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遗 梦 落 幕（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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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除了浑身的痛,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怎么办?
她怕,真的好怕……
不想就这样死去……
她的女儿,快可以触碰到这世界的美好了……
可是,她不会后悔的,绝不……
因为,他还好好的,只要,他还好好的……
宝宝,对不起……
“凝雪!!!”
翼枫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凝雪,沉痛沙哑地喊着……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心跳,也快停止了……
可不可以重来?
只要一秒钟,一秒钟就好,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有没有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恶梦,只是长了点,痛了点,清醒过来以后,睁开眼睛以后,他还是可以凝视着她安静的睡脸,抱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
“凝雪!醒醒,好不好?求你!不要睡过去!”
翼枫轻抚着凝雪满身的鲜红,胆颤心惊……
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脑子,仿佛只渲染开眼前的一片红……
“清醒一点,要马上把凝雪送到医院,否则,她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可能不保!”
月夜注视着翼枫黑漆空洞的眼睛,意图把翼枫怀中早已陷入深沉昏迷的人儿抱起来,却被狠狠地拽开……
翼枫小心翼翼而迅速地横抱起凝雪虚弱的身子,发疯似地向外冲,快得,让人看不见滚荡在他眼眶处透明的液体……
月夜压抑着心中的害怕和怒意,飞快地跟随着冲出去.
只是,在他冲出门口之前,说了一句话,让一直依靠在阿洛身上,拼命颤抖的千樱雪手中的抢从指间滑落,黑暗的空间响起重重的金属声,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恶心的血腥味,还有那句话的余音……
“如果凝雪醒不过来,我绝对要让你陪葬!”
“医生!医生在哪里!”
原本宁静的医院,响起一把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吼叫……
汗水夹杂着鲜红的血沾染在他英挺的脸上,头发零乱无章,此时此刻的他,像一只失去理智而发狂的狮子……
可是,他紧抱着怀中人儿的手,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好像她是用碎玻璃拼凑成的,稍微一用力就会再次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他好不容易,才能重新拥着她……
不可以……
让她再离开……
“这位先生……”不远处的医生赶紧跑过来,并吩咐护士准备一切……
“医生,救救我的妻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翼枫收紧双臂,哀求着.
“先生,请先把她放在病床上,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医生艰难费力地揪开翼枫的手,把胸口不住涌出鲜血的凝雪放到手术床上,匆匆忙忙地奔进手术室.
手术门,无声地关上……
手术室外那盏犹如鲜血般红艳的灯被打开……
门外,只有翼枫一个人……
没有喧闹,只有这空气,冷冰冰的空气包围着翼枫颤抖的身体……
凝雪,你不可以再离开我……
不可以……
不久,月夜也赶到了手术室门前,环视许久,才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处,找到翼枫虚瘫的身影,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却似乎被隔绝在翼枫的世界外……
其实,在这一刻,他们的感觉,应该是最能相通的……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刚才差点让他血液停止流动的那一幕,当他看着凝雪挣脱他的手,冲向紫翼枫的那一刻,看着千樱雪勾动手抢,他却依旧茫然地站着……
随着枪响,随着凝雪身体迸涌出鲜血,甚至随着紫翼枫声沸力竭的吼叫,他才惊醒过来……
他究竟在做什么?
疯了吗?
这世界疯了吗!
凝雪……
你绝对不能就这样……离开……
无论是为了快要出生的宝宝,还是这个临近崩溃的男人,你也该留下……
良久,甚至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翼枫的身突然直起来,随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
他紧张地拽住身上雪白的医袍被染上片片暗红的医生,声音恍惚不定……
“先生,你妻子有亲生姐妹或者兄弟吗?或者……”
还没等医生的话说完,翼枫更加惊慌地吼:”她怎么了!”
反应不及的医生,心也被吓得猛跳起来:”……是这样的,子弹并没有伤及要害,我们已经帮她取出,但是我们发现你妻子的血是十分罕见的RH阴-AB型,她由于过度失血,现在正陷入深沉昏迷,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虚弱,再这样下去……可能大小都难保,所以……”
翼枫的脸霎白,双唇渐渐无意识地颤抖……
他,听错了吗?
什么叫……可能大小都难保?
什么叫……深沉昏迷……?
凝雪……
医生略带同情地望着翼枫,顿了半秒钟,便继续说:”我们必须立刻给她输血,可是医院并没有大量内存这种罕见血型……她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吗?或者她的父母都可以试试看……”
“她有两个妹妹!”
月夜边说着,边拿出手机急忙打电话……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必须冷静,必须比任何人都冷静……
尽管,他的心连害怕都不敢……
紫翼枫空洞无物的眼神是他体会却不能真正了解的,现在的紫翼枫,生命也随着凝雪的生命一点一滴流失,他所有的冷静理智都荡然无存……
所以,只有他……
不到几分钟,四个人影便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匆匆而至……
“凝雪怎么了?怎么会……”
第一个开口的是千影炫依,她只是慌张,还有一阵茫然……
“医生,请带她们去验血!”
月夜没有理会千影炫依的询问,只是把站在她身后的萦月拉出来,转身,已经看到千樱雪安静地站在医生旁边,不禁一怔……
她……
不过下一秒,他便清醒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回凝雪,这是千樱雪应该偿还的!
望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从血管里流出来,千樱雪的心除了痛还是痛,不是因为被刺穿皮肤的手,此时此刻的她,多希望自己的血也是RH-AB型……
因为眼下,只有这样,她才能替她自己所有对千影凝雪的伤害赎罪……
是的,错的并不是她……
她也是无辜的……
从来,就一无所知,她是被事实隐瞒最久,欺骗最深的人……
只是,上帝在给予她伤害的同时,也给予她幸运,而她,正把握了这些许渺茫的幸运……
自己呢?
舍弃了……不仅把上帝的眷顾舍弃,还把所有人对她的帮助和爱都舍弃……
对不起……
千樱雪忍着泪,抬头打量着离她不到半米地方的萦月……
这就是她的亲生妹妹吗?
同父同母的……妹妹……
“会怕吗?”她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萦月绒绒的头发.
“不……”萦月坚决对摇着头,瞪着闪亮的眼眸,显然是刚哭过,”只要可以救到凝雪姐姐……”
千樱雪的手,刹时停住……
连她的亲生妹妹也……
千影凝雪……
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这一切……
你舍得吗?
寻找了这么久的幸福,寻找了这么久的美好……
他们的心,都悬在你身上……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妈妈!”萦月的声音回荡在长而空的走廊上,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刚拒绝阿洛搀扶的千樱雪.
千影炫依急忙转过身来,紧紧地圈住萦月幼小的身子......
她在害怕?
千樱雪深深地凝视着千影炫依明显颤抖的身体,嘴边不由得勾起冷笑的弧度……
害怕失去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
只有刚来时候那匆匆的一眼,然后,她就没有看过她了……
她恨,恨不得冲上前去把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杀掉!
这么多年累积重叠起来的仇恨,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可是,就因为深,所以她无法忘记,更无法丢弃……
“你是谁?”
千影炫依的声音沙哑无力,她紧盯着千樱雪一双情绪缭乱的眸子,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放开萦月,绕到她面前……
“风城珊……”
千樱雪收敛起乱七八糟的情绪,眼眸处只剩下冷漠.
风城珊……
在干爹的世界,外人的认识里,没有千樱雪,更没有千影樱雪,只有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风城珊是风城峻领养的孤儿,为人心狠手辣,处事干净利落,也是风城峻唯一的接班人……
千影炫依的眼睛死死地瞪大,注视着眼前那张与凝雪有八成相似,美丽而冷艳的脸蛋,双手控制不住地紧握成拳.
“……你……你这个孽种!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千樱雪楞了楞,却突然又笑了……
“孽种……?”她并不在意她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只在意那沉重的两个字,”孽种……”
千樱雪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边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那一抹曾经沉重而不顾一切的笑,再次展开,还夹杂着浓浓的嘲讽……
一阵旋风般的气流快要狠狠地划过她的脸颊,却毫无预兆地停滞在空中.
千樱雪呆呆地抬头,只看到一个冷俊的侧脸……
竟然是……源月夜……
“请你冷静点!”
月夜皱着眉,慢慢地放下被他握在手中的手腕,语气淡淡的,转身走回原来的角落里.
千影炫依更是目瞪口呆……
自她恢复记忆以来,源月夜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更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望她……
千樱雪没来得及惊讶,一切就恢复原状,除了千影炫依恶狠狠的眼神外.
她勾了勾嘴,温柔地俯下身,轻揉着一直沉默不解地站在一旁的萦月毛绒绒的头发,然后平静地走到阿洛身边,依靠在墙上.
没有人再理会千影炫依……
好像,一直都只有她在演着一部没有任何观众,没有任何看点的独角戏……
这一阵沉默被”嗒嗒”的脚步声中断,一直跪坐在手术室门前的翼枫又像着魔一般站起来……
“医生!血型……”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思绪,在看到医生抱歉的眼神后,仿佛被烈火点燃,烧毁,然后灰飞烟灭,连一丝一毫的灰烬也触碰不到……
“……很抱歉……两位小姐都不是RH阴型血……”
医生满怀同情地望着翼枫希望渐渐熄灭的双眼,正想安慰几句,却被手术室门打开后的骚动截住.
“病人的情况又忽然转坏,血库仅存的RH阴-AB型血已经快输完了!”两个护士一边急步跟随着医生的身后走进手术室,一边向他汇报刚才的情况……
可是,手术室门却关不上……
翼枫冲上前去,用尽全力顶住自动关闭的手术室门……
“先生,你不能进去!”旁边的几位护士上前拦住他……
“让他进来吧!”医生的允许让护士们马上放开这个可怜的男人……
此时的翼枫,是临近疯狂的边缘,他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失,没有人看不到他眼中赤红的痛楚,没有人感觉不到他在绝望中的挣扎……
手术室里,是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很多人在他眼前晃过来晃过去,而他,只深深地凝视着不远处手术床上那个仿佛被雪光包裹着的人儿……
毫无血色的脸,柔软的长发零乱地披散,嘴里似乎在喃着什么,双手虚摊在床上……
“凝雪……”
翼枫低喃着走近,他明明想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从睡梦中叫醒,然后紧紧地抱住她,用他的生命抱住她……
告诉她……
凝雪,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绝对不能!
可是,他的脚步却如此缓慢,无论他怎么着急,怎么渴望都快不了……
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他的心脏,每走一步,每靠近一分,就加倍地疼痛……
他似乎是本能地不敢靠近,害怕那一圈雪光会因为他的打扰而飞散,然后,带着他最重要最重要的人离开……
“凝雪……”
终究,他还是来到了,来到她的身边……
轻轻地,轻轻地握起那双虚软纤细的手,紧贴着他同样冰冷的脸……
“凝雪……”
翼枫温柔倾情地唤着凝雪的名字,希望能够唤醒他的公主……
可是,床上的人儿什么都听不到,依旧静静地,闭着眼睛,深沉地睡……
醒过来吧……
好不好……
凝雪……
不要离开我……
“血压骤降!”一声惊呼传出.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医生的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除了翼枫跟毫无意识凝雪……
“什么办法!?”翼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草,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只要有一线希望…….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要他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
“先生,放弃吧!”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放弃?
“现在的情况,我们能做的,只有留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翼枫疯狂地揪起医生的衣领,他的眼光满溢沉痛,又凶狠得似乎想要把这群在他眼中没用的废物全部杀掉!
“……你太太体内,即使加上我们能够为她输入的仅存的血也根本不够让两个人同时生存,再这样下去,孩子会因为失血窒息而死,我们能做的只有马上把孩子取出来…….但同时你太太又会大量出血……她……顶不住……”医生无奈而颤抖地说着……
翼枫渐渐地,再也无力揪住医生的衣领,缓缓垂落……
为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他错了,那就报应在他身上啊!
就算立刻夺去他的生命也没关系!
只要……
他们活着……
“让……宝宝……活着……”
回答的声音,却不是从翼枫的口中传出来的……
虚弱的声音传遍寂静的手术室.
凝雪眯睁着朦胧的眼睛,只看见一个满脸泪水的男人……
“宝宝……活着……”
凝雪伸手揪着翼枫的衣角,声音的虚弱被坚决抹掉……
“凝雪!”翼枫终于低吼着抱起那个让他心疼得快要死去的人,”我不能没有你!”
所以,活下去好不好?
努力活下去好不好?
微弱的哭腔使这声低吼带上哀求……
凝雪艰难地抬起手轻抚翼枫近在咫尺的脸,嘴边僵硬地扯起尽可能温暖的笑:”有宝宝陪着你……”
“不……我……”
凝雪按住了翼枫再欲哀求的声音,依然笑着:”我们的宝宝……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那你要对我残忍吗?”翼枫温柔却用力地扯开凝雪的手,再次紧握在手心.
“不……在你心里……有我……我……会在天国……守护你……还有宝宝……”凝雪轻声叹息……
如果失去我,你会痛不欲生……
那么,我就让我们的宝宝为你疗伤,为你止痛……
如果注定是要离开,那我只能做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多么希望能再活多一秒……
希望爱你多一秒……
枫……
好好地照顾宝宝……
也要好好地活……
好好的……
孩子微弱的哭声回荡在只有一团灯光的手术室内……
她的呼吸……
渐渐地……
渐渐地……
停止……
枫……
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一场梦……
有你……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遗 梦 落 幕（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