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58、迟来的解释

　　自从那天宁雨晨看到叶晓漫和“男朋友”拥抱后，两人本就所存不多的交集变得更加少了。具体来说，叶晓漫除了上课几乎看不到宁雨晨，即便是在其他场所相遇，雨晨也只是快速地向她鞠一躬，然后与她擦身而过。这样的疏离让习惯了下课或者课余时间有雨晨粘着自己的叶晓漫说不出的空虚，即便她用忙碌的生活不断地填补那处空缺，也还是会在放松的间隙想起那孩子美好的样子。
　　这样的自己令叶晓漫既陌生又忧虑，她不住地反问自己，问自己是不是太依赖雨晨了，问自己的不辩解是否正确，问自己对雨晨现在理也理不清楚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明明跟雨晨说过她随时都可以找到她，可是现在的她却在不断逃避。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无声又无息，握着咖啡杯小憩的叶晓漫翻着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想起被雨晨误会的那晚做的噩梦——
　　叶晓漫梦见本来在花园里跳舞的自己突然出现在冰冷的海里，海水的凶猛和衣服的沉重让她无法挣扎，头一遍遍的沉溺在水中让她无法呼吸。忽然水中有一只发光的海豚向她靠近，她欣喜地向它求救，却听见腹语一般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说着“我救不了你，等你的男人来救你吧”。她刚想解释，那只海豚却瞬间消失，留下一双冷漠、忧伤又失望的眼睛的影子。在梦中叶晓漫感到深深的无奈、遗憾、痛苦和无助，最终因“溺水”喘不过气来而憋醒。那之后叶晓漫也经常半夜心悸着醒来，虽是不同的梦境、不同的场景，但梦的终结总是会出现同样的一双眼睛。
　　合上书，叶晓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梦境是潜意识对人压抑的情绪、情感、欲望的显现，而她的这一波波噩梦恐怕都是那天她任雨晨误会的歉疚。经过一年的接触，叶晓漫早已对雨晨的喜怒哀乐了然于心，她知道，即便那日之后雨晨什么都没有再说，但她能从仅有的见面中感受到那孩子的郁郁寡欢，即便那孩子好看有神的眼睛依然清澈，可里面好像多了寒冰般的犀利和难以倾诉的哀怨。她不得不承认，她和雨晨的关系，除了师生，已经瓦解得不剩一丝一毫。
　　半夜，依旧是心悸着醒来，浑身虚汗。叶晓漫记不清楚刚才的梦的具体内容了，但那份无法说出口的歉疚和遗憾还在身体里蔓延。开灯，起身，走出房间。叶晓漫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心神恍惚。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雨晨走进来从后面抱着自己，在她颈上留下痕迹，也在她心里留下不同寻常的一笔。思绪像氤氲的雾气，尚未弥散，叶晓漫再次逃离。
　　月色照进阳台的窗，一个小小的金箔盒反射着月光吸引了叶晓漫的注意。那是一盒杜涛做客落在这里的香烟，叶晓漫轻轻拿起，犹豫片刻，抽出，点燃，轻吸。
　　烟草之味瞬间充斥着叶晓漫的口腔，令久不抽烟的她不习惯地轻咳了几下。尼古丁的微苦像一位熟悉的老朋友，它把叶晓漫被动地拽进了不堪回首又极度糜烂的大学时光。那时候的她毫不敬畏生命，认为叛逆和激情就是青春的样子，认为她和前男友轰轰烈烈的感情就是爱情的样子。可是如果那般放纵的爱都可以言之为爱，那么现在这深夜里苦苦折磨她的情感到底可不可以也叫爱呢？
　　不知道，叶晓漫真的不知道。

　　一直以来，叶晓漫倾向性地把自己对雨晨的感情归为孤独太久的依赖，她依赖雨晨对自己的用心陪伴，依赖她总是在自己需要帮助时现身，依赖她总有新意的逗她开心，甚至依赖她早晨送来的豆浆和甜点。毕竟依赖是可以随着时间推移和新习惯的产生而淡化的，而真正令叶晓漫担心的是刨除了这些她还有其他的情愫不知如何归类。
　　她无法解释自己想起雨晨宿醉说的“情话”为何依旧震撼，记起在船上被雨晨抱着为何依旧脸红，忆起在海边憧憬爱人时“看到”雨晨为何依旧惊诧。如果雨晨是因为年纪轻、难辨是非产生了移情的错觉，那她自己每夜每夜心中切实的痛和混乱难道也是错觉吗？

　　烟已接尽，依旧无解，叶晓漫掐掉了手中的烟。

　　手机显示现在已经零点一刻了，叶晓漫望着漆黑的远方惦记着爱看小说的雨晨有没有熬夜，担心着她会不会睡不踏实、又从睡梦中惊醒。放在阳台的小夜灯在角落里发着微弱的亮光，叶晓漫小心地把它搬进卧室放在了它原先摆放的位置，有那么0.01秒的瞬间她甚至还记忆混淆地以为雨晨还在。
　　重新回到床上的叶晓漫翻来覆去难以复眠，仿佛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雨晨那双明亮的却充满失望的眼睛。事到如今，叶晓漫觉得雨晨究竟是如何、何时喜欢上她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反而是看着雨晨上课时无精打采的样子，为她对雨晨的疏离和那日的不辩解心疼又歉疚。
　　握着手机，叶晓漫下定决心一般编辑起一条短信。删了改、改了删，犹犹豫豫了好久后，终于于凌晨零点四十五分把一条八个字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那件事已经过去有一阵子了，叶晓漫知道自己现在才辩解显得做作又无力，仿佛她只是打着对那孩子“于心不忍”的旗号，自私地为自己求得心安。虽然那之后叶晓漫再也没做过类似之前的噩梦，可每次在课堂上对上雨晨追逐的目光时她还是会愧疚和心虚。也许，这是人自我惩罚的一种方式，于叶晓漫来说，在雨晨不好受的同时，她只能通过惩罚自己作为老师身份的失职和朋友身份的失败，来换取内心的片刻安宁。

　　杜涛事件后，宁雨晨每天都过得昏昏沉沉的，在每日每日的悲剧里，她一方面有一种如失恋般被抛弃、伤心欲绝的感觉，另一方面又不住地苛责自己太心急，没有好好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一方面想要想法子和叶晓漫重归于好，另一方面又担心她已如自己反感鞠一洋般地厌恶自己了。不断增加的内心冲突让宁雨晨的生活失去了平衡，她觉得生活一下子失去了很多乐趣，身体也因时常拔气和时不时的胃疼折磨得每况愈下。
　　原本在那件事情发生前，宁雨晨还能强迫自己上课认真听讲以及和小伙伴们正常相处，可是当她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用软暴力推开自己后，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了。有时前一分钟脑子里还在吸收教授讲的乐理，下一分钟叶晓漫和那男人的拥抱已经在她脑海里延伸成他们一起在她曾熟悉的家里做着她们曾一起做的事了，有时，前一分钟她还在认真听小伙伴讲着笑话并积极反应，下一分钟就开始想象自己抱着叶晓漫在做欲望驱使下的亲密动作了。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孩子对喜爱事物的眷恋，只要转移下注意力，没多久他就会忘记。可宁雨晨不是孩子，她非但放不下叶晓漫，对她的感情反而更加炽热了。而这炽热，在她收到一条八字短信后，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可能把她送上毁灭。那条短信的内容就是，“杜涛不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不太好写，到处充满着两人的内心冲突，这也将引发下一章对二人感情起到推进性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