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米》陳歡

1、依米

　　我爱她，她不知道，但只要我爱她就好。
　　有人说，爱是一种牺牲。我相信的。我愿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想。
　　她爱巴黎的风景，我带她去。她喜欢的画，我帮她得到。她喜欢隔壁班的男孩，我帮她追到手。即使会嫉妒的发狂，但是那是她希望的，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我不想让她伤心，我不想让她再次死在我的面前。我，最爱她了。我知道她的坚强，她的懦弱，她的一切。
　　每次她的愿望达成，总会很开心地说：“小欣小欣，你好厉害！”阳光倾泻下来，照得她不大却纯粹的黑眸闪亮亮的，仿佛从那里面可以迸射出希望，她还是她啊，无论是过了三年，三百年，三千年，都可以带给人希望的她啊。我看向前面，眼前恍惚间又出现那片橙红的花海，花朵随着风轻轻摇摆，精灵般的她披着半干的发，在花海中旋转着，白色的裙角飞扬。灿烂的晚霞，不及她一丝一毫的美丽。
　　那情那景，已然过去三千年。
　　每每想到此，我总是会蜷缩在沙发一角，默默流泪。三千年。她于我面前死去不下一百七十次，我什么也不能做，我甚至不能乞求，说出我爱她，求她留下。“依米，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千年，你可以用这些时间让她喜欢你。若真能办到，我就不再插手你的事。若是不成，你便给我安心坐稳了这王座。这算对你的补偿。但是依米，不能说你喜欢她，你爱她，这是有降身份的话。否则，我将灭她灵魂。”
　　我颤抖着，轻轻应了这话：“谢，母后。”
　　“依米，永远不要杵逆我……相信‘戒’的滋味，你也不想重新来一遍。你本应有高贵的金发。”一只手轻轻落在我的头上，仿佛一伸手就能了结我的性命。实际上也就是这样，我生活在这个女人的控制下，她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痛苦，给了我权利，给了我束缚。生命力被抽走的奇妙而恐怖的感觉仍潜伏在全身，她一提到，那感觉就像接到什么指令似的，忽然全部迸发出来，占据了整个身体和灵魂。
　　“是。”
　　她离开了，我的母后离开了，就像面对一只将死的流浪狗一样地离开了。我瘫倒在地上，狠狠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她说的对，我本来是有高贵的金发。我是未来唯一的王。
　　但是我遇见了她，我最爱的那个人，为了她，我放弃了所谓的王的尊严，被处以“戒”。我本以为自己是不怕的。但是还是好痛苦。
　　窗外下着雨，狠狠砸在玻璃上。我听见有人敲门。
　　然后我看见淋湿的她。
　　我拿着毛巾给她擦着头发，听她趴在我的腿上抽噎，说她的痛苦。她最近一直在做一个噩梦。她的朋友，爱人一个个死在她面前，死在一个白发女子手下，她的成绩下滑，老师嘲讽她，父母出了车祸，遭到了背叛……
　　“小欣……我好怕，好怕……而且！而且……有一些变成了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逝在雨声中，只看得见她的嘴轻轻张合。我为她擦头发的手止住了。这是，轮回的记忆苏醒了么……
　　“小欣……你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是不是……”
　　“是，我的公主。”我的手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我垂睫，看见她苍白的手。
　　“小欣，帮我死去。”
　　帮我死去。我的心抽痛。真残忍，又要让我看见你死去，这一次，还完全断绝了我的希望。你可知，三千年的期限已经到了啊……
　　半晌，我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好。”
　　我拿湿布擦净她的身体，为她换上最华美的衣裙，抱她进入巨大的金边水晶棺。她什么都不说，仅仅像一个木偶任我摆布。“你可曾想好了所有，现在还有机会。”在银刀划破她手腕之前，我最后一次问她。
　　“来吧。”
　　我轻轻跪坐在棺材边，抚弄她柔顺的发，划过她光滑细腻的脸庞。
　　“会痛吗？”
　　“不会，”我这样安慰，“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没有等她回应，我唱起她最爱的那首歌。
　　看她昏昏欲睡，我知道是时候了，手起刀落，血液喷涌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她似乎在长叹：“依米，我，从未喜欢过你啊……”
　　眼泪无征兆的留下，打湿我的华发，我看着那具冰凉的□□，俯身吻她的脸颊：“是吗。”
　　然后我回到了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生活，我从衰老的母后手中接过权杖，成了唯一的王，拥有至高权利的王。
　　我已不再想念她，我得到了所有的答案，我也知道，她在拒绝我的当晚，被母后灭了魂魄，世间再无此人轮回。
　　我经常去那片承载着我的回忆的橙红色的花海，在那里她夸我的白发很美，很有女王的气势，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面向那片美得令人心碎的晚霞，如释重负地笑出了声——
　　真好，对吧，欣，这景色，就像以前一样。
　　如此美丽。
　　如此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