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那头，沒有你》零曦

17、漫长の睡梦

　　医院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似乎就怕一些许轻如空气的气息拨动谁心弦处的伤痕,会一发不可收拾.
　　手术室正前方的红灯已经亮起将近八个小时.
　　凝雪把耳朵紧紧贴上那道厚厚的门,竭力想要听到里面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的心,被勒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从翼枫被送入手术室的那一刻起,凝雪仿佛彻底崩溃了,瘫痪似的随着手术门滑落,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瞳什么都无法映照,宛如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木偶.
　　她惧怕地畏缩在手术门外的角落里,把自己埋进了黑暗,埋进了绝望,埋进了深渊.
　　此刻的她,让人心寒,让人更无法忽视她身上鲜红的伤疤,她仿若一朵不断凋零,生命不断消逝的鲜花……

　　突然.
　　寂静中传来了高跟鞋飞速奔走的声音.

　　“舅舅,小姨!”诗恭敬地向迎面而来的两个人鞠躬,连被嗍一搀扶着才能站起来的逝也连忙站起来鞠躬.
　　一个高贵端庄的女人紧张地拉住诗,眉头紧皱着:”枫儿怎么了?”
　　“小姨,表哥还在做手术……”
　　“……怎么会这样,哲羽,我们的儿子,怎么会这样?!”
　　紫哲羽,翼枫的爸爸.
　　他轻轻地把妻子拥入怀里,抚着她的后背.
　　“灵,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紫洛灵,翼枫的妈妈.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离开丈夫的怀抱,转身逼进手术室门前漆黑得仿佛不存在的角落,狠狠地揪起那个不停颤抖的身体,扬起右手向那张被鲜血玷污的脸挥去.
　　谁都阻止不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凝雪原本就无力的身体一下子倒在地上,她被打的左脸渐渐红肿,已经干枯的红色伤疤再次涌出血来.

　　“凝雪!”诗急忙冲上前去扶起凝雪,担心地用手拭掉涌出的鲜红.
　　“灵!你不要这么冲动!”紫哲羽也马上拉住自己的妻子,他怕她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可是紫洛灵根本不受控制,她指着凝雪大吼:”就是因为你!是你害了我的儿子!为什么?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随时会爆发的愤怒,目光凶狠.
　　“如果枫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下地狱,让你永不超生!”
　　紫洛灵的声音响遍整一层楼,一直在回荡,回荡……
　　由于这是紫家旗下的附属医院,所以根本没人敢向前一步指责.

　　凝雪艰难地站起来,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晃着身子, 用双臂紧紧挽住膝盖,蜷缩着重新蹲坐在手术室门前的角落里, 似乎只有倾听里面的一切,才能给她安全感.
　　其他,都不重要……

　　紫洛灵用力甩开丈夫抓住她的双手,又开始逼近凝雪,却被一直站在诗身边的凌辉挡住去路.
　　“紫阿姨,您知道她是谁吗?”
　　紫洛灵根本没有望上凌辉,只是瞪着不远处的凝雪
　　“千影凝雪,一个不知羞耻,伤害我儿子的女人!”
　　凌辉俯视着原本那个端庄得似乎拥有全世界的女人接近疯狂的样子,叹息着说:”不!她是您最爱的儿子最爱的女人,一个全世界都无法取代她在您儿子心中位置的女人!”
　　凌辉的语气坚定得让紫洛灵惊呆了.
　　“紫阿姨,我希望您明白,您伤害她比亲手伤害翼枫更让他心痛.因为翼枫爱她.”

　　紫洛灵的身体开始不住颤抖.
　　爱?

　　爱?
　　凝雪也听到了……
　　因为爱我,所以你不会离开,对不对?
　　因为爱我,你一定舍不得我,对不对?
　　我还没有告诉你,在这两个月里我有多想你,所以,你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对不对?
　　快点回来好不好?我想告诉你啊……
　　回来好不好?
　　你再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不告诉你了,永远永远都不告诉你!
　　我就忘掉一切,忘掉你!
　　求你,轮到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千万不要离开我!

　　“啪”,手术们被打开了,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生缓缓地走出来.

　　紫洛灵慌张地询问:”Dr.Johnson,我儿子怎么样?”
　　“紫太太,这次令公子十分幸运,子弹没有伤到他体内重要的地方,所以他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医生顿了顿,让大家都紧张起来.
　　“由于失血过多,令公子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至于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那就要看他的意志了……”
　　“…….凝雪,你听到吗?表哥没有死,他度过危险期了!”诗激动地摇着靠在墙上的凝雪.

　　你没有离开,真好,你真的没有离开……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一个人,谢谢你……
　　凝雪的眼泪终于像脱线一样不断地往下流淌,滑过她白皙的脸蛋,滑过她红色的血痕,滑过她消瘦的下巴,滴落……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两个月…………
　　翼枫一直仍处于昏迷中,除了心电图上”滴滴滴”有节奏的起伏声证明他还活着,他苍白的脸依旧苍白,只是那些伤痕已经慢慢痊愈.
　　这么多天,凝雪只能深夜时分进入病房看他.
　　因为她知道紫洛灵恨她,恨不得杀了她!
　　而她,无力辩驳,无力挣扎,无力反抗,她不想让诗他们难做,所以尽管她暂时寄住在医院里,也没有告诉他们,并且尽量错开会与他们碰面的时间.

　　其实……深夜也不错.
　　每一夜,有她陪着他,有他伴着她,就很好了……

　　枫……你这一觉睡得好长哦……
　　长到我都快忘记你的笑,忘记你的温柔,忘记你的可爱,忘记你的眼睛,忘记你的心了……
　　你一定是在做梦,做美美的梦,对不对?
　　梦到我了?
　　我每一晚都做梦哦,梦到你,梦到你抱着我离开窒息的空间.
　　快点醒来吧,让我也听听你的梦……

　　渐渐地,凝雪抚在翼枫脸上的手滑落,她安静得像个孩子,睡在翼枫身边,嘴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
　　因为你怎么舍得我……

　　深秋降临,窗外的树叶开始枯萎凋零,一片又一片地飘落在地上,挣扎着随风翻滚跳跃,倒像群调皮的孩子.
　　在寂静的病房里,翼枫的眼皮平静地覆在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上.
　　黑暗一片……
　　他拼命地挣扎!
　　他想见她,他想她想到快要疯掉……
　　他知道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是,眼皮此刻就像被压上千斤石头一般的沉重,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拼命,都无法清醒过来,无法睁开眼睛,无法见到她……

　　一阵瑟瑟的秋风从窗台的缝隙吹进病房,他觉得顿时一切都轻松了,缓缓地睁开埋藏在黑暗中将近两个月的眼睛.
　　凉冰冰的手不禁一抖,碰到了黑暗里的一丝透心的温暖.
　　翼枫艰难地撑起身子,摸索着床头的暗灯开关.
　　他知道她就在身旁,他想要看看她的脸.
　　暗灯闪烁着淡黄淡黄的光,柔和地洒落在床边沉睡中的她恬静的脸上,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美好.

　　终于,见到你了……

　　翼枫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凝雪柔柔碎碎的长发上,轻轻地揉着.
　　见她平静的睡脸像是被什么骚扰到一样,眉头开始微皱.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幸福的笑.

　　雪,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