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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莲花开 ...

  •   日光被屋内唯一一扇小窗户上的栏杆,分割成一块块矩形,让我不至于分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狭小的空间里,令人作呕的血腥挥之不去,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被岁月风干成褐色,不过,相信这里很快又会被鲜红粉饰一新。
      从内部结构不难看出,这是间刑房,从占地面积不难看出,这是间私人刑房。我被绑在屋子中央的架子上,衣服被冷水和鲜血浸得透透的,脸上的水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坠到地上,冲淡了血液原本的颜色,与之融为一体。我想,应该是我昏迷了太久,耽误了在场各位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所以,他们才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叫醒我。
      “你可以叫你娘来救你。”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我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是那个男人。
      “我娘?”
      “你爹也可以。”
      “我爹……”
      “不肯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我的爹娘身在何处,而且,即便知道,我也不会让他们来救我,谁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人?我在阆凝学了两年剑术,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拿下,万一我那素未谋面的爹爹,恰好走的是柔弱书生路线,那叫我情何以堪?
      “啪”地一声,鞭子重重地打在我身上,刹那间,又一条崭新的伤痕,伴着汩汩鲜血诞生了。
      这一鞭子下去,应该很疼吧。如果我有感觉的话,可能早就挨不过去了。可是,谁叫我偏偏没有痛觉呢?啧啧,也不知是我运气太好,还是他点子太背。
      我从小生长在一座毒虫野兽全都没有的山上,因此,想要受伤,着实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因我幼时实在太富冒险精神,不把山上的景点尽数逛过一遍就不罢休,于是,在那以后,受伤就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我还记得,每次弄得一身伤,娘都会问我疼不疼,可什么是疼呢?为什么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呢?我不会是得病了吧?
      直到两年前,我在入门第一次历练受伤后,师父终于给我的病确诊了,他说我只是没有痛觉而已,并不是得了什么病。我又问师父,没有痛觉的人多不多?他微微摇头说:
      “我平生仅见你一人没有痛觉。”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这么特别的人!为了显示我的与众不同,当天的晚饭,我整整多吃了一个馒头!
      除了没有痛觉外,我的其余感官都在正常工作,从不迟到早退。换言之,也就是我还清楚地知道,糖是甜的,盐是咸的,夏天是热的,冬天是冷的,叶师兄是帅的,旁边执鞭打我的那位大哥是丑的……

      半晌,屋子里只听鞭子打在身上的声音,惹得我有些犯困,我不觉打了个呵欠。突然,周围沉静下来,我慢慢抬起头,真切地看见站在我面前的那个男人,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怔住了,之前一直没看仔细,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他似乎对黑色有着特别的好感,墨色笼罩着他的全身,即使没有任何修饰,也能让他穿得如此好看。如瀑长发飞漱其腰间,愈发显得他洒脱不羁,窗外送进来的一缕清风,将他的几缕发丝点染于胜雪的脸颊上,当真是一幅绝世佳作,若说有美中不足,也只是与他齐整的穿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罢了。
      我不经意地一侧头,一不小心看到了行刑的大哥,为了我的眼睛能不出故障,我果断地把头转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拥有比叶师兄更出众的面容,我看着他那双如沧海般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问道:
      “你叫什么啊?”
      “玄墨。”
      他的声音极淡,就好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关的人。
      等等!他叫玄……墨?这个名字好熟悉……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在那段不美好的记忆里,他的样子逐渐清晰,清晰到我能一眼认出,他就是此时此刻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绝色男人。

      还是两年前的历练,不得不说,那次下山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在朝羲城外救人的前几天,我和叶师兄先到达了蕴晖城,并在城内性价比最高的客栈留宿了一晚,犹记得那一夜漫天飞雪,天空被皑皑白雪映得格外明亮,我走到窗边,正欲伸手关窗之时,却无意看到了小巷之中发生的那一幕……
      在刚进这家客栈时,便遇到的走路悄无声息,撞人就想逃逸的那四位高手,正把一个人困在中间,而那个人就是玄墨,我还记得,自己还为他捏了把汗,可当我看到接下来的场景时,我方知,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玄墨手中所持之剑的剑身,在迷蒙夜色中泛出的幽幽蓝光,似乎比那雪夜更让人感到凛凛寒意。他挥舞起手中的剑,那剑光就像一道道蓝色闪电,缠绕在那四人身侧,稍纵即逝。霎时,那四个人齐齐倒地,鲜红的血液从脖颈间渗出,周围的雪地全部被染上那骇人的颜色。
      我第一次见杀人的场景,就是在那样一个本该美好寂静的雪夜。我依稀能看到从他身上透出的肃杀气息,对于他来说,杀人可能仅仅是一件只需动动手腕的寻常小事而已。
      在围观完整场战斗之后,我才恍然想起,方才自己目睹了他杀人的全过程,万一他恰巧也看到我,会不会杀人灭口呢?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我赶紧熄了蜡烛,躲进了被子里,不敢发出声响。
      那一晚,我始终无法入睡,因为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四人被杀时的场景,就会感觉玄墨的剑刃,已经抵在了我的胸口,这些画面,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那时,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想象会照进现实。
      第二天早上,和叶师兄吃早饭时,偶然听到隔壁桌谈论起昨晚小巷里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被杀的那四人,是在江湖排名前十的刺客,而杀他们的人,是年纪虽轻,但于剑术上的造诣,放眼整个江湖,也没几人能及得上的玄墨,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阆凝山。
      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因此,在这偌大的阆凝山上,我几乎不抢在其他同门前面,但有两件事是除外的,一件是对美食的渴求,一件是对真相的追求,而我获知真相的渠道,往往来源于名如其人的八师兄。
      虽说八师兄太人如其名了些,可实际上,他是真正的高手,即使拥有傲人的体重,但他却可以站最小的木桩,这就是对他实力的最大肯定。
      凭借着出众的身手和高超的体重,八师兄总能轻易获得下山的机会。每次下山归来,他都会给像我这样年纪小,武功差的师弟师妹们带东西,有时,也会给我们讲讲最近山下发生的奇闻异事。
      去年,在八师兄带回的众多消息中,有两件事脱颖而出,成为众同门在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之事。第一件就是才任职一年的毒公子,在与人比试中,不幸身亡的事。听说,与他比试的人,居然是出身名门的洛家独子洛千忧,因他是中了洛千忧的毒而死,故而,洛千忧赢得了这场比试,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新一任毒公子。在悲叹上一任毒公子的命运如此多舛的同时,我不禁在心底惊叹新一任毒公子的福泽如此深厚,因为上一任毒公子获此称号时,已是花甲之年,而这一任毒公子洛千忧获此称号时,才年仅十六岁,还未及弱冠。
      第二件事,就是在江湖中享有一定地位的玄昱门门主,驾鹤西去后,他的外孙杀了所有欲与自己争夺门主之位的人,这其中也包括他的亲舅舅们。最终,他如愿当上了玄昱门门主,同时也成为了玄昱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门主,这个据说心比面更冷的人,就是玄墨。那一年,他十七岁。我不知道这个数据,究竟是用来说明他天资过人,是不可多得的奇才,还是用来说明这个动荡年代的悲哀。

      短短几个片段,已让我对面前的这位年轻门主,有了初步的了解。不知为什么,我竟没什么恐惧感,仔细想想,大抵是因为明白,他若想杀我,我肯定跑不掉,他若不想杀我,我肯定死不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就像一块千年寒冰,不经意间的触碰,都能让人冷得一哆嗦,好好的一个问句,都能让他变成陈述句。
      我垂下头,并不因为别的,只是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思考,究竟告诉他我的哪个名字。
      在离家出走,遇见师父之前,娘一直叫我丫头,这便是我的第一个名字。而在我遇到师父的那天起,我便有了第二名字,叫青纱。我想,师父给我起这个名字,很有可能是因为我那天穿了件青纱衣,或者是,他一眼看出我喜欢穿青纱衣。
      “没有名字吗……”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让我捕捉,“以后,你就叫绯染。”
      他的目光似落在我身上,随着他的目光,我看到自己的青纱衣上,已遍布鲜血,仿若朵朵红莲一同绽放在澄澈见底的池水之中,相互交错在一起,开得那样好看,却又那样刺眼,谁能想得到,在这妖娆美丽的背后,是无法抹煞的罪恶……
      玄墨回过身,窗外照进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扯得格外的长。依照影子的变化规律来看,现在应该是下午了。
      “把她带去上药吧。”
      一直站在一边的男人走上前,我习惯性地先看了看他的脸,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倒不是他长得难看,只是在玄墨这张完美到令人发指的脸的面前,任何人似乎都会黯然失色,不过,说不定也会有几个特例,比如那个长得像我娘的男人。
      等我感悟出不要轻易靠近外表好看的人或物的道理后,才发现玄墨已经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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