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情结》苏伊洋

5、别

　　清风轻轻地拂过，带起了安睡在树下的人落在肩上的发，手里的书打开着放在胸前，河畔的风里总是带着些不一样的清爽，潮气，不断的侵蚀着熟睡之人平日里那紧绷的神经，让他尽情的沉浸在这安静的环境里 ，就连身后有人来了都毫无察觉。
　　轻手轻脚的坐在顾留芳旁边，飞蓬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个才见了一次的人交出了自己所有的耐心和关怀，连吵醒他都不愿意。本来好好地挨在树干上的人突然脑袋一歪，就这么枕住了飞蓬的肩膀，还蹭了蹭，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多出了个人，还以为自己在哪睡得正香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飞蓬的心，忽然地，乱了，纤长的睫毛就像把小扇子一样，阳光透过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美好的有些不真实。。。整整两个时辰，两个人都没有动过，飞蓬就是静静地看着河面，偶尔会有些小鱼蹿出来，在河面上激起些许荡漾的波纹，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地流逝，直到顾留芳醒了过来。
　　“恩？”终于发现了自己枕着的不是树干，顾留芳还有点糊涂，“飞蓬？你什么时候来的？”
　　自从上次灯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只是到南疆这里暂时停留，已经走了，可今日他却又出现了。
　　“见到我就这么意外吗？”
　　“没有，你。。。”
　　“会钓鱼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飞蓬很认真的看着顾留芳，表示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我，会吧？”并不是很肯定的回答，或者说，根本就算的上是否定的回答。
　　“那我们来钓鱼吧。”
　　“啊？”
　　河边有一片长势不错的竹林，飞蓬看准了目标直接上手，两根竹子很快就修整好了，只是。。。“哪来的线啊？”
　　“我有啊。”说着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两捆结实的细麻绳，顾留芳接过两根竹竿，找准细一点的一端，将绳子绑在上面，可是滑溜的竹竿让绳子怎么都往下滑，绑不稳。
　　“给。”飞蓬将镇妖剑幻化成的匕首递了过去，看着顾留芳就那么随意的将它拔了出来，小心的在竹竿上划出一个小凹槽，固定住绳子，“这样，大概就行了吧？”
　　两个人对于钓鱼都是半生不熟的，拿着现做的鱼竿就往河边去，找了个平整的地方默默无言地坐了下来。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顾留芳的肚子发出了有些尴尬的叫声之前，两人之间都是没有任何交流的，但是两个人之间却没有沉闷或是尴尬的氛围，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围绕在两人周围。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一无所获，无奈地收起鱼竿，这个时候飞蓬才想起一件事，“我们刚才，是不是没放鱼饵？”
　　“鱼饵？是一定要放的东西吗？”从来没有钓过鱼，只是偶尔会碰到别人钓鱼的顾留芳看起来一脸的茫然。
　　“我怎么感觉你懂的比我还少啊？”
　　“说得好像你懂很多一样！”
　　“回去吧，不早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顾留芳可不是能随便在外面过夜的，他还跟他的师傅住在一起，无故夜不归宿，可不是什么好的表现。
　　“那，下次还一起钓鱼吗？”
　　“好。”

　　“留芳，你准备一下，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回长安了。”
　　“师父，道会已经结束了吗？”
　　“都已经半个月了，早该结束了，不舍得吗？”最近自己这个徒弟可没少跑出去，该不会在这玩得忘形了吧？
　　“没有，只是，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想着那天下午两个人傻傻的在那钓鱼，顾留芳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最好就去跟你的朋友道个别吧，此去一别，可就不知道何时再见了。”人老了，看懂的东西自然会多，这个小徒弟可不像是有了红颜的样子，不然他又怎么会劝他去道别，他可是看准了顾留芳当他道观的继承人的，自然就不应该有儿女之情缠身。
　　“徒儿知道了。”
　　“早点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留芳！”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差点把顾留芳吓懵了，猛地转过头来才发现是之前那个叫紫萱的姑娘。
　　“紫萱姑娘，怎么是你啊？”
　　“圣姑最近不让我出来，总是让我在女娲庙里抄书，说是要磨磨我的性子，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一趟，你就这样对我啊？”气呼呼地在顾留芳旁边坐了下来，紫萱背着脸就是赌气不去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又把脸拧了回来，紫萱又是一副笑模样，就这么看着顾留芳也不说话。“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恩？哦，你知道我要回去了是吗？”
　　“什么？你要回去了？”紫萱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想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她还以为，顾留芳还会在这里再留一段时间，怎么这么快？
　　“你不是知道了吗？”他还以为紫萱刚才那番话是想跟他道别的意思，原来不是吗？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长安才是我生长的地方，那是我的故乡，而这里，我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再来了。。。”至于飞蓬，大概也只能是萍水相逢的知己罢了，一想到这，眼神里又带上了一丝的落寞。
　　“可是，我不舍得你，真的，不舍得。”她舍不得这个初次见面的时候窘迫尴尬的人，更舍不得那个会在河边教她读诗的人，她又怎么舍得这个在自己心里已经留下了无法磨灭印象的人，眼眶中的雾气越来越重，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落了下来，渗进了衣袖中，却终究，没能将她的情绪传达给她心里的人。
　　“紫萱姑娘，你别哭了。”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顾留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除了这句话之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不料，紫萱却哭得更凶了，而且不同与刚才只是静静地流泪，还带着一些吸鼻子的声音，时不时地还抽噎一声。“我，我，你要怎么样才不会哭，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别管我了，你都要走了，就算我现在不哭，在你走了之后我还是会哭的，你，你就不能不走吗？”
　　“紫萱姑娘，我只是跟着我的师父来这里参加道会，本来就是定了半月之期，我是不可能再在这里停留的。”
　　“那你就走好了，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了！”抛下这么一句话，紫萱就跑了，只留下顾留芳一个人，还保持着伸手想要去安抚她的姿势，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原本自己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姿势。
　　“她是不是让你失望了？”飞蓬慢慢的从一颗树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坐在地上的人，眼中带着些询问的意味。
　　“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一时接受不了，说些气话，我也不该计较。”
　　“你倒是看得开。”将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尝尝。”
　　“这是什么？”三两下地打开，里面是一个个棋子状的点心，大概一口大小就能吃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酥松的饼皮夹杂着咸香的馅料，瞬间就俘虏了他的舌头，也安抚了他还是有些失落的内心。
　　“好吃吧。”好笑的看着顾留芳就那么一口接一口的吃着，觉得自己刚才为了保持这个点心的新鲜竟然还召唤了镇妖剑来御剑飞行确实是值得的。
　　“你是从哪里买到的？”眼看着已经吃了一半了，顾留芳才想起来要问这个问题，他之前怎么久没有碰到过。
　　“你想吃我以后给你买就是了。”总不能说这是他从一百多里地以外买回来的吧。
　　“我明天就要回长安了，你还怎么给我买啊？”
　　“那就打个赌吧。”看着疑惑的看向自己的人，“无论你在哪，我都可以去找你。”
　　“。。。没必要的，哪怕今天之后再也不能相见，有些事，总是忘不了的。”
　　“是啊，总是忘不了的。。。”

　　“慧檀道长，无需再送了。”
　　“此次道会的圆满成功多亏您的到来，多送几步也是对的。”
　　“你这是什么话，本来就是应该的。”
　　“留芳，留芳！”紫萱远远地跑了过来，停在了顾留芳一行人前面，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留芳，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恩，去吧。”他对这个女孩没好感，她眼里的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朋友之情，那种对爱情的执着大概也只有自己的傻徒弟看不出来了。
　　“紫萱姑娘，有什么事吗？”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紫萱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自己的裙子，一脸的窘迫。“我，我以后是不是没机会再见你了？”
　　“紫萱姑娘，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给我写信，朋友，不一定要见到了才是朋友。”
　　“我会去找你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