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沈玉书醒来的时候，天有点阴。房间是一片惨白的颜色。他试图动了动脑袋，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身侧的机器在滴滴作响，让沈玉书皱眉。
房门被推开，端着餐盘的男人走进来，没有看沈玉书一眼，只径直到桌前把餐盘放下，然后道：“终于醒了？”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却也很陌生。
他继续说：“我叫许蜚。”
哦，许蜚。沈玉书在心里重复。对方表现得似乎和他很熟，但是沈玉书想不起来对方究竟是谁，他甚至也想不起自己是谁。这确实是件很莫名的事情——沈玉书记不得所有人，但是却能够清楚地记得发生过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是在一天前到这里的，然后在昏睡和半梦半醒中度过了一天。在这里，食物、水、生活用品，从来都不会缺少。
而在他的记忆里有一切这个世界有的和应该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出现、发生，唯独没有对人的记忆，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体形看不清相貌，如同鬼魅，把记忆安排得绝妙，自己却不留下一丝线索。
就像刚才进来的那个男人，他说他叫什么来着？沈玉书又不记得了。再一愣神的时间，那人在沈玉书的记忆里又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床头的机器滴滴叫个不停，把沈玉书从荒诞的回忆中拉回来。沈玉书觉得烦躁，不耐烦地自言自语道：“烦死了！”
于是男人走近，俯下身，越过沈玉书的身体将机器关了。吵闹的响声终于消停了，沈玉书感觉轻松了许多。
“我叫许蜚。”男人顺势将身子压得更低，他的脸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沈玉书脸上。
“哦。”沈玉书敷衍地应道。他消极地想，反正很快也就不得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起来吃早饭吧。”许蜚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沈玉书闷闷地应了一句“嗯”，想要坐起来，却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都使不上劲。
“别动，我来。”许蜚急忙摁住了沈玉书，然后将手臂缓缓地从沈玉书的脖子下穿过，轻轻地将他扶起来，让他以舒服地姿势靠在床头。
“你摔伤了，伤到大脑了。”
“哦。”沈玉书懒懒地靠着床头，目光跟着许蜚，看对方拿了餐盘回来，在床沿坐下。令他意外的是，他还记得许蜚。从许蜚过来关掉机器的那刻开始，到现在，所有的细节，一点都没有被忘记。
“不过还好，只是行动不便，还有记忆力不好而已。修养修养，很快就会好的。”许蜚将手上的面包撕成小条，递到沈玉书嘴边。
沈玉书没有张嘴。他盯着许蜚的双眼，问：“你是谁？”
许蜚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他轻笑道：“又忘记了啊，我叫许蜚。”
“我不是指名字。”
“好吧……”许蜚表现得有些无奈，他抬眼看沈玉书的眼睛，看到那双眼里的猜忌，叹了口气，道：“我叫许蜚，是你的爱人。”
“呵，开什么玩笑。”沈玉书立马毫不客气地反驳。
他只觉得这个说法异常地荒谬。在他拥有的所有记忆中，压根儿不存在关于爱情的回忆，而且还是和一个男人。他觉得面前的人是在骗他，只能是在骗他，虽然他在暗暗觉得，骗他这件事是毫不理由的，但是他无法想出别的理由再说服自己。
沈玉书警惕起来，冷冷道：“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爱人。”
许蜚眯起眼，沉默。
良久，才无奈道：“你记不住任何人。”
虽然其实早已意识到这件事，沈玉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呆住了。如果仅仅是失忆还算是容易解释清楚的，但沈玉书记得从小到大所有的事，却唯独不记得所有的人。
简直荒唐得不真实。
可是……就算不记得人，他至少也应该记得一些与爱情相关的感觉或是事情，但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不过……”许蜚把餐盘放在膝上，伸出左手将沈玉书藏在被子下的左手拉出。两只手握在一起，两支无名指上的对戒紧靠，“这是你向我表白的那天，我们一起去挑的。”
许蜚把手收回，继续撕面包，神情却变得有些落寞。他说：“如果还不信的话可以摘下来看看，里面刻了你的名字。”
沈玉书低头对比两人手上的戒指，确实是同一对戒指，很普通的款式，而且看得出戴得有些久了。再看看许蜚的神情，那种失落与绝望，确实不像是能够演出来的。
沈玉书半信半疑，决定暂且相信对方，不再追问。也懒得去求证，毕竟在这种状况下，动了动就觉得十分难受。
“好吧。”他轻出了口气，那小小的声音在安静得如同坟墓般的房间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许蜚翘起了嘴角，把面包条递到沈玉书嘴边。沈玉书犹豫了一下，才张嘴将面包条吃下。
沈玉书机械般地重复一样的动作。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许蜚——他在试图找出许蜚的破绽，哪怕是一点儿也好。
然后没有。许蜚的动作、表情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难道是真的吗……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沈玉书试探地问。
“后天就刚好四年了。”许蜚说，“要喝牛奶还是咖啡？”
自然得无可挑剔。
“牛奶吧，谢谢。”沈玉书把目光收回，心想大概真的是自己多疑了吧。也许……也许真的是有这么一个人，被自己忘记了。
“何必这么客气。”
沈玉书尴尬地干笑几声。许蜚将盛了牛奶的杯子送到沈玉书嘴边，后者稍稍躲开，道：“我自己来吧。”
许蜚微蹙眉，道：“别逞能，你好好休息。”
“医生怎么说？”沈玉书问。他觉得现在头已经不是那么疼了。
“什么？”
“我的情况……医生是怎么说的？”
“哦，医生说休息几天身体就会好，不过记忆可能没那么容易恢复。不过没事，我会帮你记着的。”
许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对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说一样，不需要用多余的语言多余的表情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平平淡淡的，因为相信对方会明白。
沈玉书沉默。
早饭吃完，许蜚把餐盘端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沈玉书一个人。他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是个普通的卧室，床摆在中间，床头柜上有个闹钟似的小机器，先前似乎就是这东西在一直滴滴作响。
房间右边有个木质的衣柜，左边有一张不大的书桌靠着窗台，桌上只有一本台历和一支笔。
窗帘半开。窗上没有安防盗网，但窗玻璃是整块嵌在墙体中的。沈玉书在透过半扇窗子可以看到一片草地，草地上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看距离草地的高度，房间应该是在一楼。
沈玉书对这个地方没有半点印象。
“想要出去走走吗？”许蜚推门，探头进来，询问地望着沈玉书。
“不用了。嗯……有书可以看吗？”
“有，我去给你拿。小说，杂志，还是别的？”
“都行。”
“好。”
不一会儿，许蜚回来，抱了一摞的书。他把书桌拉到床边，把书放上去，舒了口气，然后又坐回到床沿。
“不知道你要看什么，就各种都拿了几本。”
“好的，谢谢。”沈玉书看着桌上的一大摞书，心思却不在那些书上，而是落到了许蜚手边的那本台历上。他记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玉书抬手。浑身乏力，抬起手就已经很艰难。许蜚看出了，问他：“你要哪本，我帮你拿。”说着就已经伸手，做出准备取书的动作了。
“台历。”
“台历？”许蜚不解道，“台历有什么好看的？”抬起的手又落回到桌面上。
沈玉书说：“我还不知道今天是几号。”
“哦，今天二月十二。”许蜚撑着头。
“星期几？”沈玉书继续问。
许蜚“三。”
“哦……那二十三号是星期几来着？”
许蜚迟疑了一下，道：“我帮你看看。”
“还是把台历给我……”沈玉书看许蜚拿起了台历，抓住机会要求。话未说完就被许蜚打断了：“星期天。你问这个做什么？”微蹙了眉，看不出是疑惑还是戒备。
沈玉书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那个日期是他胡扯的，只不过是为了找借口拿到台历而已——他开始只是想看看日期，但许蜚似乎在刻意抗拒让他看到台历，这让他觉得台历有些不寻常。
“嗯……”沈玉书琢磨着该找出怎样的托辞，目光扫过指上的那枚戒指，随即说：“哦，二十三号是我生日。”
二十三号当然不是他的生日，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许蜚究竟是不是在骗他。
如果真的是爱人的话，应该是不会不记得他的生日的。
“哦。”许蜚应道，微笑起来。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怀疑的神色。
果然是在骗我的吗？沈玉书看着对方脸上依旧温柔的微笑，暗暗咬了牙。
许蜚放下撑着脑袋的手，前倾身子向沈玉书逼近了些许距离。他不咸不淡地说：“不过，你的生日不是三月十四日吗？”
沈玉书心里一沉，倒吸一口气——许蜚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