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胜有声》大帆

2、无声胜有声2 每周三、五

　　每周三、五下午，我都会到聋哑学校教一群小孩跳舞。这是以前的舞蹈老师给我介绍的一份兼职。
　　在这里，我总能在他们身上找到我小时候的身影，有自卑过，埋怨过，伤心过。
　　【林老师，你今天要教我们跳什么舞？】
　　丹丹是和我最亲近的一个女孩，她并不像我是天生残疾，而是一次生病，因父母疏忽延迟救治导致而成的。
　　【今天，就教芭蕾好不好？】
　　我在这里工作有一年了，我从没教过他们芭蕾，或多或少，是我自己心里有抵触。但今天不知为何，心胸豁然开朗，原来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
　　我喜欢和孩子们聊天，他们常常会有些很奇怪的问题让我发笑。
　　刚刚上课的时候，主任告诉我一会去一下校长室，我很奇怪有什么事情需要劳烦校长。下课后，我匆匆收拾好东西便往校长室走去。
　　校长室里有谈话的声音，我敲了敲门。
　　“请进。”
　　我小心轻步，里面除了只见过一次的校长，还有一位长发飘飘的女生，是新来的老师吗？没见过。
　　校长让那位女生先回去了。侧身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林老师，坐。”
　　校长看着我，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的心里也知道一个大概了。
　　酝酿了很久后，校长说：“林老师啊，你在我们这也有一年了，你的各方面都不错。我们学校是特别学校，任何方面都不能有差错的，教育更是。你呢也不能一直当兼职，这样对你对孩子都不好，所以很抱歉，林老师……”
　　【校长，我能明白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
　　“对，都是为了孩子。林老师你能理解我们就好。”
　　最后看一眼学校，心里有点复杂，以后我就没机会来这了，再见了。
　　慢悠悠踱步到车站，我脑海里全是校长刚说的话，“我们希望孩子能从正面接受教育。”
　　正面接受教育？难道我很负面？就因我身心也不健全，怕会有消极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校长你想多了。
　　来了一辆公车，人满为患，我根本挤不上去。司机一味让我再进去点，门关不了，可是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耽误了一会，车上开始有人埋怨。我想了想，退下了车。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这样挤三文治似的呆一小时。
　　可惜现在我后悔下车了。高峰期每辆车都几乎是如此的。
　　“林笙！”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笙，好巧。”
　　我没想过会在十分钟之外的时间遇见他。
　　“我公司在这边。”他能看懂我的疑问。“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说没关系，他顺路去店里买花呢。
　　这是第二次坐在他的车上。车厢里充满了他的味道，让我有点心慌意乱。
　　“你怎么在这边？”
　　【我有份兼职工作在这里。】给他看了以后，我又写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为什么还要做兼职？”
　　其实我也说不清，只是有时总觉得自己总离不开家，所以想要尝试。
　　“你到养老院兼职跳舞也不错哦。”
　　他在取笑。
　　我红了脸颊，觉得车厢里好热。
　　待我心情稍微平复些，我问他，【你怎么会看到我？在养老院。】
　　“我奶奶也在那家养老院。”
　　原来是这样，那怪不得。
　　“下次你去表演，记得通知我。”
　　他一路在偷笑，惹得我头也不敢抬。
　　回到花店时，嫂子对我和他在一起很惊讶。待他走后，我才向嫂子解释了原因。
　　“小笙，你是喜欢他吧？”
　　我想否认，但我知道我的脸现在已经红得滴血了。
　　“他人是挺不错的。”
　　【嫂子，你不要乱说。】
　　嫂子斜视我，“瞧你那高原红。我哪乱说了。”
　　【人家有女朋友的。】
　　“那也只是女朋友。”
　　我没有奢望过什么，除了如果能让十分钟变得长些。
　　时间转瞬就过去，看着桌面上插满白玫瑰的花瓶，他已经一周没来了。
　　我又发挥了我擅长的天马行空，脑补了很多他不来的可能，但每一种依旧让我度日如年。
　　今天是两个小家伙的满月宴，大家都去庆祝了，我半途时发现钱包忘带了，于是折返回花店。
　　街道上人不多，泛黄的路灯带着一丝落寞。我看了时间，七点十分，空空如也的道路，没有他的身影。
　　拿了钱包，我正要锁门，蓦地一只大手撑住了门。我转过身，是一个光着膀子，满脸胡渣的男人。他身上的汗臭味和浓烈的酒味让我作呕。
　　“小姑娘，一个人？”
　　他的声音充斥着调戏，脸上的□□更是使我惊慌。
　　我退一步，他进一步，男人把我困在角落里。我向偶尔路过的人投去求救的眼神，嘴里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嘿嘿，小姑娘还是个哑巴？大爷我还没玩过哑巴。”
　　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双手用力捶打他，试图挣开他的束缚。
　　“放开她！”
　　害怕时我总会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直到他抱着我回到店里。
　　“林笙，有没有受伤？”
　　我心有余悸，心神还在恍惚。他倒了一杯暖白开塞进我手里，“别害怕，有我在。”
　　【谢谢你！】
　　他莞尔一笑，摸了摸我的头，“没事就好。”
　　也不知隔了多久，哥哥担心我，给我发了信息，我才完全回过神。
　　【于先生，今晚的事能别告诉我哥哥吗？我怕他担心。】
　　他缄默了一会，“好。”
　　我从花瓶里挑出一支最漂亮的白玫瑰，包装好递给他，然后在本子上写上，【今天的花不收钱，谢谢你帮了我。】后面还有一个大笑脸。
　　他接过花，从我手上取了笔，他的指腹触碰到我的掌心，让我好一阵小鹿乱撞。
　　他竟然在我的本子上写字？！
　　【好，谢谢。我有一周没见她了，希望她不要生气。】
　　我又夺过笔，写道，【她不会生气的，她一定很想你。】
　　第二天晚上，他很准时来到花店。
　　可是，他的脚受伤了。
　　他驻着拐杖走进来，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怎么了？】
　　他见我太过紧张，笑道：“放心，只是崴了一下，没断呢。”
　　我嗔他一眼，都用上拐杖了还说得风轻云淡。
　　【受伤了就不要到处跑，花你可以打电话让我们送。】
　　“不行！我不亲自来就看不到她了。”
　　他这句话，让我有一瞬间产生了嫉妒。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生，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在我包装花的时候，我感受他时不时瞄过来的目光，欲言又止，他有什么要和我说？
　　“林笙。”
　　我看向他。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示意他说。
　　“我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了，你能不能每天帮我留一朵玫瑰和写张卡片？”
　　【当然可以啊。你留下地址，我帮你送过去。】
　　他摆摆手，摇头说：“不用送了，你就每天留一朵花，然后插在你的花瓶里就行了。我觉得她会收到我的心意的。可以吗？”
　　我出神了，他说她的时候，脸上很是幸福。
　　“林笙？可以吗？”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连连点头，【那卡片我先帮你存着，到时你一并拿给她看，她一定更开心。】
　　“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有点害羞。他问这样的举动应该会感动她吧，会触碰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吗？
　　我点头。
　　他很开心。
　　那是他有史以来呆得最长时间的一次，足足有二十分钟。可经过那次后，便是无止境的想念。
　　花瓶已经插满了，甚至有些已经凋谢，可我不舍扔掉，唯有再拿来一个花瓶。
　　翻开专属与他对话的本子，反复念着他唯一写下的那段话，似乎他就在身边。
　　“得，又范花痴了。”
　　【嫂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喜欢人家怎么没敢说。”
　　【别乱说了。】
　　我不是没想过嫂子的建议，反正他又不是结婚了。但是，如果我说了，会有两种情况出现。如若他对我的表白
　　作出回应，那么说明他并不是一个专一的人；另一种是他拒绝，可也许我就再见不到他。两种结果都得不偿失，还是给自己留个美好的幻念吧。
　　圣诞节明明是西方节日，可大家却把它视为潮流，引得越发受欢迎，使得逐渐淡忘了中国的传统节日。
　　为了这个打着圣诞节的情人节，我们提早准备好了花束，各式各样。
　　看着带女朋友来买花的，独自来买花给女朋友惊喜的，哪一个脸上不是心花怒放。
　　“你是林笙吗？有你的邮递。”
　　有人给我寄了一个盒子。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是圣诞老人给我的礼物？
　　带着疑问，我拆开了盒子。里面是无数张的卡片。
　　随手拿起一张，上面写着：我每次都希望见到你时候时间能停止。
　　再拿起一张：一周不见，宛如隔世。
　　还有：世界上最美妙的事，便是把你抱紧。
　　这些全部是他给女朋友写的留言，行云流水的笔迹我不会忘，最后一张甚至是我代写的。
　　只是这些，为何都……
　　风铃奏乐，有人进来了。
　　“林笙。”
　　凝视站在我眼前的他，我们好久不见了，宛如隔世。
　　【林笙。】
　　他，在打手语？
　　【林笙，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我奶奶的养老院，你在送花篮。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就好像一个仙女在花丛中施魔法，而我就是中了你魔法的人。那天后，我常去养老院，可是再也见不到你。后来一次无意的发现，让我知道你所在的花店。第一天的时候，我在外面站了很久，思考了很多，比如要如何跟你搭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来，当我看见你似水流星的双眼，我所有的思绪都飘远了。你是那么的特别的，而我却如此平凡。我怕会吓到你，所以只能每天来买花。我的人生似乎只有见到你的时刻才是灿烂的，你的一颦一笑，一个转身，一个回眸。我不希望与你的沟通局限在一本本子上，我想要真正的对话，与你。】
　　【所以，这段时间你去学了手语？】我留意到他虽然动作连贯，但还是有些小误差。
　　他脸上爬上一抹红晕，点点头，【林笙，你有帮我每天留一支白玫瑰吗？】
　　我微笑，当然有。
　　【林笙，加上你留的花，一共有365支了，每一支代表我的思念，每一张卡片都是想要对你说的话。我喜欢你，林笙，很喜欢。】
　　【可是……可是我不能讲话。】
　　【我可以就行了。我要走进你的世界，感受你的感受。你，觉得我足以配得上你吗？】
　　这一刻我第二次想要开口说话，我也想亲口告诉他，“你说呢？我只因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