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伊人泪》枫青

1、灯笼约—奢华宴

　　大业十三年正月十五，夜，长安城内。 。bcbe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时逢上元佳节，长安城几欲成了灯的海洋。街旁枯树的梢上挂满了各色花灯，皆用名贵的绢纱制成，异常精致。人家门前也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就连城内的一汪碧潭之上也不例外，只见那潭上浮着数不清的花灯，远观若银花似雪浪，近赏似芙蕖怒放，和着天上一轮明月，水中月影，亮如白昼。
　　映月潭边，蓼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莲花灯放在碧潭之上，默默地闭上眼睛祈祷着。只见她穿着梨花白色的弹墨藤纹玉锦花笼裙，裙摆上绣了些许红梅；外罩月白色织锦大袖衣，用一条银红色织锦的腰带将那纤纤楚腰束住。一头如漆似墨的秀发被绾成了飞仙髻，髻上别了一个金累丝梅花式样的珠花，此外别无装饰。身为大隋朝的公主，穿成这样算朴素的了。虽是淡妆素抹，但那若桃花的脸庞、似颦非颦的双眉也惊得旁边的一树梅都不敢开放了，只能含苞瞧着树下的人儿。默念完心中的愿望之后，蓼之缓缓地站起了身。这时，站在她身旁的侍女将跪在岸边的她扶了起来，那侍女身着雪青色暗花的宫装，梳着半翻髻，簪着没有镶金嵌银的素银簪子。虽是荆钗布衣，却也清秀可人。那侍女的眼角眉梢颇有几分焦虑之意，待到蓼之完全站起身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主，我们快回宫吧！若是被皇上知道我们又偷偷跑出宫来，我们可就惨了。”。b534ba68236ba543ae44b22bd1
　　蓼之不太在意侍女所说之话，只淡然笑道：“韵寒，别担心，我每次偷偷跑出宫玩父皇都原谅了我，这一次也没有关系的。”。7a53928fa4dd31e82c《》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可是......公主”那名叫韵寒的侍女低吟道，韵寒的话尚未说完，蓼之又道：“我们难得出宫一次，今儿个又是上元佳节，为什么不多玩一会儿呢？”。788d986905533aba051261497e
　　“好吧！公主.....”韵寒颇有踌躇之意，内心害怕这么晚不会宫会被责罚，但又想在这热闹非凡的长安城内多呆一会儿。回到了大兴宫内，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了。“那......公主，接下来我们该去玩什么？”。1efa39bcaec6f390014916069369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接下来......接下来......”蓼之正苦思冥想着，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叫喊着：“卖灯笼啰！卖灯笼啰！”“韵寒，接下来我们去买灯笼。”。e1《》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来到买灯笼的小贩这儿之后，蓼之看到了各色各种的灯笼。但唯有一个造型奇特的灯笼令她看得几近痴迷。那灯笼是一个宫灯，以细木为框架，刻有花纹，镶着纱绢，纱绢上画有“蒹葭伊人”图案，一位女子着一袭雪白无瑕之衣，泛舟湖上，吹着长笛。蓼之不禁脱口而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小贩见蓼之身着华服，心里想着这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忙说道：“小姐既喜欢那宫灯，不如就买下吧！”“好吧！老板，将那个宫灯拿给我。”。061412e4a03c02f9902576ec55《》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小贩将灯笼从灯笼架上取下，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浑厚的男音：“老板，那灯笼我要了！”话音刚落，遂将一定银子掷到此处：“不必找了！”小贩内心狂喜：“小姐，对不起，这灯笼有人买了。”
　　蓼之朝远方看去，走来的是一位公子，那人着一袭月白色锦衣，面若秋月，鬓似刀裁，眉如墨画，俊比宋玉多七筹，俏似潘安胜三分。令蓼之不禁看得怔住了。旁边的韵寒道：“你干什么？为何夺人所爱？”来人见到蓼之也不觉一怔：“这位姑娘，在下已经付过钱了，这灯笼自然就是在下的了，还请姑娘不要夺人所爱？”。d64a340bcb633f536d56《》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明明是我先来的，也是我先看上那个灯笼的，你凭什么说我‘夺你所爱’？分明是你‘夺我所爱’。”蓼之一边说着，双眼还不忘盯着小贩手上的灯笼：只能算了，可惜了那么美的灯笼。
　　见蓼之生出伤感之意，男子说道：“姑娘既然喜欢这灯笼，那在下就将这灯笼赠予姑娘了。”
　　蓼之听后一惊：“那怎么行？你也喜欢这灯笼，而且你已经付过钱了，这灯笼就是你的了！”
　　小贩将灯笼递给了男子，那男子将灯笼递到蓼之手上：“姑娘，这样可好，就算你借了我的灯笼可好？今日你将这灯笼带回去，明日此时再将灯笼还与我可好。”。ea5d2f1c4608232e07
　　“这样甚好，那明日此时我便将灯笼还给公子。”说罢，蓼之拿着灯笼转身走去。男子问道： “姑娘，敢问你的芳名是.....”蓼之转过身来，缓缓地道：“我姓杨，名如琼，字蓼之，叫我‘蓼之’便好。敢问公子大名？”“在下苏无言。”。b83a《》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蓼之还想与这苏无言多说几句话，但韵寒却一直拉着她往大兴宫赶去：“公主，你忘了一件事了。今天是上元佳节，皇上会在宫中宴请群臣，那时所有的皇子公主都会去，公主你若缺席，后果会很严重的。”。a5cdd4aa0048b187f7182f1b9ce7a6a7《》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蓼之惊道：“韵寒，你怎么不早点说？”“公主，奴婢刚才也将这事给忘了。”
　　蓼之回眸看去：“苏公子，明日此时，映月潭边映月亭等我。”。5705e1164a8394aa
　　苏无言无话，只是笑了笑。。f4be00279ee2e0a5《》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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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宫中，来到自己所住的落梅居后，但见满院正开得姿肆的梅。那梅花有红的，有白的，有含苞欲放的，有凌寒怒放的。在如水如霜的月光的照耀下愈加迷人。远远可闻一股暗香在浮动，那寒冬的一缕香将人心都熏暖了。蓼之无心欣赏月下寒梅，她只急冲冲地跑进了自个儿的寝殿：“韵寒，清茹，快，快帮我更衣、梳妆。”。0584ce565c824b7b《》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公主，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啊！为何还要重新梳妆打扮？”另一名叫做“清茹”的侍女说道。。6aab1270668d8cac7cef2566a1c5f569《》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这衣服太寻常了，父皇希望自己的女儿穿的雍容华贵，虽然我不喜欢华丽，但既是佳节，我定要让父皇开心，而不能令父皇生气。”。00ac8ed3b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公主可真是孝顺皇上。”韵寒道。。d2ed45a5《》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好了！别说了！晚宴快开始了！”。cee63112《》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琼华宫位于大兴宫南侧，西邻若耶溪①，东接锦韵堂，北连御花园，是块风水宝地。据说杨广三下扬州后，对扬州的琼花念念不忘，于是花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时间来建筑这座宫殿。据说，琼华宫主殿的墙壁上嵌满了各色宝石，殿顶以夜明珠为灯，煞是辉煌。院落里遍植琼花树，每年三四月，琼花开的如雪般，其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尘凡，唯水仙可并其幽闭，而江梅似同其清淑。民间还有说法，说皇帝耗费如此大的人力、财力修建琼华宫是为了安抚思亲心切的宠妃。
　　而今是隆冬初春之际，在宫中自然寻觅不到琼花的倩影了。因是上元佳节，杨广②便于琼华宫的主殿——磬云台上宴请群臣，共享团圆之夜。磬云台上早已设着镂雕蟠龙宝座，若干张紫檀梅花小桌、紫檀木椅。台中央竖着一株枯树，虽是枯树，但却是这殿中的核心所在。但见那枯树上坠着以翡翠、和田白玉制成的片片绿叶、朵朵琼花，煞是耀眼。不久，这儿变坐满了了人。坐在镂雕蟠龙宝座上的即是杨广——大隋的天子。他身着明黄色刻丝龙纹云锦袍，在众人之中分外醒眼。但也许是时间不饶人，他的两鬓已然出现了白发。坐在他身旁的即是萧皇后——萧美娘。萧美娘③穿着如意绣缎五彩祥云朝服，绾着丛梳百叶髻，髻中央是一朵牡丹绢花，髻前坠着嵌花垂珠发链，髻两旁各簪一对珍珠流苏金步摇，一双杏眼微微含笑，说不尽的妩媚动人，说不出的盛气凌人。此刻，杨广的目光只停留在一人身上，那人穿着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眉目如画，俊秀无比，眉宇之间隐隐有一丝霸气。他就是唐国公的二子——李世民。杨广内心只想着：此人骨格不凡，想来若上阵杀敌，定是一员猛将。若是我的孩子有他一半就好了。。92cc227532d17e《》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萧美娘看了一眼皇子公主们，只有蓼之的位置空着：“皇上，这蓼之怎么还没来？”随即又看向另一个方向：“宣华夫人也没到。”。c410003ef13d《》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杨广道：“宣华夫人也许是有事。至于蓼之，那丫头生性贪玩，这会子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就别等了！来人，上酒菜，上歌舞！”。b2eb73490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杨广身旁的太监随即重复着杨广方才所说之话，只是声音更为洪亮：“上酒菜！上歌舞！”
　　随即就有数名丽人端着佳肴呈了上来，又有数名乐师开始演奏琴瑟箫管等乐器，再有数名舞女依次走上殿内，她们都穿着竹青色暗花琼花纹雨丝锦长袖衣，绾着如意髻，簪着绢制的琼花，围绕磬云台中央的玉树起舞。衣裳蹁跹，步步生莲，个个恍若琼花仙子。正当诸位看得入神之际，忽然听得磬云台外传来了女子娇嫩的声音：“对不起！父皇，女儿来迟了！”。05049e90fa4f5039a8
　　因这一声喊，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人身上，连一向不喜美色的李世民也怔住了。但见来人着一袭秋香色彩秀琼花织金锦对襟宫装，披着一色的披帛，绾着飞仙髻，别着新裁的琼花绢花，带着点翠扭珠云形银簪，面庞不见胭脂痕，双眉不见青黛迹，是天生之秀美。若说方才众舞女恍若琼花仙子，那此人即是琼花仙子之首了。见此人来，众舞女都让出道路来。。71a3cb155f8dc89bf3d0
　　“参见父皇！”。6ea2ef7311b482724a9b7b0bc0《》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蓼之，既然来了，就赶快入席吧！”杨广说道。他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旁的萧皇后已然气得火冒三丈：这小丫头，就和她的母亲一样妖媚，知道皇上喜欢琼花，就将自己打扮得跟一朵皎皎琼花似的，谁喜欢看？。67d96d458abdef21792e6d8e59024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父皇，女儿去年闲来无事，便与落梅居的宫女们取琼花中露珠为液，经萃汁、榨压、醅制等多道工序酿成此酒放在窖中珍藏，如今拿出来与大家一同品饮。”说罢，蓼之接过身后韵寒手中捧着的青花缠枝纹酒壶亲自给在座的诸人斟酒。第一杯酒，她为她的父皇而斟；第二杯斟给萧后；其次是容华夫人......待到给李世民斟酒时，她隐隐感到李世民那炙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蓼之心想：居然是他？居然是他？怎么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因为心有旁骛，蓼之一直将酒往李世民那只空雕花的芙蓉玉杯中到，竟未察觉就被已经满了。李世民也尚未察觉，只顾着看着眼前的人儿。坐在李世民身旁的李建成星眸微张，故意咳嗽几声道：“公主，已经满了！”。eba0dc302bcd
　　“哦，”蓼之这才看到李世民酒杯里的酒已经满了，遂给别人倒去了。。1728efbda8
　　唐国公李渊饮后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蓼之说道：“此酒有着白雪一般的质地，且略含晶莹剔透的绯色。其味道芳醇鲜美，饮后更令人流连忘返，但不知此酒叫什么名字？”。afda332245e2
　　“很是遗憾，我还没来得及给此酒命名，劳烦诸位命名了。”。45c48cce2e2d7fbdea
　　“既是以琼华之露酿成，那就叫‘琼浆玉液’吧！”李建成道。。a5cdd4aa0048b187
　　“‘琼浆玉液’好是好，但未免俗气了些。”蓼之听后道。。705f2172834666788607
　　“不如叫做‘琼花酒’吧！”李世民道。。cc1a《》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杨广听后应道：“比‘琼浆玉液’好，就叫‘琼花酒’吧！”蓼之听后感慨：这世上难有与我心意相通之人。。4b04a686b0ad13dce35fa99fa4161c65《》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正当众人饮完琼花酒后，陈贵人穿着一件黛青色刻丝藤纹云锦舞裙，松松绾着云近香髻，髻后垂着竹青色的发带，围绕着磬云台中央的玉树亲自为大家献舞。而蓼之此刻才注意到那棵玉树，心中不免感叹太过奢华，今夜她与家人共度上元佳节，但不知民间还有多少人不能在元宵节共同把酒言欢。杨广亦无心赏舞，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个座位上，而那个座位仍是空着的。可惜了陈贵人花费这么多精力来个御前起舞。这时，一名宫女冒然进入大殿：“皇上，不好了！清芷榭出事了！”
　　杨广并没有怪罪这名冒然闯殿的宫女，因为她是从清芷榭来的。“蓼之，快，随朕去清芷榭！”
　　陈贵人停住了自己的舞步：“皇后娘娘，皇上带着宜云公主去哪儿啊？”
　　萧皇后笑道：“还用想吗？不用想都知道他要去见谁？诸位大臣，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府吧！”
　　“臣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萧后说完，遂离开了这繁华的宫殿。。05049e90fa4f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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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①若耶溪：今名平水江，是绍兴境内一条著名的溪流。溪畔青山叠翠，溪内流泉澄碧，两岸风光如画。传闻西施曾在此处浣纱，因为大兴宫已不复存在，所以里面的宫殿、溪流均为本人虚构，当时写“若耶溪”这三个字时，只觉得这条溪流的名字好听。
　　②杨广：这么有名的历史人物，或许不必解释。本人只想说：“真是一个可怜的皇上哦！”
　　③萧美娘：或许也不用解释。我还想说：“此人媚乱六宫。”
　　（初次写文，望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