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人乙未除夕纪事》吴简意

1、第 1 章

　　各家各户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蓝紫色的大鸟惊得慌忙从竹林中掠出，待响声一停又立刻飞了回去。枝桠上圆滚得跟球似的绿豆糕色小鸟儿，却仍同往常一样蹦来跳去。
　　五条红色小鱼排成一列，从山脚游到另一边由贝壳和砖石堆出的孔隙中，原先在假山后藏身的鱼儿也纷纷尾随其后。“鱼满为患哪客官！再挤不进去了咕噜噜……”一条小鱼郁闷地摇着门外的半截金色尾巴如是说。
　　这是注定热热闹闹的一天，至少大多数人都乐意喜气洋洋的，然而——
　　“胡说八道！竟敢说本仙受到了惊吓，本仙分明是在评估领地的宜居性，以及、呃……熟悉重要飞行通道……”它愤怒地展翼，“愚蠢的人类，来战个痛！”
　　当别人都在认真看节目、专心抢红包时，我持续昏昏欲睡的状态已经有一阵子了，是以在被高空的风吹得头痛欲裂之前，我都没能察觉任何异样，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充满惊喜，哦不，是惊吓。
　　“啊————”似乎是对这样的尖叫有所不满，我肩上的爪子骤然收紧，并玩命地加速朝地面俯冲，风灌进口中，只有残破的几个音节从这趟寒冷而残酷的短途飞行中泄出。所有神鬼妖魔看客一致宣布，本场战役，愤怒的仙人的全面胜利！
　　我被扔在河滩上，意外地不觉得疼，四周满是鹅卵石，就是小时候经常会捡回家的那种，看似普通却总是迷惑着小孩‘说不定洗干净了就是宝贝噢’、‘打磨好了里面是宝石哟’，然后就死乞白赖地粘在你的手上，直到它们确保自己被带回家。事实证明，它们的确没什么用。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我自以为镇定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而当我抬头看清对方的体型时却只能接连后退——为什么鸟这么大？说真的！
　　它的喙如同铁一般坚硬，锋利的爪子摩擦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羽毛在星光下变幻着颜色，时蓝时紫，如同一尊巨型雕塑伫立在这寂静的河滩。我才不管鸟会不会说话，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这是……对你这种懒散、散漫、漫不经心、心内无物、物、物……物竞天择明明是公共法则却还未确立前路的人的惩罚！”傲娇的仙人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不喜被人偷拍又配上令人火大的文字，更不用说被发到社交网络后还收割了一茬又一茬的赞，只是一口气说那么长一串话，仙人其实也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好在惊慌的我尚能抓住句子中的重点，“那只要确定了，我就可以离开了吗？”它的喙离我只有十厘米，明明下一秒我可能就会被这只暴躁的鸟儿啄得稀烂，却反而生出一丝无畏。“那到底怎么才算是真正的所谓‘确立’呢？”
　　它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慢悠悠地道：
　　“当你的事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的时候，当它们不再只存在于你的脑海里的时候。”
　　听罢，我沉默着，脑海里只剩下这两句话反复回荡。
　　等我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河底静坐，也不知是何时被扔进水的。经历了刚才那一段，等身大小的鱼从眼前游过，也变得见怪不怪了。不远处有着白色贝壳改建而成的小型展馆，里面传来悠扬的乐声，我奋力从众鱼摆动着的柔软尾丛中钻进门去，刚才遥远模糊的歌声顿时变得清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原来鱼也看春晚嘛？！我尚处在惊奇状态，河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鱼儿们在水中浮上浮下，像一串被风刮得上下飞舞的红灯笼。
　　一阵眩晕之后，我的神智也渐渐清醒，艰难地睁开眼。家人终于不再疯狂摇晃我的肩膀，“走，去屋顶看别人家的烟花去！”
　　还未到零点，却已极其热闹，天幕这头那头都炸开了花，原本就不怎么漆黑的夜被焰火光照得闪闪亮。一个黑影从头顶飞速掠过，我有些恍神，这到底是蝙蝠……还是鸟呢？恐怕这一切的答案，只有随风飘走的那片暗色羽毛才知道了。我打了个酒嗝，洗漱回屋关紧门窗，以躲避这十五分钟内急速增加的瘴气。然后，又继续睡去。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