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感》jiqiu

7、07

　　07

　　第二天上午，绯村吾郎到医院的时候，黄晓已经不在病房。询问护士，才知道黄晓一大早就自己出院了。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绯村吾郎开车前往黄晓的住处。

　　新宿区大久保，梅雨庄二楼，黄晓的房间。

　　昨晚后半夜之后就几乎没睡，黄晓的身体还没好，有点吃不消。早上离开医院时全身无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拦了辆出租车，到家才发现车费竟然过万，是他辛苦打工近两天的收入，难怪连日本人自己也不大乘出租车。

　　黄晓躺在地铺上，迷迷糊糊的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就响了。

　　“谁呀？”黄晓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门。

　　“是我。”绯村吾郎出现在门口，看见黄晓穿着睡衣无力的样子，连忙脱鞋进屋扶住他。“你给我回去床上躺着！”

　　“绯村先生？”黄晓差点跌倒，“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你忘了，我调查过你，知道地址并不奇怪。”绯村吾郎把他扶回床铺，开始打量这间只有六个半塌塌米的房间。

　　房间很小，除却床铺几乎没剩多大地方，花布做成的简易窗帘正拉着，显得有些阴暗。窗下的角落里摆着张小矮桌，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个塞满书籍的小书架，靠门的地方有个铝合金的多用衣架，挂着几件简单的衣服，总得来说收拾得还算干净。

　　但是以绯村吾郎的大少爷标准，这里难免简陋。“你住在这里？完全不行，环境差就不说了，连厕所都是公用的，又没有浴室，还有，我刚才开车过来时看见附近有铁路，晚上你都不会嫌吵吗？”

　　黄晓被他说得有点生气，“大少爷，你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

　　“搬去我家里住吧？阿澈舅舅也在，今天早上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他高兴的不得了，要不是父亲劝着，他差点就和我一起冲过来了。”绯村吾郎提起那个只比自己大八岁的舅舅，脸上不禁露出微笑。“另外还有些事情，我想你也有权知道。”

　　“是关于母亲的事吗？”

　　“是的，你想知道吗？我慢慢讲给你听。”

　　原来，黄晓和绯村吾郎的母亲伊藤纪香是伊藤家族的长女，伊藤与绯村两家是世交，纪香和吾郎的父亲绯村若扬也算青梅竹马，两个人像姐弟一样地长大。成年后，两家联姻，两人顺理成章的结成夫妇。

　　一年后吾郎出生，刚开始的三年，夫妇俩的感情还算和睦。可是由于绯村若扬忙于家族生意，加上他爱好广泛，对纪香难免冷落。时间一久，性格热情的纪香不堪忍受被丈夫忽视的寂寞，借外出旅行之名，离家出走。

　　在上海，纪香遇到了风趣的黄卫国，二人相恋后同居。一年后黄晓出生，纪香与绯村若扬也正式分居。

　　由于黄卫国当时只是一名小小的公务员，收入甚微，加上他在价值观上与富家千金的纪香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这一点最终导致了两人的分手。

　　纪香当时本想带黄晓回国，但是黄卫国坚决不允，最后无奈的纪香只好独自一人返回日本。

　　回国后不久，纪香与绯村若扬离婚，她对在上海的两年绝口不提，只在暗中和黄卫国书信联系，了解儿子的情况。十三年前纪香与黄卫国失去联络，为了借助绯村家的势力调查小儿子的下落，这才将当年的事情对绯村若扬和家人据实相告，但黄卫国从此杳无音讯。十年前纪香病重，临终嘱咐弟弟伊藤澈和吾郎不论用任何方法也一定要找到小儿子。

　　所以这些年伊藤澈和绯村吾郎一直在多方寻找黄晓的下落。

　　“我讲完了，”吾郎给自己倒了杯水，“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有什么感觉？”

　　“感觉？我好象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听故事。”黄晓疲倦地笑笑，“母亲的身份也好，她和爸爸的爱情也罢，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08

　　“不是这样的！”吾郎抓住黄晓的肩膀，“你现在多了我这个哥哥，还有阿澈舅舅，他和母亲约定过，母亲的第二个孩子要姓伊藤的。且不说这个，还有你父亲，世界上可以留学的国家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送你来日本？真的只是留学那么简单？难道他不是在心里暗暗希望你能在东京见到你的亲人吗？”

　　“真是这样吗？”黄晓被吾郎摇得有点头晕，“听你说了这么久我有点累了，你先回去，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想想好吗？”

　　绯村吾郎看看表，时针指向一点三十分。“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出去买点吃的，要不然我们叫外卖，吃日本料理好吗？阿澈舅舅店里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绯村先生……”

　　“该叫大哥了，不然叫我吾郎也行。”

　　“绯村先生，你听我说……我……”黄晓又是一阵头晕，他用手撑住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我现在……心里很乱……你……”

　　“别再说话了！”吾郎扶住黄晓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的，我只是没吃早饭血糖有点低而已。”当然还要加上今天凌晨以后的失眠。

　　“只是没吃早饭而已？连午饭在内你已经饿了两顿了，血糖不低才是怪事！”吾郎扶他躺好，“你等着。”就出门去了。

　　“我回来了。”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吾郎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回来，开始在厨房内大展拳脚。

　　十分钟后，吾郎端了一杯热牛奶，两个荷包蛋和一个简单的三明治给黄晓。

　　“快吃吧，先喝牛奶，我放了很多蜂蜜，正好可以治你的低血糖。”

　　黄晓吃着东西，“没想到你这大少爷还会做东西吃。”

　　“我好歹也一个人在国外住过，偶尔会做个饭也不希奇，不过仅限西餐（西式快餐）。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呢！”

　　“吃完了好好睡一觉，你累了吧？”吾郎看着黄晓因吃过东西，逐渐有些红润的、但仍略微显得有点疲倦的脸色。

　　“那个……绯村先生，你今天为什么会亲手给我做饭呢？我以为你会和昨天一样让加藤太太送来或是叫外卖的。”

　　“每个人都会有想为喜欢的人做点事情的时候。”吾郎叹口气，“说了多少遍了，你这称呼难道就不能改改吗？我可是你的亲哥哥！”

　　“喜欢的人？”黄晓轻轻地开口，“0ni……san.”

　　“拜托，连起来再叫一遍！”

　　（注：日文中的0nisan是哥哥的意思，可是单独念0ni就变成魔鬼「同音词」了。）

　　“0nisan.”黄晓又叫了一声，然后就躺进被子里不肯再出声了。

　　对吾郎来说，黄晓肯叫他哥哥就是个很大的进步了，他已经很满足。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关于搬家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吾郎走出屋子，小心的替黄晓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