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那头，沒有你》零曦

25、血 色

　　如果可以……
　　让一切重来……
　　好不好……

　　泪水一直在无声地蔓延着,沿着那张清瘦白皙的脸.

　　“凝雪……”
　　月夜惊痛地用双手托起凝雪快要被泪水淹没的脸,对上那双毫无生息的眼睛.
　　“凝雪……凝雪,你醒醒……”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没有任何生命的洋娃娃,连一瞬间的眨眼都没有,只是一直这样,睁大得让人惊心……
　　月夜紧紧地搂住凝雪虚软的纤腰,轻拍着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忽然,凝雪的眼睛猛地闭上了,整个人无力地瘫痪在月夜的怀里.
　　“凝雪!凝雪!”
　　月夜的双手把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他的心揪成一团地疼痛着,在害怕,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她会不会就这样昏死过去?她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他?她会不会就这样无情地割断他所奢求的幸福?
　　旁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萦月慌张地跑到凝雪身边:”凝雪姐姐……姐姐!”
　　“滚开!”
　　月夜冷漠地怒视着萦月幼小的身躯,横抱起凝雪的躯体,朝门外冲去.

　　雪糕屋内.
　　萦月被月夜凶狠的目光吓得楞住,身体微微僵硬颤抖……

　　紫宅.
　　“少爷这几夜都很晚回来?”
　　“是的,老爷.”
　　昏暗的书房里,坐着一个额前隐约轻飘着几缕银丝的身影,他细细地品尝着杯中浓浓的黑咖啡,在听到旁边管家的汇报后,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他在找那个人的下落吗?”
　　“少爷的搜查似乎在一个星期前就终止了.”
　　“为什么?”他绝对不可能这么早就放弃.
　　“我不太清楚.可是这几夜少爷都在星光酒吧独自一个喝酒,每次都喝到深夜才离开.”
　　……
　　“调查到那个人的下落了吗?还有……她的父母……”
　　“她的具体位置我们还不清楚,但是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出境记录,相信仍在日本.至于她的父母,我们已经确定他们已经回到日本,并且有一个10岁的女儿,在5年前还开了一间名为月影的雪糕屋.”
　　“雪糕屋?”
　　真是可笑,以他们的身份,竟然开雪糕屋?
　　……莫非……是为了他们的小女儿?
　　“是的.”
　　“好,你先下去吧……”
　　门被轻轻关上, 紫哲羽走到窗边,把一直封闭着的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一下子充盈整个书房.
　　他的眼睛变得幽深赫人.

　　也许,是时候聚一聚了……

　　源家.
　　“少爷,凝雪小姐怎么了?”
　　源家的门口乱哄哄地站满一大堆的仆人.
　　月夜紧抱着怀中的她,飞速地冲入大宅,大吼道:”马上把医生叫来!”
　　周围的仆人被他发狂一样的声音吓得呆住,只有一个站在最近的人影低头走向不远的电话.
　　没有人看到,她的眼瞳闪过一丝冷漠的嘲弄……

　　不久,一群源家附属的专业医护人员争先恐后地赶到.
　　与门外喧闹的景象相比,凝雪的房间里,则是一片让人沉溺的寂静……

　　“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坐在床边的医生仿佛没有听到床的对面月夜无比着急的呼喊,依旧静静地为凝雪诊断着.
　　“医生!我问你到底怎么了!”
　　月夜终于制压不住心中的害怕,怒吼道.
　　原本眉头紧皱的医生不由被惊吓到,抬头望着一脸怨怒的月夜.
　　他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明显在犹豫些什么.”那个……少爷……”
　　“说!说实话!”
　　月夜见医生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绷得更紧.
　　……
　　“少爷……凝雪小姐……怀孕了……”

　　久久的沉默袭来,房间里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倒抽着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月夜渐渐苍白的脸.
　　他们都是在这段时间一直照顾凝雪的医生,很清楚,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身子一直很虚弱,而以月夜少爷疼爱她的程度,并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做出那种事情.
　　那……凝雪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而且……

　　……
　　“多久了?”
　　“根据初步判断,应该已经有两个月了.”
　　这个判断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想,那孩子,不是少爷的!

　　月夜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床上,引起柔软的床深深地凹陷,却并没有影响到床上的她.
　　凝雪的双颊还残留着无数道浅浅的泪痕,没有血色的脸,一直紧闭着的眼睛.
　　她,什么都没听到……
　　……

　　“你们出去吧……还有……她怀孕的时间,先不要说出去.”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只剩下月夜跟凝雪两人.

　　月夜深情地凝视着凝雪昏迷中的脸蛋,双手不自主地抚上她柔软如丝的长发,轻轻地揉擦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明明近在咫尺的幸福,却真的,离他好远好远……
　　月夜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移到凝雪仍然平坦的小腹上,他的手也跟随着移动.
　　她的小腹有股别样的暖意,一直钻进他空洞的心房,却仿佛是刺,是世界上最残酷,最尖锐的利刺,无情地刺穿他所有的希望,刺破他所有的幸福.

　　夜渐渐地翻卷而来,淹没掉所有零碎的心……
　　……
　　…………

　　深夜.
　　依旧喧闹吵杂的星光酒吧.

　　被封存出来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他慢慢地喝着酒杯里透明的液体,很慢很慢地,就像在喝着世界上最苦最涩的毒酒.
　　可是,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被晶莹剔透的酒杯反射到他眼中的闪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喝最刺激的烈酒都没反应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一切的痛苦都盲目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海里总是翻腾着那一副让他心如刀割的画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了该如何去欢笑?

　　翼枫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终于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恍惚间,在喧闹的人群中,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熟悉到仿佛能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的身影!
　　他不顾周围密集的人群,发疯似的向外冲去!

　　凝雪,是不是你!
　　你回来了对不对?
　　回到我身边了!

　　深夜的街道,寂寥无人.
　　翼枫迎着夜间的凛风飞快地穿梭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那个随着豪华纺车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一直追一直追……
　　他的脸庞因为奔跑而泛红,汗水浸湿他薄薄的衬衫.
　　可是,他却执意地追逐着,一直追一直追……

　　停下来,好不好?
　　凝雪,你听到了吗?
　　停下来……
　　不要离开……
　　不要离我越来越远……

　　车依旧在街道上飞驰着,寂静的街道,风使劲地吹刮着大地……

　　翼枫就这样一直追,一直追……
　　直至,车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他的时线中,他才渐渐地清醒过来……

　　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
　　他苦苦追逐的结果,只是一堆飘散在空气中的灰尘,一丝飘荡在空气中的风……
　　抓不着,看不见……

　　凝雪,对你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
　　你就这样离开了,毫无眷恋地离开……
　　我为你付出的,究竟算是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毫不在意地回到源月夜的身边?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为什么!

　　凝雪,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恨你!

　　深夜的空气,弥漫着一层难以排斥的湿气,仿佛有着血腥的味道……
　　血色的光芒,似乎正在渐渐地扩散,在一些被淹没的心里……

　　清晨,风把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一夜的沉寂,阳光偷偷地钻进被黑暗围困一个晚上的房间,空气,也变暖了……
　　凝雪缓缓地睁开朦胧的眼睛,无意识地环顾着四周,是她最熟悉的环境.
　　她的脑袋一痛,感到莫名其妙.
　　她是怎么回来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记得,在一间月影雪糕屋里,见到一位很熟悉很熟悉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千影萦月?
　　还有,那两位让她的心颤抖得疼痛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
　　还有……还有……
　　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是……是什么……
　　她竟然又记不起来了!
　　脑袋的疼痛感一阵一阵地袭卷而来,凝雪把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轻纱薄被揪成一团,她似乎想要把自己脑袋里一切的痛楚都转嫁到纱被上.

　　对了!
　　问月夜,他一定会记得的!

　　想着,凝雪便匆匆地走向房门.
　　房门被她猛力打开,突然,一阵晕眩袭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无力地下坠……
　　“小心!”
　　一声惊呼在她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及时扶住凝雪虚弱的身体.
　　凝雪慢慢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在源家一直以来与她相处最融洽的千樱雪.
　　“樱雪……”
　　“凝雪姐姐,你怎么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医生说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你一定要小心身体啊!”
　　樱雪眼中满满的关怀使凝雪不禁怔住,更因为她嘴中吐出的话.
　　“你说什么?”
　　樱雪打量着凝雪苍白的脸,嘴角扯开一抹欣喜的笑:”对哦,你还不知道……昨天你昏倒了,医生帮你诊断,原来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凝雪姐姐,恭喜你呢!”

　　这是真的吗?

　　凝雪终于站稳身子,她的目光渐渐放柔,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着她体内一个小小生命的存在.
　　她,快要成为人家妈妈了吗?

　　旁边的千樱雪审视着凝雪一副陶醉的样子,嘴边的笑意更浓,却不再是欣喜.
　　“凝雪姐姐,你放心,月夜少爷一定会好好照顾宝宝的!他呀,可是兴奋了一夜呢!”
　　凝雪毫无怀疑地点了点头,她的嘴边荡漾着无尽的笑,温暖如春……
　　虽然在她的记忆中,她跟月夜的关系一直最多都只是亲吻,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是,或许在她失忆以前,他们就已经相爱在一起了呢……
　　因为,除了月夜,此时此刻的她,脑袋里并没有第二个男人啊……

　　新生命在血液中无声地酝酿着……
　　幸福的滋味……
　　却仿佛携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