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妾身可依否》卿卿采薇

40、冰山一角

　　近来天气稍稍回转，田野的枯草刚冒出了头儿，路边的翠柳刚抽了新芽儿，远远望去，山上参差不齐的显现了春意。
　　突然，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慢慢的驶来。马儿摇摇晃晃的，车厢也随之动荡。赶车的是个男子，马鞭还在车掾上放置着。车厢的前帘拉着，只是从侧面看，车窗的帘子正支了起来。时常有鸟儿，叽叽喳喳的飞到车厢顶处。
　　见日头还早，楚君恪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上前掀开车帘，“清儿，我们歇歇吧，再有三五里就到下一个镇子了。”
　　此时，慕清婉正娇弱的躺在车厢里，发髻微乱，几缕青丝柔顺的贴在脸上。脸色发白，手臂无力的摆在身体一侧。听到楚君恪的问话，虚弱的睁开了眼睛，倾刻又闭上了，她真的是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见此，楚君恪微微拧眉，上车将慕清婉从车里抱了出来，都怨自己思虑不周，才使她难受成这样。他将慕清婉安置在路旁的一颗大树下，还没等他跨出一步，慕清婉突然干呕起来，几乎都站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胃都要吐了出来。
　　路边的行人见此纷纷露出一脸的了然，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丝恭喜，看的楚君恪莫名其妙。终于，一位老大娘忍不住了，走上前来。
　　“丫头啊，想吐就吐，吐出来才好点。”　用手轻拍着慕清婉的后背，然后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楚君恪，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说小伙子，你媳妇儿都这样了，怎么还赶路呢？”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看他到哪里哭去，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楚君恪从老大娘手里接过慕清婉，让她倚在自己身上，向着老大娘道谢，“多谢大娘，只是没有想到娘子她会……”　话还没说完，老大娘就截了过去，“她会这么样？你娘子都有了身子，你怎么还带着她，不怕有个什么万一？”
　　有了身子？感情这位大娘以为慕清婉有了身孕才这样的呕吐不止，压根儿就不知道她是因为晕车罢了！怪不得，路过的人那样看着他，感情是都误会了。
　　“是我的错，才害得娘子受累。”楚君恪诚心的对大娘说着，是误会就让它延续下去，出门在外还是避免节外生枝的好。听到楚君恪挂住间明显的自我怪罪，老大娘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她就说嘛，这小子还总算是体贴。
　　听到老大娘说到孩子的时候，慕清婉脸上晕开了一片晚霞，将头深深埋在楚君恪的胸膛，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涩。好在，这一片羞涩将苍白冲淡了一点，脸上看着有点儿血色，但仅仅是一点儿罢了。
　　这样下去明显是不行的，楚君恪起身从车厢里拎出来一壶水，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浸湿，轻柔的擦试着慕清婉的脸。倾刻之后，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向耳后。
　　“有没有感觉好点？”楚君恪低头一脸关切的问着，一手扶着慕清婉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就怕慕清婉难受。
　　慕清婉摇摇头，柔顺的靠在楚君恪的胸前，眼神饱含歉意。要不是自己晕车，恐怕这会儿早就到下一个镇子了。楚君恪不用看也知道，他轻轻抚着慕清婉的秀发，在她额头上轻吻。
　　“真真是气死我了，总有一天我要它沈苑寸草不生。”突然，远处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脸色很是不虞，眉眼间浓浓的涙气将这周正冲淡了几分。他的身侧是一位四十左右的老者，做家仆打拌，身后跟着一路户院。好在楚君恪武功高强，耳朵抓住了沈苑这个词，好大的口气，简直是不知所谓。
　　老者脸上忧虑难掩，欲言又止，正在思量该如何开口，最后化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华服公子转过头，看着老者满脸的不快，“钱叔为何叹气？莫非是看不起我张家？”要不是爹强行将钱叔送过来，他还真不想他跟着，以前的小六子就很好，什么事都听自己的。这钱叔就不一样，每次都对着干，这让作为下一任家主的张亭怎能不生气。
　　“公子，那沈苑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倾倒的啊！”钱叔劝道。这沈苑的主人沈天傲向有武圣之名，与赌圣、毒圣、医圣在江湖上是闻名遐尔，寻常人那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如今公子如此口出狂言，真是惹祸上身啊！
　　张亭冷哼一声，眼神阴鹜异常，对于钱叔所说嗤之以鼻。“钱叔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是一人之力可倾？他倒要看看结果如何。
　　见张亭显然没有把话听进去，钱叔继续说道，“这沈苑有男弟子共八人，个个武艺高强。其中最出名的还是六弟子楚君恪，十五岁初出江湖就名扬天下。”他还记得十三年前，那边惊住世人的对打，现在想想简直让天下自称侠士的人羞愧难对。一招，仅仅一招，楚君恪击败了世家之首——慕容世家最具有潜力的弟子慕容天问，就是这一战让他扬名立万。只是十年前，突然消失匿迹，新一辈的年轻人大概都不知道，他当时恰巧目睹了那一场交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三生有幸。
　　“楚君恪？没听说过。”张亭踞傲的回答，莫非钱叔没听过花无白日红？江山代有才人出，谁会认识什么楚君恪。谁不知道，现在江湖中最具盛名的乃是江湖四大公子:慕容世家的慕容天和、上官世家的上官琛、司徒世家的司徒瑾和南宫世家的南宫清水。百年世家的传承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沈苑能比得上的。
　　“这楚君恪……”话还没说完，张亭抬手示意钱叔不用多说，这李叔就是胆子小，一个楚君恪都被吓成这样子。
　　突然，抬起的手跌了下来，张亭吃痛惊呼一声，面目扭曲异常，只见他的胳膊再不复刚才的轻动，手腕了无生机的耷拉在一旁。钱叔呼喊着少爷，看着断掉的，手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是谁？是谁伤我？”如果让他知道，必然要将他付出代价。
　　身后的护卫早就自发的四散开来寻找出手之人，料想这么短的时间内也跑不到哪里去，定要抓住他，否则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周围的路人见到这幅阵势，自然是惊慌异常，没想到好好的走路都能引来祸事，神色惶恐，有的双腿抖的都快站不住了。
　　张亭忍受着断手的剧痛，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围，路人与之相触时不由得瑟缩起来。最后，视线停到了楚君恪的身上，只有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的视线时镇定不已。
　　“是你打伤的我？”张亭挪到楚君恪面前，仇视着他。护卫们还没有找到出手之人，见楚君恪这么镇定，似在看他的笑话，这让张亭怎么能不恼羞成怒，迁怒由此而来。
　　楚君恪将慕清婉扶了起，扫了张亭一眼，那眼光怎么看怎么随意，“是我又怎么样？”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断手已是他手下留情了。
　　“没有，我夫君根本没动手！”看着张亭明显的来者不善，楚君恪又那样无所谓的态度，惹得慕清婉担忧不已，忍者身体不适，急忙解释着。
　　张亭在一旁根本没听到慕清婉的话，他只听到那句‘是我又怎么样？’，很好，他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这个由头让他出气。
　　“钱叔……钱叔？”张亭开口喊到，他的手受了伤，自是不能出手，现在就只剩钱叔来替他出口气，也算是全了他的价值。没想到……
　　“钱叔，还不上前？”张亭恼怒的看着钱叔的无论应。这钱叔到底是怎么了？只见钱叔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脸色惊恐，牙齿间传来轻碰的声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竟然是他？
　　楚君恪也注意到了钱叔，不过他一向不爱管他人的事，将慕清婉打横抱起放入马车，又将车帘细心的放了下来，这才开口，“清儿，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揭开帘子。”
　　车内的慕清婉脸上担忧的很，夫君一人怎么能敌？只能屏气凝神的听着车外的动静，分辨楚君恪的声音。
　　受伤的张亭本以为楚君恪上马车是要走，满口叫嚣着让楚君恪不要走，言辞之间辱骂声不绝于耳。身后的钱叔听到叫骂声，双眼一片死灰，果然是该逃的还是逃不了。
　　将慕清婉安置好，楚君恪这才下了马车。二人相对而立，不过由于楚君恪个子高点，到时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你想怎么办？”如果放在以前，通俗点说就是“你想怎么死？”
　　怎么办？当然是要报仇，张亭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死到尽头，不知悔改，就莫要怪他心狠手辣。孰料，钱叔哃旳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瑟瑟发抖。而张亭看到钱叔这般做派，浓浓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谁都不知道楚君恪到底是怎么出手的，感受到的只是那风一般的速度，结果张亭的另一只手也垂了下来，这下是直接晕在地上了。车内的慕清婉听到声音，轻轻喊了声“夫君？”话语间充斥着担忧。“我无事！”楚君恪说道。
　　地上的钱叔看到这一幕，似是解脱一般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一派死里逃生的样子。楚君恪扫了他一眼，径直驾车离去。要不是考虑到慕清婉此时身体不适，他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张亭。毕竟是好日子，他不想沾上一滴血。
　　而车内的慕清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江湖，原来这就是江湖吗？即便不出手，也会有麻烦自动找上门来？不得不说，她会江湖就是这样的陌生，冰川一角的显露，往往让人忽视隐藏在汪洋大海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