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37、察觉到爱

　　晚上，疲惫的雨晨回到家中，想着以后结婚的话估计短时间是不会考虑要孩子的，小姑姑家的弟弟缠着她玩了一整天，8岁的小男孩儿上蹿下跳没有一刻消停，太丫的累人了，看来哄孩子还真不是个容易事儿。宁雨晨一边揉着跟小家伙打羽毛球弄的十分酸痛的胳膊，一边钻进被窝打开了笔记本。
　　宁雨晨打开网页想搜搜最近上线的电影都有哪些，过几天格格回来可以约她一起去看，于是进入了百度搜索界面。可她没打两个字，视线却被界面右上角顶着红色小“2”的“消息”栏吸引了，有些轻微强迫症的她轻轻点下了鼠标左键。
　　消息来自编辑于3：12分的百度知道，题目赫然写着“请问我是怎么了？”。看完自己写下的梦的内容，宁雨晨后背一下冒了好多汗，昨夜的一幕幕恍惚中被再次记起，尤其看到“纵身一跃”四个字，她的胸口竟又难受了起来。滑轮往下拉动，雨晨看到了有两位热心网友的回复。
　　一楼写着“姑娘白天是读了李商隐的《锦瑟》了吗，这不正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吗？根据你的表述，看得出你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但为了回答你的问题‘你是怎么了’还是要推荐你看一部电影，迅雷链接http：uUFuidjf...看了之后如果你有所触动大概就会明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吧。看后望采纳。谢谢。”楼下的网友则留言“同意楼上，我也有过你类似的经历，我的回答其实就八个字‘遵从内心，不要害怕’，祝你早日找到幸福。”宁雨晨语文学的一般，诗词古文早就还给初高中老师了，纵使她记得那句诗词也还是忘记意思了。她一面打开链接进入迅雷开始下载电影，一面又打开了一个网页搜索那句诗词，而二楼的什么不要害怕，祝你幸福之类的雨晨则没太在意，关上了提问网页。
　　看着百度里对“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的解释，雨晨觉得似乎跟自己的梦没太大的关系，不就是庄子也梦见自己变蝴蝶了嘛，估计好多人都梦到过变成奇奇怪怪的动物，倒是后面的两句解释让她心有所触——“佳人锦瑟，一曲繁弦，惊醒了诗人的梦景，不复成寐。这里面隐约包涵着美好的情境，却又是虚缈的梦境。李商隐之题咏锦瑟，非同一般闲情琐绪，其中自有一段奇情深恨，隐隐道出了与佳人被迫分别之苦，及与此情的恋恋不舍”。雨晨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的梦不正是如此吗？一开始看似缠绵美好的情境却又突然化作虚无缥缈、生离死别的分别之苦，明明只是个梦，却因那痛楚太过真实而令人神伤。
　　“叮！”40M的网速还真是快，几分钟功夫电影就下载下来了，雨晨点开文件夹看到自己下载的电影名字叫hudie不禁心中一惊——难道又是“蝴蝶”吗？！虽然雨晨不解“蝴蝶”为何会反复出现，还是播放起了电影。
　　电影的开始是现实和回忆相穿插的校园场景，女主角胡老师形象温婉，在超市偷吃东西的小叶也很可爱，雨晨很喜欢这部片子的调调也就耐着性子往下看。看到女主胡蝶的好友真真拉着学生时期的她逃课时，雨晨回忆起了高中时有次晚上跟格格和湘湘一起逃晚自习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虽然第二天被集体罚站一上午，还每人写了1500字的检讨书，但那种姐妹同心的小刺激感到现在都令她十分怀念，想到这儿不觉嘴角上扬。
　　影片都开始十多分钟了，雨晨以为这只是个讲述学生时期美好回忆的文艺片，直到电影演到真真尝试着偷亲睡意朦胧的胡蝶时，雨晨才恍然大悟这部影片的主题原来是女生暧昧向的。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意识到这点后她不仅不反感，反而想知道后来两位主人公发生了什么。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栖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胡蝶迷醉地看着黑白电视里的老电影《阮玲玉》，当那哀婉凄凉的主题曲“葬心”奏起时，雨晨恍惚记起了同样慵懒、凄婉的女声，同样缱绻、悠然的午后，晓漫姐温柔地拥着她，合着旧上海经曲在家里漫舞的情景。那时的她把下巴抵在了晓漫姐的肩膀上，随着她的步伐缓步移动，耳朵里飘着“柳媚花妍，莺声儿娇。春色又向人间报道。”，“分离不如双栖的好，珍重这花月良宵”这样绝柔绝美的歌词，那种亦梦亦醒的梦幻感，似乎让当时的她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错觉。正兀自寻思着，只见真真有些迷离地看着胡蝶，走过去轻轻吻了吻她，又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拉她入怀、与她共舞。
　　雨晨刚还想着与晓漫姐拥舞的事儿，电影里的两位主人公也开始跳舞了，记忆与情节上的交叠让她更加的恍惚。听着真真娓娓道来自己心里喜欢女孩子的小秘密，雨晨忽的觉得心痒痒的，想假想一只小手去挠又无论如何找不到致痒点。而当真真再一次吻上胡蝶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霍地袭来——雨晨脑海中晓漫姐的身影竟与女主人公胡蝶重合了！真真那种多次想对胡蝶告白又不知所措的心理，竟与自己面对晓漫姐多次产生的一闪而过的悸动是一样的！当两人对坐在床上坦诚相待时，看着电影中的画面，雨晨又觉得仿佛她和晓漫姐也以这样的状态坐在床上一般！交叠在一起的身躯，令人脸红的沉重喘息，不仅加快了宁雨晨的心跳，还让她的小腹产生了一种紧张收缩的麻酥感，且随着那紧张的收缩身下某处似乎溢出了阵阵异样情动。那感觉就如同她给酒醉的晓漫姐换衣服时的颤抖，如同晓漫姐在卫生间搂着她脖子拥抱时的触动，如同决赛那夜她紧抱着晓漫姐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占有，如同晓漫姐给她按摩时忽地身体前倾的冲动。
　　宁雨晨终于知道网友为什么会推荐她看这部电影了，也终于理解那位让她“遵从内心，不要害怕”且祝她幸福的网友指的是什么意思了。难怪她希望晓漫姐只对她好；难怪每一次伙伴们调侃她和晓漫姐的关系，她都会脸红心跳、无比介意；难怪她见不得晓漫姐被别人惦记、见不得她疲惫、无助的样子；难怪她会在决赛那夜如此患得患失，对晓漫姐如此不舍，恨不能把她紧紧锁在怀里，和她永不分离；难怪她听到晓漫姐说“我爱你”时会如此胡思乱想，甚至还有一丝窃喜；难怪。。。。。一切只因，她不知何时，已爱上了她。
　　这个忽然被旁观者道出心事，“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经历，让宁雨晨产生了接受“冰桶挑战”时透心凉、心飞扬的极端感受。如果那时她是个被冷冻麻痹了的可随时脑洞大开的精神病，那现在终于知道长期以来折磨自己的情愫是什么的她，此刻绝对是头脑过度清醒、有极端倾向的神经病！
　　剧情还在继续，可雨晨被扰乱了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她跳跃性地选了几个片段，比如胡老师在神秘女孩儿小叶家吃饭时的那个突然发生的吻，比如她们俩在浴室里短暂的亲热。雨晨觉得她真的没有必要看下去了，关闭了声音静静地感受着自己内心的奇妙变化。一分。。。两分。。。三分钟过去了，她突然大笑起来，随即又痴傻着边笑边哭了起来！
　　“宁雨晨，你的人生太丫的讽刺了！你瞧瞧是谁来了？是什么来了？”宁雨晨心中仿佛有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将一个个炸弹一般的疑问抛向了她，她尝试着不去理会，可那声音又继续说着，“你不是说不畏惧任何形式的爱情吗？不是信誓旦旦地扬言自己即便遇到同性的爱、复杂的爱也能毅然执着前行吗？那么现在它来了，你还能拍着胸脯大胆勇敢地、毫无畏惧地去爱吗？！”一问接着一问，仿佛一颗颗石子投进了永不见底的井中，宁雨晨内心的自己做不出任何回应。
　　许久，雨晨哭累了也想倦了，倒在了床上，本想放空下大脑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可没过多久又开始浮想联翩起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对晓漫姐产生了这种感情的端倪呢？是因为同居时晓漫姐对她的一个个关心、比赛中对她无私的帮助和鼓励吗？是因为她高烧时晓漫姐对自己的悉心照顾和宽容谅解吗？还是因为在痛失至亲的夜里晓漫姐的声音安慰了她悲痛的心、安抚了她脆弱的灵魂？宁雨晨的头脑飞速地回忆着这一整学年的经历，倒叙着记忆一幕幕地回望，从与晓漫姐昨日的分别回想到迎新会上初初的相遇，从她的一颦一笑回想起她对自己的种种关爱。
　　在梳理了一大圈之后，原本闭着眼睛的宁雨晨猛然睁开了双眼，她最终猜测这爱意的萌生是因晓漫姐长安街之夜的陪伴在她心里泛起波澜引起的，而那时课堂上的争吵似乎是这情感冒出的第一个具象表现。虽然那段与晓漫姐关于爱情的争执因那夜之后她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而被她很自然地放在了心底，可她依然记得当时听到晓漫姐不支持、不赞同“同性的爱、复杂的爱”时，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心里某个角落有个很大的疙瘩的感受。现在想来，那愤怒之源不仅仅是害怕自己遇到复杂的爱不再被晓漫姐接纳、失去她的关爱的恐惧演变的，还因为晓漫姐把自己和这样的爱像脱离干系似的、没有把同性之爱考虑到自身对爱情的接受范围内的态度让她觉得寒心！
　　想通了这些，不知为何，刚才又哭又笑的宁雨晨，把手放在额头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她。她，原来早就爱上了她。一见倾心毕竟是少数，真正的爱情还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先发芽、后长大的吧。爱的种子或许早已在宁雨晨的心田种下，只是因为它太过微小，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而随着晓漫姐对她的关爱在她心中产生的波澜越来越多，种子不断汲取雨水和养分慢慢长大，当她发现爱意时，种子已被浇灌成一个长满新芽的小树了。虽然宁雨晨猜测自己可能是受到晓漫姐长安街慰藉的触动引发的悸动，但就好像《傲慢与偏见》中的一句话，“我也说不准究竟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时，我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
　　宁雨晨慢慢坐起身，勾过了放在床头的手机，翻出了那张晓漫姐发给她作拼图的照片，用指肚轻轻勾勒着她脸庞的轮廓，专注又深情地看了很久很久，同时心中也在不断思考着自己要不要遵从内心地去探索、去接纳这份爱。当她没有经历恋爱时，很憧憬爱情，而当一份爱摆在她面前时，她却又哭又笑、又纠结又挣扎。她不是一直认为爱情是平等的，不应该被划分种类、等级吗？她不是期待能遇到和她信念相通、和她灵魂相融的爱人吗？她不是对任何形式的爱都毫不畏惧，只相信爱本身吗？
　　思来想去，宁雨晨轻吻了下屏幕上的晓漫姐，最终确定了自己的心：她不想辜负这爱意的产生，不想不去争取就轻言放弃，不想让晓漫姐爱上别的人，不想让自己抱憾终身，于是在心中回应了刚才那个质问她的声音——“既然树已成活，那就生命继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