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妾身可依否》卿卿采薇

43、沈苑

　　燕宁作为江湖人士聚居的地方，似乎也沾染上了江湖人士的气息，抑或是燕宁的粗狂影响了燕地人的性格。
　　浦一进城就听到了各种叫卖声，掀开车帘的一角依稀还能看到街上男男女女腰上所系挂着的各种兵器。路两侧的酒肆林立，酒旗伴着暮色的下沉微微向上扬起，即使是傍晚时分，还是这样的人声鼎沸。就连穿着也和盛京大不相同，衣袖普遍短小精悍，女子更是可以穿着裤子，看起来就显得精干异常。
　　作为一座有着百年历史传承的城池，燕宁的美在于它的豪放，在于它的粗狂，在于它的大气磅礴。巍峩秀丽的青山，水击石穿的无畏，大风起兮的狂野，千沟万壑的坮塬。燕宁，集百年历史于一身，燕宁的传说必将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
　　轻轻放下车帘，挡住了所有的视线，也掩住了欣喜惊奇。这就是燕宁！
　　车外兄弟七人各自诉说着离别后的状况，互相感叹这十年来真是变化莫测的十年。兄弟们在江湖上各自都闯出了自己的天地，如今走出去又有谁敢小觑沈苑的存在。
　　只有老五彦西白从商了。也是，那时候彦西白就显示了他对于商场的天赋，出去买东西，砍价他可以说是一把手。而且，他还颇有点守财奴的属性。每逢过年收到的压岁钱他都会收好，等到兄弟们花完了之后，他就会以高出一倍的利息放出去，从中赚取利润。所以在他成年之后，沈天傲将沈苑的生意交给他经营，如今这燕宁城三分之二的产业已被他说垄断，各行各业都有。
　　“六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李修明取过楚君恪手里的僵绳，近身问着。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不要再走了，他可是盼着兄弟们在一起呢。
　　楚君恪听到问话，怔肿了一下，他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由得沉思起来，留下还是不留下这真的难以决断，好在现在刚回来，这个问题可以放在一边。贺治之见楚君恪没有立即回答，猜想他可能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就师父和师娘的情况，估计他也是走不了了。于是，他又把话题转向其他，气氛这才由刚才的停滞重新恢复过来。
　　沈苑的风格在燕宁真的是独具一格的存在，就如同沉稳厚重的青铜器里突然看到了一件色彩光亮的瓷器，这怎么能不令人感到惊吓，突兀的存在往往有时会标榜着风尚。
　　将慕清婉从马车里扶下来，早有机灵的仆人将马车拉走。看着这熟悉的地方，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还在，就连少了半个耳朵的那只也看着亲切异常。还记得那时候，最大的大哥也才十三岁，底下的弟弟们起哄要玩点有趣的，大哥这才把兄弟们站成两排，连最小的两个也在，比赛看谁能最快爬上狮子。
　　有一次，小八不小心从上面差点掉了下来，好在被大哥接住了。那会儿他哭的可凶了，大家简直束手无策了，又不敢让师父知道，是四哥为了哄小八，偷偷进去从柴房拿了把斧头，上去就将狮子耳朵砍了下来，他还记得当时四哥是这样说的，“小八别哭了，你看，四哥砍了它的耳朵，它再也不敢把小八摔下来了。”听罢，小八这才停止了哭闹，他还记得最后进门的时候，一点的小八气哼哼的踢了那只狮子一脚，惹得大家笑的可欢了。
　　“是……是六少爷吗？”一位五十开外的老伯脸色激动的问着，眼看着声音都抖的不成样子了。好不容易走到楚君恪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拉着。
　　“是我，何伯，是我。”楚君恪同样激动的回答着，十年不见何伯的头发白的更多了。从他来到沈苑的时候何伯就已经在了，他会每个人都很好。听师父说，何伯以前是他的家仆。后来发生家变的时候，是何伯救了他出来，所以整个沈苑的人都把何伯当成可敬的长辈，而不是简单的下人那样。“这是我媳妇儿！”
　　听到楚君恪的介绍，何伯脸上简直笑成了一朵花，怎么看慕清婉觉得怎么满意，这下好了，连六少爷都成家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进屋，老爷都等了好久了。”都这么年了，师父也从原来的少爷成为了老爷。
　　楚君恪点点头，慕清婉跟在他稍后一步进入，果然是打破了慕清婉的想象，何止是个大字能概括的了的。
　　“赶紧去通知老爷夫人，就说六少爷回来了。”何伯随手拉了一个小厮吩咐道，一扫刚才颤颤巍巍的老者形象，这才是沈苑大管家的风采。小厮摸了摸头，虽然他没见过六少爷，可也知道就是这几天要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快快告诉我到哪里了？进苑没？”听到小厮的汇报，闵素心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这是真的回来了？
　　小厮恭恭敬敬的回答已经进了苑门，这下惹得闵素心是更高兴了，吩咐侍女好好赏赐于他。
　　“夫君，小六回来了，真的回来了。”闵素心热烈的看着沈天傲，手里的帕子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又哭又笑。
　　“是，回来了！”沈天傲将她揽在怀里，好多年没见她这么开心了。平时都忍者不说，现在真的就是如泄了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了。这个臭小子真的回来了，微微向上扬起的嘴角怎么样都显示着那份高兴。
　　转过回廊，终于到了正院，楚君恪突然大步上前，看到正堂的门大开，咯噔一声就跪在了外面，满眼通红的喊着，“师父师娘，徒儿回来了！”是的，终于回来了！
　　见到楚君恪的那一刹那，闵素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哪里还顾得了倚在门口细看，急切的走上前一掌打在楚君恪的头上，眼泪顺着两颊滴滴答答的落下，一手捂着胸口，厉声说道，“你这个孩子，你这孩子，十年不回来，存心让师娘担心吗？啊，你说呀！存心让我担心啊！”
　　“师娘，对不起，是小六不孝顺，让师娘担心了。”楚君恪跪着挪到闵素心的跟前。一把抱住了闵素心的腿，眼泪沾了罗裙一片。
　　沈天傲见闵素心哭的难以自持，生怕她哭坏了眼睛，一巴掌打在楚君恪的肩上，楚君恪倒在在了地上，沈天傲怒目而视，“哭什么，没骨气！老子就是这样教你的？”
　　慕清婉见楚君恪倒在了地上，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满脸担忧的问他有没有事，简直是到了上下其手的地步。楚君恪重新跪好，摇了摇头，示意慕清婉站到一边去，这些都是他该受的，哪能连累了慕清婉。慕清婉径直跪在楚君恪旁边，丝毫不搭理他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又怎么能各奔东西呢。看见慕清婉一脸的决绝。楚君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伸出手握住慕清婉的手，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这边情意浓浓，那边简直要闹翻天了，看见沈天傲将楚君恪一脚踢在地上，闵素心怎么能依？哭的更加凶了，满口指责，“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我都舍不得打？”
　　沈天傲被问的难以招架，女人果然是难缠，他还不是为了给她出气，好声好气的陪着小心“娘子，好娘子，我有分寸，真的，不信你问小六啊！”沈天傲连连躲闪，向旁边的徒弟们示意赶紧解救他，只是一个个都只顾着看戏，哪里还能解救他。
　　“你有分寸？万一你把我的孩子打坏了怎么办？你说啊你拿什么赔我？”闵素心怒火难平，受罪的就只有沈天傲了。
　　终于看戏看的差不多了，孙青阳这才适时开口，“师娘，小六夫妻还跪着呢！”
　　闵素心一听，根本顾不了沈天傲，连忙叫楚君恪起来，怨怪道，“你这孩子，师娘忘了你就不起来了，还有你媳妇儿呢。真是不贴心。”都是像他们师父！
　　她将慕清婉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着，看着这通身的起度，满意的点点头，赞许的对楚君恪说道，“不错，小六有福！”
　　楚君恪听了笑了笑，千万不能接话。否则，师娘要把他捉弄死了，他到时皮糙肉厚的习惯了，可也要顾虑到慕清婉，没见她脸红的都不成样子了。
　　“小六媳妇儿啊，我的小六呢我知道，从小就是闷葫芦一个，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说，你多担待啊！”闵素心执起慕清婉的手往大堂里走，临了还瞪了沈天傲一眼，惹得几个徒弟噗嗤笑了出来。别看师父平时横的厉害，到了师娘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天傲听到笑声，愈加的看楚君恪不顺眼。果然是天生的克星，小的时候娘子最疼这小子，现在回来了搞得他又被徒弟们笑话，真是一点儿师父的威严都没了。岂不知在徒弟的心里，他的威严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里去了。他们可是从小到大看多了这样的事情，果然师娘威武！
　　接触到沈天傲饱含恶意的目光，楚君恪心里苦笑，师父又生气了。小的时候他就老是让自己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每次都搞得他狼狈异常，现在他都马上而立之年了，希望师父千万要正常点才好啊！
　　路过的兄弟们每人拍了拍楚君恪的肩膀，同情的看着他，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只蜡烛。只有李修明经过的时候，满脸的担忧，师父应该不会……不能想了，六哥真是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