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惊 原来，爱一 ...
-
夜深，孙白玉正要入寝，却猛然发现自己身子不能动弹。
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让他心神大震，他闻过这个味道！这是那次地下室中，扶柳燃过的线香……虽然这次的香味很淡，但孙白玉还是闻到了。
这就要动手了吗？只是，为什么是今日？
孙白玉神色变幻莫定，还是猜不透这其中奥秘。
“哐”的一声，门被粗鲁地踢开。
两队手持刀枪的侍卫鱼贯而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跳动的火烛照亮了他肃穆的脸庞，定神一看竟是那般狰狞若鬼。
只是谁也没敢抬头去看这个天子的神色，毕竟逼宫谋反这件事可不光彩。
待所有侍卫归位，正主走进来，却不是孙白玉以为的人。
华贵的凤袍拖曳着长裙，皇后未施妆便素颜进来。若在以往，这边是大不敬。
可如今，孙白玉却把皇后这模样看作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逼宫，以至于连妆容都不在意了。
皇后巧言嬉笑，一派纯良：“陛下可有想过今日之事？虽然陛下常年冷落于本宫，但本宫向来不是吃素的。”
孙白玉并没有回应皇后的话，只是双眼无神，空无一物。他根本不想听这女人说话！从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柳妹妹没在这儿，陛下大可不必在这苦等。还是早日就寝歇息，保重龙体才好。”
孙白玉本听到‘柳妹妹’三个字，无神的双眼泛起了点滴涟漪。他张了张嘴：“她在哪儿？”
皇后的脸‘唰’地一下就拉了下来，心头憋闷着一股火气，满脸愠怒：“事到如今，你关心的竟还还她么？哪怕被她背叛，你也甘之如饴？”
你不懂，你懂什么呢？我曾应允她，若她倒了便将她扶起。我曾暗暗发誓，给她一次杀我的机会。我们之间，你又怎么会懂？
“她在哪儿？”孙白玉只重复着这一句话，双眼死死地盯着皇后。那眼神之专注，好似情郎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皇后呼吸一窒，颤了颤声，随后发狠道：“她的谋划我怎么知道？白玉，你若是跟我走——”
皇后话未说完，宛若雷霆的暴怒声便在耳边响起，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掀了出去。皇后一身凤袍裹着她的秀脸，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撞到了一旁的宫柱上。这一撞，让她额头见血，晕了过去。
孙白玉没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将皇后一掌打飞的人身上。
是苏洛。
“真是孽障，以为自己成了皇后就能代替我发号施令不成？胳膊往外拽也要有个程度！”苏洛气急，不再去看已经昏迷的大女儿。
“苏丞相。”孙白玉冷哼一声，他似乎早就意料到苏洛会来，当下口气不善，却也比方才对待皇后的态度好了很多。这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而孙白玉愿意把这份尊重给苏洛。
苏洛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围着孙白玉转了一圈：“哪怕我不喜柳儿，但她的聪明机警确实让人心惊。我总是想不通，她一个女儿家哪来那么多想法。即便靠着长姐在宫中立威，坐稳了贵妃的位置，她却从不曾磨灭她的那份机警。”
“你是不知，我那小女儿本是我一夜留情的产物。”苏洛沉吟片刻，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回忆，“我早先不知她的存在，直到她找上门来，滴血验亲后，我才知道我苏某人还有血脉流落在外。我思及她的母亲，本欲将她母女一同接入府中，却被告知她母亲已逝世多年。”
“本着愧疚，我便将她留了下来。她顺理成章成了我苏府的二小姐。”
孙白玉侧耳倾听，他从不知扶柳背后的故事。扶柳不说，他也不提。哪怕案上曾堆着扶柳的卷宗，他也不曾拆开细看。他不想过早知道扶柳的故事，他想等扶柳亲口告诉他。只是如今……他怕是等不到了。
“我从未看轻她，哪怕是这次她为我谋划，我也没因此放下警惕。”苏洛残忍地笑了笑，随后击掌，马上就有两个侍卫拖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孙白玉定眼一瞧，那不是苏扶柳又会是谁？只是她如今状态不好。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下身血流不止，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她气息微弱，时有时无，好似随时都会死去。
“她本来不想来这儿，但我觉得这不合礼数。毕竟情人见面，难免会失态，我便给她下了点药。”
下药？
孙白玉一惊，面色忽然苍白起来。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样的事情，他宁愿她一世安稳，永远待在安全的地方。可如今……
“不多，也就是一点点月狼毒。”
苏洛的话宛若惊雷，孙白玉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洛，他实在想不出一个父亲究竟有多狠心才会将自己的女儿毁掉。
月狼毒，草原王庭秘药。
非圣族血脉的祭祀炼制解药，药效一般只能缓解不可根除。
他听说，这一代草原王庭的祭祀是王族，并非圣族。
他听说，圣族于上一代便泯灭……
一时间，孙白玉思绪紊乱，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能做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宛若尸体的扶柳，悲从心来。
“我说了，这孩子太机警。这样的孩子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机警点没什么。可要怪，就怪她机警错了地方。”苏洛弯下身，用手拨开盖住扶柳面庞的青丝，然后整了整扶柳的衣服，转身道：“她虽应允我，助我逼宫谋反，但是暗地里却为你铺设好逃亡的路线。她愿意放了你，我可不愿意。”
孙白玉闻言，唰的抬起了头，眼睛炯炯有神，不复方才冷漠之态。
“在我背后搞小动作，这等孽障，我自然留不得。”
孙白玉难得开口：“你要的，无非是我身下的这把椅子。我愿意让贤，只求你放了她。”
闻言，苏洛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交易？你如今自身难保，过了今夜你便是我的阶下囚，你说你，凭什么呢？”
是啊，凭什么呢？
孙白玉想到了自己手中的虎符，却见苏洛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当着他的面竟拿出了本该在自己手里的虎符！
符身光洁流畅，孙白玉摩挲过许久，自然熟悉这虎符。如今，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虎符确确实实是正品！毫不作假！
他怎么也想不到虎符是何时到了苏洛手上。
“在想虎符？这你要多亏你的好妻子了。你虽然冷落她，不正视她。但她总能想尽办法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这一点我没白教导她。可我这大女儿有一点不争气，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没把你的心拿下！事到如今，她心里竟还有你。险些犯下和柳儿一样的大错！”
苏洛震怒，随手一甩。扶柳如破布一般被扔到了角落，原本还能微微支起身子的扶柳如今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颤抖。
“娘……”娘亲二字还未喊出口，一道黑影便捂住了他的嘴。孙琢俨挣扎着想要到苏扶柳身边去，却被黑影封了穴道，动弹不得。
孙琢俨本来是想过来找父皇下旨，让娘亲搬离冷宫的。冷宫那地方太寂静萧瑟，完全不是娘亲那般美好的人该住的地方。他只想看着娘亲开开心心的生活。然而，在他藏在宫帘后等待父皇入寝时，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的外公逼迫他的父皇，而他本该在冷宫安静待着的娘亲却如破布般被随手扔弃。鲜血汨汨流下，他的心随之颤抖。
为什么会是这样？孙琢俨难受的想哭，他虽然年少，但在扶柳的保护下实在太过单纯。他没意识到，这里，是皇宫。
“这么说，朕当真一点胜算也没有了？”孙白玉哑着声音，有些涩然。他强行逆转经脉，忍者逆转的痛苦，让自己的身子能动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扶柳身前，轻轻搂住扶柳，唤了声：“阿柳，你怎么睡着了？真调皮。”
怀中的人并没有回应她。
孙白玉心中一恸，回想起年少时，两人在江南初遇。
彼时春光灿烂，郎情妾意好不快活。
如今，这红墙之下，二人情谊虽在却没了如今的自在。
扶柳一直都在，哪怕被苏洛掌控，但她心里始终有他，始终记挂他。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从前的猜疑、忌惮、冷落，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浓浓的爱意。
他不曾想过扶柳离自己而去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大概是习惯了扶柳安然在一隅天地间的等待，先下等待即将成为诀别，他竟慌乱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扶柳现世安稳，温柔的扶柳、羞怯的扶柳、暴躁的扶柳、沉稳的扶柳、如狼般锐利、机警的扶柳、果断的扶柳、狠辣的扶柳……各种各样的扶柳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却定格在奄奄一息的扶柳身上。
原来，爱一直在心间，只是从未深掘。如今一朝爆发，他却觉得心口疼痛，难受窒息几欲死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孙白玉在心底默问，搂着扶柳的力度渐大。
真冷啊……你怎么会这么冷？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不好好用暖炉温手了？真调皮啊……
真是，调皮啊。
孙白玉松开没了呼吸的扶柳，再一睁眼，眼里布满了血丝。
狰狞嗜血，宛若凶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