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伤 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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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凝雪原本空荡的心胸中骚动,说不清的冰冷缓慢地涌上,又忽冷忽热地携带着血腥的气息……
“什么意思……?”
千樱雪闷哼一声,深沉的眼眸间渗透着浓郁的恨意,却只是沉默着,头仰得很高,似乎在痛忍什么,又似乎在回忆什么……
直至旁边的阿洛紧紧地,紧紧地圈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凝雪以为她会狠狠地道出一切,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可是,阴暗中,空气间弥漫的凝重,千樱雪脸上笼罩着的苍白,让她的心勒在半空……
良久……
“记得……在你小时候,曾经……经常进出在你们家中的女人吗?”千樱雪挣扎着甩开阿洛温暖的大手,高昂的头慢慢地低下,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倚靠在墙壁上的凝雪,又仿佛,只是透过她,注视着另一个人……
”记得吗?那个……美丽得不真实,倔强得出奇,却唯独在你面前,放下所有骄傲,温柔得像天使一样的女人……”
凝雪惊愕地盯着千樱雪,嫣红的双唇若有若无地开闭,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呵……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一个用生命来爱你的女人,怎么忘记得了……”
言语间,是露骨的讽刺和嘲弄,却…….对象不明……
“你是……她的女儿?不……你……”
从小,就知道那个美得惊心动魄,对她温柔似水的阿姨有个跟她一样大的女儿,虽然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她提及过,只是隐约地记得,阿姨的包包最里面的夹层中,安静地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映着一张陌生的,稚气的脸……
可是……怎么会是千樱雪?她应该是比她小的?
“哈哈哈……千影映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千樱雪忽地发出凌厉的笑声,却不含半点半丝的笑意,”若我处心积虑地接近源月夜,接近你而不被发现,若连源月夜当初都从未怀疑,伪造身份对我而言,是多么简单的事……不过…….有一件事,我看你似乎误会了……”
千樱雪不着痕迹地倒吸了一口气,视线从凝雪的脸蛋上挪移向不远处被清风撩起飞扬的窗帘遮蔽不住的那片暗夜……
“我……不是她的女儿……从来……都不曾是……”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就像仅仅是一团飘浮在空中的云雾,淡淡地勾勒出来的几个字……
凝雪微微一怔,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千樱雪这么沉痛的脸,那本就失去血色的唇,仿佛一下子,变得苍白而干涩……
“想知道那女人真正的女儿是谁吗?”
凝雪一度以为自己刚才在轻微的昏眩中产生幻觉,因为现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挂着恐怖的笑,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惧瞬间窜遍她全身……
下一刻,凝雪那一缕缕柔软的黑丝便被千樱雪的手揪扯着,逼迫她昂起沉重的脑袋……
“啊……”一阵痛意从头顶最薄弱的皮肤传来,凝雪吃痛地低呼,眉头的皱折又刻深了一层,”你究竟想说什么!”
“夏央未来……你!……千影映雪的亲生母亲!”
千樱雪大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揪紧凝雪秀发的手仿佛灌上了全身的力气,翻腾的痛卷袭而来……却……不及那惊骇的千分之一……
“你……你说什么……”根本管不上那痛,凝雪的心思只放在了”亲生母亲”这几个字上……
“夏央未来, 被千影竣熙把玩在手心之上的女人, 千影炫依当年所谓最好最好的朋友……”冰凉的弧度无声息地在千樱雪原本狰狞的脸上扯开,”是你……千……影……映……雪……的……亲……生……母……亲!”
千樱雪一顿一顿地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地吐出……
“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母亲只有……”
“啪”……!
刺痛的炽热穿透凝雪原本雪白的脸颊,引起骇人的潮红……
千樱雪停留在半空的手,仍然传来阵阵麻痹,却没有疼痛……
“千影映雪!你就只懂得逃避吗?!每一次,遇到你难以接受的事情,除了逃避,你做过些什么!?”
“啪”……!!
又是一掌……
凝雪的嘴角竟已渗出血来,可是,她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任由零乱的头发半遮半掩住她漆黑的瞳孔……
“从你知道千影竣熙是杀死紫翼莹的幕后凶手,从你知道千影竣熙的死,知道他生前的罪恶,到现在!你竟然都在逃避!”
“啪”……!!!
凝雪脸颊鲜红得像快要淌出血来,而她却仿佛完全感觉到痛,仿佛麻木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样懦弱的女人能得到我无论怎么拼命,怎么努力争取都得不到的一切!凭什么!!!”
千樱雪的声音因咆哮而沙哑,她又一次举起右手,猛力地挥去!却在将近触碰到凝雪的脸颊前被紧紧地握住,定在半空……
“够了!小雪!再这样下去她会……”
阿洛的话僵持住,在他看见千樱雪的眼眶似乎将要奔涌出来的泪水,那一抹充满恨意的赤红,一切想要说的话都梗塞在喉咙……
下一秒……
“啪”…………!!!!
凝雪被打得半趴在地上,长发把她的脸完全遮住……
“千影映雪!你现在所受的痛苦根本不及我以前的千万分之一!你凭什么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凭什么逃避!”
…………
………………
阴暗的房间,陷入似乎能让人窒息于其中的沉默,深不见底……
只有冷淡的月光透过窗帘被风吹起的间隙,映照在寒得刺骨的地板上……
“那……你究竟是谁?”凝雪双手护着自己浑圆沉重的肚子,不让那片有跳动的温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慢慢地挨着墙坐起来……
千樱雪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凝雪红肿的脸,无意地对上那双清澈闪亮的瞳孔,怔住了……
这个女人……清醒了吗?
“千影炫依……是你的亲生母亲?”千樱雪的身体在听到这轻若云雾的话后,猛地僵住,那么地明显,以至于凝雪的嘴角无意识地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以至于她忘记了一直抽痛的心,”妹妹……”
…………
………………
又是一片良久的沉默……
凝雪抬起手,细细地整理着自己零乱不堪的长发,一点一点地抹去沾在她嘴边的血腥,双眸褪去之前所有的阴霾,等待着伫立在她跟前,脸色仿若同她一样苍白的女人开口说话……
她并不着急,千樱雪一定会帮她理清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你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我的!”千樱雪终于打碎持续了好一会儿的沉默,”如果……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个自私可恶的妈妈!我就不会受那样的苦!”
还没等凝雪说话,千樱雪便喃喃地说着……
“千影竣熙根本就不是人!他为了自己的前途跟他不爱的女人结婚,为了自己的爱情,强迫他爱的女人毫无名份地留在他身边,甚至……甚至让她们都怀孕了!”千樱雪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恨,又隐约有几丝沙哑,仿佛,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每字每句,都是那么荒唐……
“更可笑的是,我们竟然长得那么像,就像……一对双胞胎……而夏央未来就是利用了这命中注定的相似,偷偷地把还是婴儿的你跟我调换了……”
凝雪紧皱的眉头一下子绷紧,苦涩翻涌上心头……
“她其实很聪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千影竣熙舍弃,甚至预料到千影炫依终究会知道这一切,她了解那两个心狠手辣的人,要是被千影炫依知道了你的存在,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而她,就选择了让我替你承受这一切!”
突然,千樱雪轻笑起来,神情却莫名地恍惚,仿佛她的灵魂在这回忆中,静静地,慢慢地被销毁…..旁边沉默着的男人多次想把她紧搂在怀中,却一次又一次被推开……
“你知道吗?每一次夏央未来到你们家陪你玩的时候,都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每一次你在千影炫依怀中撒娇的时候,都是我哭得最无助的时候……”
“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一阵阵永无休止的痛苦中哭泣……夏央未来想着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你,让我学着你笑,学着你走路,学着你说话……只要出一点点差错,她就会打我,还不住地说’为什么你这么恶心!’然后,把我关在一间黑暗的房子里,一直一直,到她下一次从你们家回来…….”
“无论我怎么跪着求她,她都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甚至,咧着嘴轻笑……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不理我,为什么妈妈要打我,为什么妈妈用那种近乎厌恶的眼神望着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乖?当时的我,觉得好害怕,只想着逃离那恐怖的黑暗……”
凝雪难以置信地紧紧地咬着下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心中泛起的愧疚,才能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清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这一切早已超乎她的想象,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然而,眼前的千樱雪,嘴边却一直挂着笑,这笑携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钻进她的心……
“后来,连千影炫依都不肯放过我……她知道了,知道她最好的朋友竟然背着她跟她挚爱的丈夫有一腿,甚至还生下一个孽种!于是,她总会在夏央未来离开家后,把我从那间黑暗的房子里扯出来,一掌一掌地扇,嘴里不停地呼喊’你这个孽种!孽种!’……”
孽种……
原来她是孽种……
怪不得连妈妈都厌恶她……
原来,她只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孽种!
一开始,千影炫依打她的时候,她总在哭,眼泪一直一直簌簌地落下,无助地喊着,企求着有人来救她,带她离开这里,或者……让她直接死去……
可是,渐渐地,她长大了,开始盲目,开始懂得这一切……
她不再哭泣,任凭千影炫依一个一个耳光地扇在她仿佛可以滴出血来的脸上,任凭夏央未来把她关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再哭泣了……
她开始习惯这些痛楚,习惯这片黑暗.,习惯她们嘴里喊出的话……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每一次她被打的时候,手里都紧紧拽住一张从夏央未来的包包里偷来的照片,差不多用尽她全身的力气……
她发誓……
她所承受的一切,将来,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必定要让照片里的人,还有那些给过她痛苦的人偿还一百倍!!!
“……对不起……”凝雪的声音哑住,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却引起千樱雪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那个被所有人宠在手心的人竟然跟我说对不起!千影映雪,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声’没关系’?”
“不……”她从来没有想过千樱雪的童年是这样过的!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存在竟然为另外一个人带来这般痛苦!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这样的!
“对不起……”
千樱雪猛地止住笑,再次恨恨地拉扯着凝雪的长发:”你以为……我等了十多年,就为了你这一声对不起吗?”
可是,现在的凝雪早就感觉不到那些皮肉传来的痛苦,心中一瞬崩塌的愧疚快要把她掩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更不清楚自己能说什么,只听见自己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我问你哦……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千樱雪突然温柔下来,依旧轻笑着,眼眸深处闪烁着犀利的光,”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受这些罪?”
凝雪望着千樱雪的双瞳,拼命地摇头……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望着千樱雪脸上苍白的笑,她仿佛看到自己所有的罪恶……
错的不是千樱雪!
那些罪,那些错,那些痛,本是她所该承受的!
她能做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弥补?
“不要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
千樱雪厌恶地放开凝雪的长发,反手便又是狠狠的一掌……
注视着凝雪脸上越来越清晰的掌痕,她嘴边的笑扯得更开……
这些掌痕,这些痛苦,相比于她以前承受的,算得了什么?!
“阿洛,把那把刀拿过来……”千樱雪瞥了瞥旁边静躺在桌子上的刀……
“小雪!”你想干什么!
“拿来!”
阿洛楞住了,眼前的千樱雪早已失去理智,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命令过他……
尽管,从十四岁开始,从这个女孩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她就是他的小姐,是他必须服从的人……
“千影映雪,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千樱雪把玩着手中的刀,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你知道夏央未来是怎么死的吗?”
凝雪的眼泪莫名地在这个问题响起的同一瞬间落下,之前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仿佛全然崩溃……
“虽然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可是……直接让她从此离开这个世界的,是你那个可怜的妈妈,千影炫依……想着她杀人后怯怯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千樱雪的笑,似乎……带着些许的自豪,”还有……知道千影竣熙是怎么死的吗?他过去所有的罪恶,是我派人送到紫家的,当他在牢狱里痛苦的时候,是我叫阿洛把他催眠,让他亲手把自己杀掉的!哈哈哈……很精彩对不对?”
凝雪的双手,紧握成拳……
这就是她的报复?
这就是她的报应?
“只能怪他们都太自作聪明……哈哈哈……!”
“为什么!他们是你的父母!”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你说谁?谁是我的爸爸?谁是我的妈妈?”千樱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她问出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问题,”夏央未来?还是千影炫依?我从来都没有父母!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让你们痛苦!”
“凝雪姐姐,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伤 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