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花酿》竹暮影

2、淡染香 上 还未近得胭

　　还未近得胭脂阁，就听见里面传来清亮的男声，语气里透着骄横，似乎有些气急。
　　“我今天偏偏就是要见到她才走!”
　　“马家大少爷，阁主今天真的不会出来的。”一个稚弱的女声答到。
　　“那我就一直坐这。”
　　白衣男子听了这些话，忍不住偷笑不止。从人群中慢慢滑到前面。刚站定，见大堂里，一个身穿鹅黄色短袄的小女孩，歪着头问坐着的少年，“那马少爷要不要再喝杯茶”
　　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身上一件黑底素文长衫，外套了一件蓝色缎褂，上面应隐隐可见蓝色的云绣暗纹，沿边上缀着白羽，本来这一身该是沉稳，然穿在少年身上却显出些稚气，再加上缎褂上缀边的白羽更显活泼。
　　[这应该便是那马统，]白衣男子暗自揣测，[那个小姑娘应该是胭脂阁里的伙计吧，传闻阁主才十三四岁，没想到店里的丫头也还是个孩子，真是有趣]
　　听了丫头的话，少年呆楞了一会，低头看着案上的空杯，想了会，点了点头。
　　小女孩倒了茶，又问道，
　　“茶点还要么？”
　　“不用，我要见你们阁主。”
　　马统握了握茶杯，又急声说。
　　“阁主，真不会出来的。”小女孩只是笑着。
　　“那你就跟她说，她不出来，我就住下了”
　　“你住在这也没用的，况且，胭脂阁从来不收男子，你要来在这住，火姐姐会将你扔出去的”
　　“敢!我。。。。小鹤龄，你就再进去跟你家阁主说一声吧，我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再晚些时候我爹就要查我功课的，我就得回去了。”
　　马统似乎有些着急，霸道的语气里竟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小女孩咧嘴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的答应了，
　　“阁主出不出来，我就不知道了哦”
　　“快去吧”
　　马统看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表情焦急地等着回音。
　　白衣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来之前还以为是个什么强抢民女的恶霸，可面前耍无赖的少年看起来像是在闹糖吃的孩子。
　　英雄救美想来是用不着了，不过要是能劝走这位马大少爷，求见阁主的可能性说不定会大一些，白衣男子暗暗思忖。于是拨开众人，上前与马统搭话。
　　只见白衣男子走上前，在马统面前站定，两眼直直的盯着马统，不发一言，盯得马统背脊发毛。在马统感觉屁股下面要长钉子的时候，白衣男子忽然对着马统深深一揖，大呼“马大少爷！”。动作之夸张，声音之响亮，吓得马统原地弹跳。
　　“你干嘛？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啊！”
　　“小生从店门口过，见公子温文尔雅，仪表堂堂，贵人之相啊！”
　　“你是。。。。。。算命的？”
　　“呃。。。。。。不是。鄙人只是见公子气度不凡，谈吐不俗，想来定是哪位名师的高徒。说来惭愧，小生胡岩梧，来定阳城正是为求学而来，却不想门路不通。”白衣男子边说边甩袖长叹，一脸生不逢时的模样。
　　“气度不凡，谈吐不俗？你确定你真的是在说我？”
　　白衣男内心揪成一坨麻花，这孩子抓的重点这么偏的吗？这做的功课能合格？然而表面上，却一副情真意切，眼里泪花都快飚出来，就差上前去握住马统的手了。
　　“小生句句真心。公子一看就是满腹诗书心地善良的人。小生腼颜请这位公子帮忙向尊师引荐一下，他日小生若是有幸登科，一定报答公子恩德。”说着又作势要作揖。
　　“你等等等等，你别拜了别拜了，我怕了你了，”马统连忙手摆成拨浪鼓，也拦不住胡岩梧。“我师父虽是名师，但我真不是高徒呀，你拜我没用的，我师父烦我还来不及呢！”
　　“公子说笑了，如果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公子尽管开口，小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公子一定帮忙引荐。”说着又双手一合，吓得马统连忙拉住他。
　　“我要你赴汤蹈火干嘛呀，你又不是火锅烤串，我求你真别拜了。”马统说着紧紧拉住胡岩梧的袖子，“家师乃正阳城暄风书院白眉根先生，他门下弟子好几百人都是慕名而来，你要拜师，直接去书院就行了，书院就在东城郊百稽山下。不过先生收弟子向来只凭眼缘，只收‘有趣之人’，我是真引荐不了。”
　　看胡岩梧张嘴还要再说些什么，马统顿时如临大敌。这时只听见柜台旁一声稚嫩的笑声传来，刚刚去传信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正坐在柜台旁捧着果盅嗑梅子，见马统一脸拧成团，忍不住笑出声，鹅黄的褂子跟着一抖一抖地。
　　马统这边转头见了她，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放开胡岩梧想她凑去。
　　“小鹤翎，阁主那怎么样呀？”
　　小丫头放下梅子，摇了摇头。“你就回去吧，阁主今天真的不会见你的。”
　　“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紧急的事。”
　　“阁主说，你要是打算留在这，就——火姐姐！”说着身子往旁边一侧，掀开帘子一角，露出一点里屋的光景。只见一个褐衣劲装女子，正在抡着石碾碾着什么，听见喊声，斜睨过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马统看看里面的人，又看看小丫头，想起来什么，又侧头瞄了一眼胡岩梧，回过头又忍不住看了几眼里屋，内心只好作罢。只反复叮嘱“要是阁主这几天愿意见他了，一定要找人到书院告诉他一声。”最后神色复杂、依依不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