐姐争。”说罢自顾自的点点头，没错，柳姨就是这么说的。这一番做态，惹的绿柳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着慕清婉懵懵懂懂的眼神，绿柳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姐很聪明，都记住了。不过，现在奴婢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会很有趣吗？慕清婉抬头看着绿柳，满脸的期待。真是个呆小姐，如果有一天她不再了，小姐可要怎么办。
　　“虽然小姐是庶出，可是那也是身份尊贵的。遇到那些敢欺负小姐的下人，一定不能姑息纵容。就像钟嬷嬷一样，欺上瞒下，这样的奴才可不能要。”绿柳细细的嘱托着。
　　不能姑息纵容？可是看那些被五姐姐惩罚的下人，真的好可怜啊！都不能吃饭，在她的心里不能吃饭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可是他们很可怜啊！”
　　“小姐，现在您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就像柳姨这么大吗？”
　　“对，等小姐到了奴婢这么大了，就知道了，所以小姐要乖乖长大啊！”
　　“我知道的，一定会多吃饭，长大柳姨这么大。”
　　听着慕清婉的童言同语，绿柳红了眼眶。姑娘，如果你还在那该多好啊，好歹小姐也有个娘疼爱。
　　自从钟嬷嬷被赶去做粗活了之后，慕清婉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家里请了位女先生，苏氏考虑到女孩儿的教养问题这才请了来。
　　其余两个庶出的，不短吃喝就行了，也一起吧，免得人家说她偏颇。只是她的慕清瑶自然要最好的。虽然世间多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哪个男人不爱红袖添香，总不能让那些妖妖娆娆的霸了男人的宠爱。
　　“瑶儿，娘请了盛京最有名的女先生，瑶儿可一定要好好学习啊！”苏氏将慕清婉揽在怀里，温柔的说着。
　　女先生？会不会很好玩啊？慕清瑶心里想着，他只知道哥哥们每天要去学堂，不过娘说女孩子不能去那里的。“那六妹妹和七妹妹也一起吗？”只有她一个人，一点儿都不好玩。
　　苏氏一听就知道慕清瑶打的什么主意，这个小丫头，宠溺的点了点她的眉心，“她们也会一起去的，这下子高兴了吧？”
　　听罢，慕清瑶才高兴的抱住苏氏，“娘最好了，最爱娘了！”有人陪就行，万一她犯错了，先生打手心怎么办？哥哥们可是说学堂里有的人会被打手心的。
　　“小姐，明天开始就要去学堂了，高不高兴。”绿柳伺候着慕清婉洗漱，擦了擦脸，软呼呼的脸蛋一直冒热气。
　　慕清婉坐在床上，穿着粉嫩的寝衣，头发融融的放了下来，拍了拍手，斜着头不停的笑。“高兴高兴！会很好玩吗？”
　　绿柳笑了笑，将慕清婉抱着躺下，伸手拉了拉杯子，“很好玩啊，可以看书习字，变成懂好多的人哦！”可以习字在绿柳看来真的是很不错了，女孩子还是有点文采好。
　　“就像柳姨这样，懂好多吗？”柳姨真的会好多的，她都知道好多事的。
　　“比柳姨知道的更多。就像小姐的娘一样。”当年姑娘虽然舞技出众，可是文采也是不差的，如今小姐能够习文断字，也是继承了姑娘。
　　“像娘一样？”慕清婉疑惑的问着。娘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柳姨说长得很好看呐。
　　听到慕清婉的问话，绿柳点点头，“是像娘一样的厉害，喜欢吗？”
　　慕清婉点点头，能像娘一样厉害真的很好呢，她一定要变得很好很好啊。
　　“好了，小姐该睡觉了，奴婢就在外边，小姐有事就喊奴婢啊！”绿柳起身将床帏放下，将灯芯剪了一点儿。
　　慕清婉躺在床上，看着床帏外的绿柳，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