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蒻》糖忄

2、Part 2

　　回家待了几天，一天继母突然兴冲冲跟她说让她去相亲，说对方的条件非常不错。
　　相亲的地点是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西餐厅。
　　诸蒻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耳朵根有些烫。所幸进去的时候，服务员脸上虽然挂着鄙夷，还是欢快着说欢迎光临把她引了进去。
　　相亲的对象显然是大有来头，引导的服务员看见对方的时候，一脸灿烂的笑，和看诸蒻的大相径庭。
　　诸蒻站一边，服务员都走了也没落座，直到对方招呼她坐下。
　　“诸小姐？”男方的声音浑厚低沉，看起来和年纪有些不成正比。
　　“啊……嗯，我……我是诸蒻。您好。”想着跟人应该握手，握手应该站着比较有礼貌，但是有些肥胖的身躯卡在椅子里突然一站起来碰到了桌子，搞得桌面上摆放的碟杯刀叉互相碰撞哐啷作响。
　　动静很大，周围投过来很多陌生的注目礼。服务员也被引了过来，所幸没有器具落地开花，只是有个水杯打翻，里面的水浸湿了桌布。男人嘱咐服务员更换了，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诸蒻很囧，整张脸都是烧的，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头被哽住却什么也说不出。
　　“不用太紧张，放轻松些，就当朋友出来聚会会好点。”男人倒是很温和，感觉不太在意刚才的意外，“我叫项敬梵。”
　　“您……您好，项先生。”诸蒻稍稍抬起点头，整张脸红的像煮过头的虾。不过心下却比一开始平静了，感觉对面的先生挺温和好说话的样子。
　　服务生收拾好了桌子，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来，笑着把菜单直接递给了男人。
　　“项先生，今天要吃点什么？”女服员的声音很甜，听着年纪不大，但脸上妆有点成熟。
　　“就来一客你们今天推荐的雪花小牛排吧，六分熟。”合上了餐牌，男人看了对面的一直低着头稍显拘束的诸蒻一眼，“给这位小姐来一份玉蓉鱼翅羹。”
　　“好的。”女服务员接回餐盘，转身前撇了诸蒻的位置一眼，眼白多过黑色。
　　诸蒻是听到男人点菜的，她其实听不太懂，对高档菜品她一向一窍不通。
　　点菜很快就送了上来，看着精致镶着金边白玉般瓷碗里的汤羹，诸蒻脑海里只浮现了前几天那通电话，不是打给她，却无意被接通的电话。
　　碗里的汤羹和自己以往吃的更为精致和浓稠，鲜香的味道扑进鼻子在嘴里荡漾。
　　这样精致的器皿盛着，这样赏心悦目的食材搭配，这样让人流连不忘的气味，即使没有入口品尝，诸蒻也感觉到这就是之前那通电话里调侃她既会吃又吃得多的东西——鱼翅羹。
　　家里自小家境就不宽裕，而且很小的时候就失了生母，父亲续弦的后母虽然相待不错，吃穿不差，但毕竟不是亲生，而且后来又给父亲生了双胞弟妹，作为长女自然要多受些委屈。诸蒻长年来一直都是捡后母的衣服穿，好一些的吃食也得主动想让于小了五六岁的弟妹。
　　对于鱼翅诸蒻只听说是高档食材，一般人吃不起。但从来没有见过，知道今天她才知道，其实之前她一直当粉丝汤吃的东西原来竟然是鼎鼎有名的鱼翅羹！
　　是有多蠢啊！诸蒻忍不住自己都想笑。
　　阿胤是什么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每天饭桌上出现的菜品不是富贵也是高档之货，自己却想当然看见鱼翅当粉丝汤，怕其他被他招待的先生小姐被怠慢吃不惯，自己一直一直一碗接一碗往自己碗里勺那最名贵的汤羹进自己碗里。
　　在别人还热心的让她别只吃一样，吃点别的时候，她却好婉拒了别人的好意，专吃那汤羹。她原本是善意，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应该被她吃了就好，好吃的好东西让给其他人。殊不知她那样的善意在别人眼里却已经成为了贪威识吃的独食者。
　　看着眼前的精美汤羹 ，忽然想到什么，诸蒻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果然该发生还是要来的。
　　项敬梵将自己面前那客牛排推开，显然根本没有想吃的意思。
　　而是双眼有神的盯着对面的诸蒻。
　　“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勾引高富帅，以备以后衣食无忧。听说诸小姐也是？在和徐氏集团的少东交往？哦，不，应该是交往过？”项敬梵还是一开始那种温和礼貌的语调，但是语言却开始刻薄犀利。
　　诸蒻看着对面的男人，觉得自己像刚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冷到脚底。
　　“没……不……”舌头抖得都不能再完整说出一句话。
　　“徐氏集团是搞地产的，无论产业和资产都比过我的，诸小姐这次为什么会愿意来和我相亲？”项敬梵脸上开始表露出了一丝玩弄嘲意。
　　诸蒻是慢半拍反射神经差的人，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但却知道话里表含的意思。
　　“那项先生呢？”看到了那碗端放在自己面前的鱼翅羹那一秒起，其实诸蒻就意识到今天的相亲不会普通了。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也印证了自己猜想。
　　知道了是一场嘲笑游戏，她心里反而开始慢慢平静。
　　“我？”项敬梵开始发出冷笑，绅士温和好好先生的面具下也开始裂出嘲讽冷蔑，“我就想看看肥猪是怎么学别人勾引高富帅，带着一身油腻的肥油，我就想看看你的自信从哪儿来。”
　　向后退了退椅子，空间足够自己站起身。诸蒻向对面男人微微弯下身子礼貌躬了下身子。
　　“谢谢您今晚的招待，还有对不起，我的出现让您不愉快了。”诸蒻一直面带着微笑，即使今晚她是被嘲笑的人。
　　人与人的感情就是这样，总有喜欢当然就会有不喜欢，没有谁或者一张脸会被每一个人喜欢。虽然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得失中也会有平衡点，只要自己不要太在乎偏离那边多点。诸蒻或许是蠢笨的人，但她心却很宽，所以面对不友善总是微笑。不是化解只是再见。
　　直到诸蒻走出了餐厅的大门，项敬梵都还没回过味。口袋里的手机哐当哐当直在叫唤。
　　“喂！”
　　“有吗，我没事！”
　　“嗯，结束了，人和你说的一样又肥又蠢，不过……”
　　“不过倒没有很多纠缠，知道没戏就很识趣的走了。”
　　“装？或许吧，好了，见面再说，挂了。”
　　挂了电话，项敬梵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连被他唤过来买单的女服务员都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一边都不敢说话。
　　果然这种无聊的游戏还是没有下次的最好。坐在驾驶室里启动着车子，项敬梵扯着脖子上系得很好看的领带。
　　城市已经是入秋的季节，虽然白天气温还会有点热，但过了七点的夜晚起风了会很凉。
　　温暖的车厢里，收音机里流淌出一个温柔女生用低沉却有质感的嗓音低吟浅唱着一首甜蜜的情歌。项敬梵跟着节奏一直在方向盘上轻敲的手指直到无意看到窗外一抹孤单的白色而停止。
　　孤单的路灯下，晕黄的灯光中略显肥胖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个修长的黑影子。缓慢的走着，或许冷，影子的主人双手插进了裙摆的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走路不摇不摆也不外八不内圈。稍显肥胖的身材穿着平底鞋却不会显得短小臃肿，这样看身高应该过一六七八。
　　项敬梵降下车速，由远及近的看着孤身走在人行道上的人。在餐厅因为抱着玩笑的态度，其实根本也没有注意看当时那人什么样，现在这样看来，人是胖，却很均匀，身形也不会太突兀。油腻感？从何而来？
　　可是又关自己什么事呢？加速起来的汽车呼啸着奔驰而去。
　　诸蒻一只手压住要被风扬起的群摆，一只手继续接着电话。
　　继母或许已经接到媒人的消息知道今天相亲的结果，打过电话又是一通失望的唠叨。
　　诸蒻只是听着，并不作声。长辈的唠叨永远是对后辈的关爱的一种表现，作为后辈必须理解和承受。
　　家是温暖的港湾，但对于诸蒻却或许不是，但她愿意假想成是。
　　进门后，屋子里很暖和，亮堂的客厅里正方形的吃饭桌上四面各坐着一个人，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和妹妹。大家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在吃着宵夜，谈笑欢声，直到她突然的进屋。欢快的声突然断掉。
　　诸蒻也意识到自己突然的进入打搅了家里人，她有些尴尬冲着在回望着自己的家人，笑了笑：“对不起。”
　　几乎没有对她的抱歉有什么表示，只是父亲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四个人继续吃着各自碗里的宵夜，没人再理会她，更不用说招呼一起吃。
　　四方的桌子四个人，其实也没有多余的角落给她，诸蒻看着心里有些悲伤，脸却还是微笑。
　　回自己的房间，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墙壁上唯一的玻璃小窗户，外边正好能看到挂在黑漆漆夜空中月亮，很圆很亮，诸蒻看着想了想起身弯腰把床底的一个行李箱拖了出来。
　　行李不多，除了几件衣服，也没有其他东西。看着床头的两个镜框，一个是两人照，一个是五人照。诸蒻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只把自己和生母那张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拉上拉链。
　　安静的时间在寂静的夜里默默渡过，诸蒻看着时间指针已经在了晚上十二点。怕发出声响，她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在怀里，轻轻走出房间，客厅已经漆黑一片，除了客厅里挂着的钟表的滴答声再没有其他。
　　打开门锁，拉开大门，诸蒻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细微一声啪嗒的关上的声音倒是让她如释负重。
　　短短时间里，失去了心爱的人，离开了至亲的人。诸蒻其实还没有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她觉得只要迈开腿，路自然会有的，只是好坏之分而已。不过只要你愿意走，再困难也难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