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笨拙的自己 ...
-
“喂，听说照顾二少爷的那个，又生病了？”
“好像是啊，我表哥说昨天看见有辆板车拉了个人出去呢！”
“真是可怕……我一直以为只是骗人的……”
“……这已经是第七个啦！上次教二少爷骑马的乔治，没多久就从马背上被甩下来，活活摔死了！”
“天哪……我觉得浑身发冷！别说了，那样小一个孩子……”
呜……
什么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着，泽维尔微微翻了下身，皱起眉头，又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打扰他美好的午休。
“脾气也很古怪啊。”
“对啊对啊，总是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突然生气起来了，问他也不说为什么，真是的！”
一群女仆。他向下望了一眼，大概是来树下遮阳躲懒的，顺便嚼嚼舌根。他正准备呵斥一声，叫她们去别处说话，就听见了那三个字——
“……总是跟大少爷吵架呢！”
“明明大少爷脾气那么好啊，又温柔又照顾人，二少爷还动不动就把气撒在他身上……”
“两个人竟然是亲兄弟……”
“我要是大少爷呀，才不想要这种弟弟呢！”
…………
啊，好烦。
搞了半天，原来又是在说自己啊。
泽维尔躺在一根粗大的树桠上，茂密的枝叶把他的身形彻底遮盖住。
他早就躺在这上面准备睡上一整个下午，直到哥哥来找到自己一起去吃晚饭，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这棵树下面遮阳的女仆们肆无忌惮的叽叽喳喳又把他吵醒了。
烦死了。
整天说这些都不腻吗？这种类似的对话他自己就至少已经听到不下三次了。还好哥哥不在这里，不然又要气得不行了吧。
“维尔最好了！”
一想到少年皱着眉把他抱进怀里时大声说的话，泽维尔就想笑——也就他这么认为了吧。
二少爷是个脾气恶劣、嘴巴也不讨喜、一点也不懂感恩的小混蛋——这种才是大多数人的认知才对。
可是……果然还是有些不爽啊，这种话。
恶作剧的念头迅速膨胀，泽维尔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然后小心地把腿勾在树枝上，整个人就猛地栽了下去:“小姐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哇啊啊啊——！！！”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女仆们纷纷被突然掉下的人体吓得跌坐在草地上，尖叫声瞬间响起突破天际，直到一个稍大的女仆辨认出泽维尔的脸才颤抖地叫出声:“二……二少爷？”
“不是哦～二少爷已经吊死在树上了呢～”泽维尔开心地笑起来，“我是接管了他身体的恶鬼哦。”
“啊啊啊啊——！！！”胆子小的女仆早就被吓哭了，再听到他这番话哭得更大声了，嘴里胡乱喊着女伴的名字:“蕾妮！”
被一片骚动吸引着望向窗外的泽越止迅速跑过来，很是熟练地驱散走这群受惊的女仆，摇摇头无奈地对仍吊在半空的泽维尔伸出手:“还不下来？”
“切。”泽维尔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
“怎么又不高兴了？”泽越止跟在他后面走进大厅。
“没什么。”泽维尔撇撇嘴，继续向前走。
“每次都这么说。”泽越止笑了笑，维尔不想说的事是怎么都问不出来的，他早就知道这一点，索性也不再纠缠，只是伸出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却在刚触碰到柔软的头发时便被主人狠狠甩开了。泽越止不解地叫:“维尔？”
“你走开！”泽维尔推了他一把，飞快爬上楼梯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从里面反锁了。
泽越止愣愣地站在大厅，看着回旋而上的木质楼梯，又看看自己的手，有些委屈。
“叮铃——”
挂在床头的银制小兔子被灌进室内的风吹得前后摆动旋转，发出一串细碎的声音。
泽维尔趴在床上，有些出神地望着小兔子，时不时伸出手来戳一戳。
——“我要是大少爷呀，才不想要这种弟弟呢！”
女仆的话跟着叮铃声一起撞进耳朵，让他心烦意乱。
才怪，哥哥最喜欢我了。
他嘟囔着反驳。
哥哥绝对不会抛下自己，这是他一直深信不疑的事。但是，自己真的值得哥哥这样子吗？他有些迷茫。
脾气恶劣、嘴巴不讨喜、不懂感恩、脸说变就变、整天上蹿下跳惹事生非……唔，还是个胆小又敏感的爱哭鬼。
他垂头丧气地不再数下去，整个人越来越失落，最后干脆把脑袋死死埋在了枕头里，两只手紧紧抓住枕头两边，一双脚像打水一样踢打着床。
怎么想自己都没有一点值得哥哥那么对自己的地方啊。
要是问他的话，肯定又会笑眯眯地抱着他说维尔最好了吧……真是的。
烦躁地翻了个身，泽维尔闷闷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墨绿色纹路。
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呢？因为是弟弟，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如果未来冒出一个人来说他才是他的弟弟，而自己只是个冒牌货(再俗套不过的三流剧情，泽维尔撇嘴想着)，那么既不是他弟弟、人又这么糟糕的自己，肯定不会被喜欢了吧。
然后自己就会被赶出庄园，可怜地缩在肮脏又破烂的街角、从垃圾堆里跟野狗抢食物、浑身散发出恶心的酸臭味……或许偶尔还会看见拉着新弟弟出来逛街的哥哥……
“呜……呜呜……”泽维尔眼圈慢慢红起来，被自己幻想出的可怕未来吓得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仿佛幻想已然成真。
“维尔？维尔？开开门好不好？”
外面有人在一声一声地敲着门，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到他耳里。
“哇——哥哥！”泽维尔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拧开门就扑进了泽越止的怀里放声哭起来:“呜哇哇哇哥哥——”
“怎么了维尔？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里……”泽越止手足无措地抱着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压低了声音一边拍着他后背一边不停安慰他，“不怕不怕，什么事都有哥哥，哥哥在这里……”
“没事哦，有哥哥在的，哥哥一直都在的……维尔不怕……”
泽维尔放开哭了半晌才慢慢变成小声的抽噎，这时候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推开泽越止，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哭花的脸凶巴巴地吼他:“干嘛！”
“吃饭了。”泽越止早就习惯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他撅着嘴巴昂着头的小样子，“先去洗把脸，我在这里等你。”
“……我不吃。”泽维尔转过头再度爬上床背对着他坐着，闷闷道。
“那我给你端上来。”泽越止心平气和地说。
“都说了不吃了。”泽维尔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让他的反对显得无比软弱。
“咕——”
泽维尔瞬间红了脸。
泽越止憋住笑，上去把他抱住，揉了揉他柔软的发旋:“先去洗把脸，哥哥给你端上来。”
“嗯……”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泽维尔慢慢歪了身子侧倒在床上，然后嘿嘿傻笑了起来。
不管是高兴还是悲伤，喜欢还是抱歉，都对你说不出口。
无法传达的心情，却偏偏希望你能了解；受到伤害，只会竖起刺扎伤所有人的自己——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坏孩子啊。
但是，无比确信，哥哥一定不会丢下我。
自己果然实在太坏了。
泽维尔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一边忍不住继续翘起嘴角嘿嘿笑着，一边慢慢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笨拙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