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仨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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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让那月光也变得昏暗……
灰蒙蒙……
灰蒙蒙的……
一杯杯透明的液体,冰冷地渗透他体内,耳边的喧闹,来回地游荡着……
他莫名地觉得可笑……
他究竟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当她冷漠地向他微笑,他的世界就剩下一遍冰冷的寂寞……
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可是,心脏被撕扯着的痛楚,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一步都挪不动,他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
在不远处,就在离他的不远处……
那个淡寞的身影,那一抹被众人遮蔽得若隐若现的笑……
* * *
“啊……”一声惊呼从人群中响起,”她的肚子……肚子……”
众人随着传入耳朵的字眼,慢慢地把视线从凝雪美丽的脸转移到被她温暖的手无意识地轻抚着的肚子上……
“天啊……”
“她有孩子了?”
………………
翼枫的嘴边,被僵硬地扯开,他的眼瞳,微微收缩,映照着凝雪圆润的肚子,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涌上一股莫名的血腥,渐渐地,渐渐地侵蚀着他的声音……
那是她的孩子……
她跟源月夜的孩子吗?
他不敢去妄想……
就怕……
捞到手中的是渺小的沙粒……
幸福…………
总会一丝一丝地在指缝间流走……
“凝雪姐姐,你回来啦……”
千樱雪微笑地走上前去,轻轻地牵起凝雪白皙的手……
月夜的瞳孔一瞬间充满嗜血的杀意,声音却沙哑地停滞,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凝雪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紧紧抓住……
“樱雪……”
凝雪的声音淡淡的,隐约间,漂浮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疼痛……
翼枫却猛地抬起头,注视着那个背对着他,熟悉却陌生的身影……
凝雪竟然早就认识她?
千樱雪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清楚,从来都不清楚……
尽管那是他的妻子……
很久之前,他就找人查过她的背景,可是竟然一无所获……
连他们紫家也查不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人?
“唉呀,怎么能让孕妇穿高跟鞋呢?源少爷,你真是太大意了……”
千樱雪略微扬起消瘦的下巴,目光流转着冷冷的寒意,似乎,夹杂着别有深意的嘲弄……
月夜收敛起眼中的情绪,淡然地望着眼前那张令他厌恶到极点的脸,在嘴边荡漾出一圈幸福的笑:”我们家凝雪太倔强了,她说很想很想穿这双水晶高跟鞋,紫夫人,你知道的,我最受不了就是她对我撒娇……”
………………
“……我当然知道,凝雪姐姐,还是快点到旁边坐下吧……”
千樱雪依旧微笑,轻扶着凝雪的身子,往旁边的沙发走去……
源月夜……
果然还是小看你了……
凝雪怔怔地任由千樱雪扶着她走向沙发,一个让她的心微微颤抖的身影终于清晰地落在她的瞳孔中……
他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芒,让她触碰不着,却心疼地看在眼里……
突然,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驻,停驻在他的跟前……
她应该说什么呢?
她已经不是他的什么人……
很久以前,她就被狠狠地从他的生命中驱逐……
还能说些什么呢?
如今,在他身边的……
不是她……
也不会是她……
凝雪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褪去自己眼神中的伤痛,把视线挪到翼枫的脸上……
笑,轻轻地掀开……
“好久不见……”
轻飘飘的四个字,飘入千樱雪的耳朵……
她的心,揪成一团……
望着翼枫苍白的脸,她的嘲弄再也摆不出来……
月夜的眼睛,光芒渐渐退却……
或许,其他人听不出她的压抑……
可是,他清楚得很……
昨晚……
她请求他……
她想出席这个宴会……
好久不见……
就只有这四个字吗?
她跟他……就只有这四个字可说吗?
好久不见……
既然已经离开……
为什么还要回来?
既然早已选择不见……
那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眼前?
翼枫原本垂落在两旁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一股无力感漫上他的心头……
过了许久,翼枫恢复原本的微笑,把眼前的她深深地凝视……
“好久不见……”
* * *
翼枫独自一人倚靠在窗边,凉凉的风扑面而来,昏暗的月光,弥漫在四周……
心中的凉寂,一圈又一圈无声地扩散……
忽然,一杯在透明的玻璃中荡漾着的深红色液体被伸到他的面前.
他侧过头,眼睛中隐约的脆弱瞬间崩塌,只剩下莫名的冷,仿佛一直都存在,怎么也抹不去的冷……
“不敢喝?”月夜轻笑着,”放心……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我不会下毒的……”
“你还想干什么?”
翼枫没有去接那杯被晾在空中的液体,收回自己无所适从的视线.
月夜嘴边的笑意更浓:”怎么说得好像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
翼枫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起步离开……
“你说过……不会后悔的……”月夜脸上的笑被埋藏,他走到翼枫身旁,以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我也希望……你不后悔……”
不后悔,你把最危险的人,放在身边……
然后,慢慢地走向被众人包围着的凝雪……
那个被夜风冰冻着的角落,只剩下翼枫怔怔的身影……
还有,一杯被搁在窗台上深红的液体……在晶莹的玻璃中……流淌……
月夜慢慢地走着,特别慢……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
对于千樱雪,他能查到的,只有很少……
是她,让紫翼枫知道谁是害死紫翼莹的幕后主谋……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她,偷拍了他跟凝雪的照片,并且,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甚至是她,让凝雪的父母恢复记忆……
但是……
她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她想要伤害凝雪……
这是他绝对不能饶恕的!
可是……她竟然……嫁给了紫翼枫……
这会是她的目的吗?
不……
不会这么简单的……
她曾经用凝雪的生命威胁他……
“源月夜……你知道……我让千影凝雪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有多简单吗?”
他清楚地记得,半年多前她在黑夜里残酷得比恶魔更让人觉得恐怖的笑……
可恶的是……
他竟然相信……
相信千樱雪有这样的能力!
不可以让凝雪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绝对…….不可以!
“月夜……”
一声轻轻的呼喊打断月夜的思绪,也让他紧握住酒杯的手渐渐放松.
凝雪抬头凝视着月夜一脸的肃穆:”你怎么了?”
她好不容易摆脱那群人,却远远便看到他奇怪的神情……
“没事……”嘴边掀开轻轻的笑,月夜把手中酒杯放回闪着金光的桌子上.
凝雪没有再说话……
她以为,他会恨她的……
不管是因为以前,还是现在……
可是,他竟然还是对她这么好.
甚至,在她跟家人无家可归的时候,把她们接到源家……
她对他的抱歉,开始慢慢转变成感激……
过了今晚,她便会好好地呆在他身边……
今晚,是她最后的奢望……
是她最后的……
最后的……
凝雪的眼神,不自觉地移向远处依然站立在窗前的人……
夜风忽然变得凛冽,把零乱地垂于翼枫额头前的碎发吹得飘扬……
她,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肆意地凝视着他冷凛的侧脸……
第一次……
或许……
也是最后一次……
凝雪的心渐渐凉下来……
她没有理由再留在他身边,他也不再需要她……
一阵酸涩在心中翻腾,凝雪狠狠地捏着自己的手,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也许,只有把手捏得发紫,她心中的疼痛才会被暂时取代……
不远处的他,好像觉察到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脸慢慢地,慢慢地侧过来……
两道炽热的目光骤然碰撞在一起,深深的,轻轻的,仿佛溅起光芒璀璨的花火,零零点点地碎落到各自流淌着鲜红的心……
漆黑的眼瞳,倒映各自的模样,都是愿意用生命珍藏一辈子的模样……
微笑,在凝雪僵硬的嘴边被扯开,带着不易觉察的迷乱……
而翼枫,依旧冷着毫无表情的脸,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停格……
“你……”
“你……”
声音朦胧地响起,无意地重叠……
凝雪紧紧地捏住自己的手,缓缓地迈出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不远处的他……
那个让她心疼不已的他……
翼枫望着凝雪有些许笨重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强忍着心中想要上前搀扶的欲望,身体逐渐僵硬……
“啊……”
微微的声响撩痛了翼枫每一根变得虚软的神经,他急忙大跨一步,把那个差点摔倒的她抱住……
他的呼吸离她那么近,暖暖地浮游在她粉嫩的皮肤上……
“你不应该穿高跟鞋的……”他恨不得立刻把她脚上闪烁得亮晶晶的高跟鞋脱下来……
翼枫极力压抑着,语气,依旧淡然,只是,眉头早已拧紧,划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有多久呢…….
多久没有这么近地倾听过他的声音……
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凝雪微微泛红的眼眶,眼睛依旧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双眸……
当她意识到眼眶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心里闪过一丝隐痛,便急急地让自己站直身体……
“谢谢……”
不可以这样的……
她……
她…….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吗?
不可以让他看见自己的不舍,不可以沉醉在他的声音里……
不可以……让自己那么地靠近他跳动的心脉…….
望着她从自己的怀中逃脱,翼枫把那么短短一瞬间看到她眼眶的通红当作虚无,身体也冰凉起来……
“有什么事吗?”
如果她已经决定离开,那就不要再来招惹他……
有什么事……
对啊……她还有什么事呢?
对于他,她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存在……甚至是……曾经的存在而已……
可是……
……………
………………
沉默在黑夜中延伸,翼枫原本冷淡的眼瞳变得迷惑……
………………
不知过了多久,凝雪终于微笑着昂起沉重的脑袋,眼睛闪亮着……
却不知道,那抹明显的闪亮,是喜,还是悲痛中的泪……
“希望……你跟樱雪……能够得到幸福……”
说完,她便匆匆地转过身,再次迈开步子……
是的,现在的她,能够做到的,只有离开,只有祝福,只有放手……
可是,脚步却停驻了,动不了……
凝雪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暖暖的大手圈住,微微向后拉扯……
她惊讶地回头,再次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一阵晕眩袭来,周遭的天旋地转让她看不清其他东西……
除了那双泛着……泛着……爱恋的瞳孔……
是……错觉吗?
而后,黑暗也跟随着袭来,把凝雪最后一丝的视线收敛,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爱恋,毁灭……
“凝……”
“凝雪……!”从不远处赶来的月夜及时抱住早已坠入黑暗的凝雪,翼枫与凝雪紧贴在一起的手,被无声地分开……
“发生什么事了?”
“凝雪姐姐晕倒了?怎么会这样?”
“快叫医生来吧……”
“月夜表哥,你快点将她送上客房吧…...跟我来……”
原本安静的偏厅一下子聚满了人,乱哄哄的,一下子又散去,恢复原本的安静……
只剩下,心中茫然空荡的翼枫,和站立在他身边,却没有一刻被他的视线触碰的千樱雪……
翼枫的手,依然停滞在半空,停滞在被脱离的位置……
他的脑海只是不断飘荡着她刚转过头,那夺眶而出的眼泪,浸透他的眼睛,刺痛他的心……
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哭得那么委屈呢?
被背叛的人……是他!
难道不是吗?
错的人是她……
难道不是吗?
宁静的客房里,所有人早已离开……
月夜坐在床边,轻轻地握住凝雪无力地垂在床上的手,呼吸也渐渐放缓……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凝雪恬静而略显苍白的脸,分明地反射着一斑浅浅地泪痕,沿着原本还覆着粉色的脸颊,形成一道让月夜的心紧紧揪痛的轨迹……
他一直站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可是……那么久……那么久……他渴望了那么多次,她能转过头,看到他的存在,却一次一次地心痛,一次一次的失望……
站在窗前的他们,无论是寥寥数语地对话,还是长久的沉默,都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不欢迎其他人,只存在他们两人的世界……
他,只是局外人而已,不值得被注视到的……
局外人……
其实,有好几次,他很想冲上前去把凝雪拉回自己身边……
可是,理智把他所有的冲动都压制下来……
或许,只有那样,凝雪才是幸福的……
如果……
如果不是凝雪在他决定离开的时候晕过去……
或许,他就会这样,毫不被觉察地默默离开,不被眷恋地……
或许……
思绪慢慢地转回,医生的话语开始回响……
“千影小姐的身子本来就严重贫血,可能再加上今晚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才会导致晕倒……你们放心,她休息一阵子就会醒过来,肚子里的宝宝也依然很健康……不过,以后不可以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严重贫血……
为什么他一直不知道凝雪有这样的病?
月夜握住凝雪的手收得更紧……
凝雪……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不管你的心里,是否曾经有过我的存在……
我也会,保护你的……
还有……宝宝……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仨 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