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柳》柑萤飘絮

2、残荷 深深宫闱，

　　和往常一般，残荷收拾了屋子，带上梨木门。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残荷觉得，自柳贵妃苏醒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说不上哪里变了，就只是感觉变了。怎么说呢？变得更加……恩，更加富有侵略性。
　　残荷是下人，是皇后娘娘派给柳贵妃的探子。可是，即便如此，下人仍旧是下人，吃的喝的穿的住的仍旧是下人的待遇。残荷一阵晃神，不知怎么想起了从前的柳贵妃。温柔如水，好似江南的柳树。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被那种温柔给软化了，让人从心底里喜欢那样的温和。
　　如今……残荷回神，端稳了只剩少许饭菜的盘子。心里微微叹息。
　　“残荷妹妹倒是轻松，成天服侍那个被废了的柳贵妃，不需要干那么多杂活重活。真叫人好生羡慕！也不知那柳贵妃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么?”残荷将残羹剩饭倒入泗水桶里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却是头也不回的应了声，“你若是想去，我便和你换一份差事。反正，这差事我做不来。”的确，危险又不讨好。
　　残荷倒完残羹剩饭，清洗了双手。转身正要离开，却被红琴径直拦了下来，“好妹妹。你说的话可当真？我是真不想继续伺候在十皇子身边了，那孩子就是一个傻子，疯子！”十皇子……残荷离开的脚步一顿，心思百转，面上不显，推辞道：“姐姐才是好福气。能待在十皇子身边做事，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清闲。”
　　“残荷妹妹说笑了。”红琴走上前来，将手中的银白不由分说地塞入残荷手中，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颜，“能伺候柳贵妃是我最大的福分。姐姐心不在这儿，倒不如和我换换？放心，尚宫大人哪里我已经打点好了。往后妹妹只需跟着十皇子便是了。”
　　莫名其妙地被换了职位，残荷心底一松，却为眼前即将误入虎穴的女子担忧起来。皇后娘娘一定会找她的，这事情没办成，自己保不准会消失呢！这么一想，残荷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也许自己是应该找一个势力，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势力了……
　　且不说柳贵妃如何，十皇子是残荷见过的。也曾是好好相处过的，只不过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个普通的服侍丫鬟，并没有被赐下名号。十皇子孤僻骄傲，却不骄纵跋扈。他是众多皇子当中相对温和的一个主子了。至于他的生母，恐怕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人。
　　残荷进宫的时候恰逢十皇子诞生，听同一批的小宫女们八卦。这十皇子是攀龙附凤的丫鬟隐藏身孕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众多皇子中最小同时也是身份最低的孩子。没人看顾也没人理会，生下来就被欺压的惨。若不是皇后娘娘下令以皇子身份待之，说不定这十皇子就早夭了，哪还会有今天？
　　说来也巧，自己初入宫闱，却因得罪了管事嬷嬷被贬去浣衣局。若不是十皇子身边的奴才忽然暴毙，管事嬷嬷也不会把自己派到十皇子身边当差。那时自己还是庆幸的，倘若自己进了浣衣局，保不准被折磨死。但是被分到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边当值……总好的过被折磨死。
　　后来，她的确在十皇子身边待了好一阵子。因着不受宠，十皇子身边也没有什么太多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情。那时自己还天真年少，常常和十皇子一起蹲坐在门槛上看星星，互诉衷肠。曾有一段时日，两人竟以姐弟相称，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了点，倒也自在快活。
　　若不是朝臣宴上被皇后娘娘相中，残荷也许就这么一生顺遂，被人遗忘在十皇子这儿了。可上天偏就是爱作弄人，她一走，十皇子便被皇后娘娘御下的嬷嬷教养起来。十皇子也不知因何故与教养嬷嬷起了冲突，被教养嬷嬷一鞭子抽傻了过去。
　　残荷曾想偷偷探望，奈何皇后娘娘将她管教太严。硬是没让残荷与十皇子再见上一面，即便如此，残荷还是从同龄婢女的碎嘴里听到了十皇子的近况。她也知道，十皇子过得不好。很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皇后娘娘下意识地培养自己，也终于到了要用自己的时刻。这一拿出来用，残荷才知道，皇后娘娘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竟是自家庶妹——柳贵妃！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残荷曾私下打听过柳贵妃的出身背景，也是在打听途中远远看过柳贵妃一眼。那时柳贵妃颇得圣宠，却从不恃宠而骄，只是如水般温柔，好似江南的柳树。只是远远地看着，心便被那种温柔给软化了。
　　可皇宫从不是个充满善意的地方，残荷被迫参与到这些权贵的争斗里去。渐渐地，也心黑手狠起来。而皇后似乎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待自己也是不错的。
　　后来，听说柳贵妃生了个皇子，小小年纪还不到两岁，便因病早夭了。此后，柳贵妃伤心欲绝，大病了一场。也就前些个日子去圣安寺烧香祈福回来后有了些转机，不想这才几日又给病着了。前后两次生病，似乎彻底击垮了柳贵妃的身子。然而皇后娘娘不放心，安排自己来到柳贵妃身边。甚至要求自己给苏扶柳下药，让苏扶柳再也站不起来，一辈子瘫软在榻上！
　　可再见到柳贵妃，残荷却觉得浑身没有来得危险。出于本能的警示，她并不想与柳贵妃对上。可皇后娘娘的命，她还是得完成的。她没有选择……
　　和红琴的约定还没来得及实现，红琴就出事了。听其他小宫女的说法，红琴是半夜汲水，不慎落入水井的。这鬼话谁信？反正残荷是不信的。
　　服侍柳贵妃本就该是残荷的工作，如今倒是什么也没变。这一小插曲很快就被残荷给抛之脑后。深深宫闱，哪个不是逢高踩低？哪个不是红粉骷髅，红颜枯骨？谁也保不准明天即将死去的，会是自己呢？
　　这么想着，残荷平静地侍候起柳贵妃来。
　　“今个儿，还得劳烦残荷姑姑了。”柳贵妃清清冷冷的话从身旁传来。
　　残荷缓缓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在柳贵妃面前发起呆来，当真罪过！残荷面色一紧，不谦不卑道：“这是奴婢的本分。”
　　说罢，残荷在宫里燃起了柳贵妃要求的线香。这线香据说是柳贵妃从圣安寺求来，归来后日日熏染，直至小病一场。如今终于又燃起来，倒成了残荷每日必备的工作之一。
　　将线香插在单孔的白瓷莲香座上，一抹尘烟徐徐散逸，不一会儿宫殿里便烟雾缭绕起来。柳贵妃嗅着这线香，迷迷蒙蒙中起了困意。双眼微闭，不一会呼吸便平稳起来。
　　残荷见状，乖巧地把门带上。独留着柳贵妃在这氤氲迷蒙的香雾中浅眠。
　　这一次，苏扶柳也不知是梦着了什么，多日不曾看见笑颜的苏扶柳竟在梦中微微扬起唇角，轻轻浅笑。

作者有话说

　　小宫女残荷，好吧，她其实有隐藏身份。而且还有比较大的作用……(～￣▽￣)～往后看看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可能有点狗血。在此之前还请大家随意猜~虽然猜对了也没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