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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行重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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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冰血大营
一身白袍染做绯色斑驳成鲜血般浓艳漫天风雪中慢慢行来一个修道人的身影
只是虽是道袍高冠依旧掩不住透骨而来的肃杀之气
来人一路通过重重关卡行至大营后方撩开厚重的帐帘
一阵暖意带着清香铺面而来道者一时有些微颤
“快进来,雪真大”尚带着几分疏懒,帐中人青丝未束,执一卷经书半倚在厚厚的毛毡上
“近期并无战事,怎的又弄了一身伤?”虽是口中不满,手上却熟捻的上药包扎,银针错落行下。
“奉令至洛道查探,有些```不简单。”斟酌几分,将探查的情况告知。
却见医者眉心紧蹙,似是回想着什么。“按你所说,确实有些复杂。”素白的手拢在墨袍下,指节扣的泛白。
“先休息一会可好。”眉间郁结散去,医者的双臂软软的缠了上来,生生将道者身上肃杀换做三分春色。
“你一去数旬,清渊,我当真,十分挂念。”温软的气息落在耳边,清渊一声轻叹。
“抱歉,我```苍术!别闹。”医者轻哼一声,手下一个施力,道袍便四散委落。
朦胧中见苍术正将散了满案的手札理在箱中,回过头对他露出柔软的笑意。
“躺着吧,谷主诏命,洛道的情况恐怕并不简单,医部半数要前往探查。”
别去————
“近日便好好养伤吧。”苍术微微笑着,语气十分温柔。“我尽快回来。”
清渊张了张口,却似有什么鲠在喉中,令他无法出声,不禁有几分惶急。
别走,别去,你会——
会怎样```
又是一阵一阵的眩晕,却想不起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只是那份急切生生将他自梦中逼醒。
“清渊道长!清渊道长!”有人一声一声的唤着他。
“```无事。”平复下剧烈的喘息,周身的燥热让他忍不住下榻将门帐掀开。夹杂着飞雪的冰冷空气冲入呼吸,额角的汗水迅速的冷了下来。
“道长!这样会着凉的!”帐帘被一股大力夺下,随即推着他向床榻走去。黑白分明的衣袂令思绪有几分迟钝。手已更快一步的抓住袖袍一角。“苍术——”未出口的名字在呢喃中化作一声轻叹。
“清渊道长,你还好吗?”袖子被捉住,来人的语调有几分迟疑。“苍术师兄随肖大人出行洛道,已去了数日了。”
“抱歉```我无碍。”忍下一阵阵眩晕,清渊有些吃力的回想起这数日情形。
是了,苍术那日整理行装同他告别,次日便随着肖药儿带领的医部成员前往洛道。苍术走后自己旧疾爆发,昏昏沉沉躺了半月,连记忆都有些不大清晰,一时忘了苍术已不在身边,照顾他的是苍术的师弟,白芷。
“清渊道长不必客气。”墨袍下素白的手搭在腕脉上,医者温声道“即使无苍术师兄嘱咐,在下身为医者,自当为病人负责。”
白芷生的俊秀,眉目温和,时时皆如春风三月,因专研医术而对花间心法少有修炼,此次便被苍术勒令不准跟去,并嘱咐他好生医治清渊。
“洛道可有消息传来。”接过白芷递来的水吞下药丸,又惦记起那人的情况来。
“似是有些麻烦。”白芷微微皱起眉,“消息说,洛道的情况比之前日更加严重,部分村庄已经```”
白芷说到此处叹了口气,神色有几分悲悯。“不过师兄一行并未涉险,已经驻扎在洛道并搭设药庐。归期有所推迟,尚未能确定。”
清渊看着眼前的青年,虽是一样的服饰,却是由那位温和悲悯的阿麻吕带大的。苍术和白芷,当真是十分的不同。
万花谷中名人雅士云集,弟子有慕名而来,另有孤儿弃婴,由年长些的带着。若无名姓,便从本草中取,不过称呼而已。
苍术由那位号称活人不医的大师兄裴元带大,性情当真十分相像,深受裴元宠爱。想起那一位,清渊便觉得胸口似乎又是一阵血气翻涌。
想裴元在外,桀骜不驯,脾性古怪,高傲冷淡等等评价,皆如活人不医一般响亮。外界对其也是毁誉参半,外人定是不知裴元虽冷淡,却护短到极点,先是祁进师叔早年与其侄女谷之岚一事,便令其对纯阳一门态度可称恶劣。
当时年少轻狂,同苍术一并向裴元面前执手一跪。自此,裴元多了一个私下的名号,纯阳不医
近些年虽是缓和,多半看在苍术生活的自在,未受委屈,白芷又对其十分仰慕一路追来昆仑,索性不再过问。
行针完毕,清渊慢慢运转真气,虽是仍有多出滞涩,胸口却缓和许多,便披衣起身。
“清渊道长!”白芷神色满是不赞同。“外面风雪正急,道长出去受了风寒,不知何时才能伤愈。”
掀帘的手稍作停顿,仍是出门迎向满目冰霜。“无妨,帐内气闷,些许小伤不必在意。”
白芷闻言也只得抓起一旁的披风追了出去,向着清渊兜头罩来。“你同师兄说这些去。”见清渊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愤愤道。
“若是苍术——”清渊微微笑了笑,将披风系好。“才不似你这般温文好欺。”稍有不快便是狠辣气劲直逼各处要穴而来,我却偏偏觉得,他那一副蛮不讲理的高傲模样,连眉梢眼角的凌厉逼人,都好看的紧。
许是想起苍术连眉眼都透出温情来。白芷见状微微有些脸红,他不过十七八的少年,见得这些缱绻情事难免有几分不好意思。
昔年两人去万花谷见裴元,那是他尚年幼,躲在帘后偷看,若是平日教裴元发现定要将他罚去捣药,可那日裴元竟气的未曾发现他。
那时的苍术师兄,正是自己这般年纪,纵使生性疏冷仍带着几分少年意气。三人先是对坐品茶,不知苍术师兄说了什么,裴元将茶盏重重一搁,惊得白芷的呼吸都摒了起来。两人由正坐变为跪姿,生平第一次,宠爱苍术的裴元动了手,师兄连唇角的血迹也不曾拭去,低头跪着,一声不吭。那位同来的纯阳弟子急急说了些什么。裴元冷哼一声,拂袖间一掌拍在那道长胸口,数道气劲自笔尖疾射而出,道长挺身硬承下便是口中涌出鲜血染了满襟满袖。裴元震怒之下再抬手之时便被苍术一把抱住手臂,哆嗦着嘴唇,重复唤着师父,师父,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裴元见状冷哼一声抽出手臂拂袖而去。
苍术匆匆检查清渊身上伤势,却被揽在怀中,一点一点抹去泪水。而目睹这一切的白芷,目瞪口呆,方才厅中三人争执间未曾有人注意,此时苍术情绪稳定下来便发现有人偷窥,将他揪了出来。然后便是叮嘱他裴元此次怒极,让他听话莫再惹师父生气,便扶着道长出了门。
“白芷,回去吧。”待体内燥热慢慢散去,昆仑的风雪确实有几分刺骨,若是白芷因此生病,苍术不知要和他闹多久脾气。
“清渊道长```”白芷搓了搓有些僵的双手,重又拢回袖中“师兄临行嘱托,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清渊忽的想起提及洛道情况时,苍术莫名晦暗的神色,以及连日梦中的惊疑不定。
似乎这一去,要发生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