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ngPong Valentine 短篇》越人堆琴

1、上

　　——英雄也会被打败吗，Smile？
　　——也许吧。
　　——如果哪天英雄失去了超能力，大家也都会忘记他吧……就像当初忘记蝴蝶丈一样，忘记我的吧
　　——不会的。
　　——嗯？
　　——就算忘记乒乓，我也不会忘记你的，Pe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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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后一下飞机，星野便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喷嚏。明明是正午太阳高照的时候，天空却依旧一片惨淡淡的灰色，跟两个星期前出发的时候没一点变化。意向者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沐浴在东南亚海滨的充足阳光里，他心里不觉更加不平衡起来。

　　——早知道就多呆几天再回来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由于没有任何托运行李，星野很快就走出了海关。队里的司机因为时间安排冲突而没法专程来接他，所以只好先打个的士回到市区。结果刚刚走出机场大门，星野便悲催的发现自己身上连一百日元也没有，钱包里也只剩下可怜的几张外币零钱，于是牛头又走回了航站楼里的货币兑换处。工作亭里的小姐笑容亲切的站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

　　星野一股脑把钱包里的新币全都倒在柜台上，硬币磕在玻璃窗上叮当作响。

　　「先生您……只有这么多要换吗？」服务小姐似乎有点惊讶，星野嗯了一声，随即看到一旁告示牌上的小字——

　　「兑换服务每次手续费……1500日元！？」

　　此刻的星野眼睛瞪得比服务小姐还要夸张，也很快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刚才要问他那样的问题。就凭现在自己身上这点钱，扣除了手续费恐怕连的士费的零头都付不了。

　　纠结了好一阵子后，星野拿着薄薄的几张钞票坐上了机场巴士。

　　晃晃悠悠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总算看到了一点熟悉的街景。明明只离开了两个星期，星野感觉自己与这个城市的距离便疏远许多。望着街上来来往往手捧花束的男男女女，他还以为是又出现了什么新的流行风潮。直到回到队里的训练中心，他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个特别的日子。

　　「哟，你小子回来了。」穿过接待大厅的时候刚好跟孔打了个照面，对方手里抱着的一大捧各式各样的礼品盒十分显眼。「教练前两天刚出差，这几天训练就自己看着办吧。」

　　「孔……你手里这些不会都是巧克力吧？」看到零食，兴业的眼睛条件反射般地亮了起来。伸手刚想拿一盒尝尝，却被对方一把抢了回来。

　　「好意思吗你，这是队里几个女选手送给我的，被发现给你吃了成什么样子。」

　　「好没有义气啊，孔」

　　「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女生送男生巧克力这件事。」孔一边说着一边将巧克力整整齐齐塞进储物柜。

　　「在中国可是从来没有女生倒贴给男生送礼物这种事，明明是情人节，还要女方出钱……」

　　「说的也是呐，全世界也只有日本是这个样子喽」

　　两个人聊了几句后，孔便匆匆忙忙换好常服离开了训练中心。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是去陪女朋友了，而女队那帮家伙也是，明明知道他有个交往了好几年的漂亮对象也不肯死心。想到这里星野还颇为不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几个奇怪的表情。

　　——本大爷明明比China那家伙帅出好几条街嘛，真是的。

　　从高中真正想要打球开始，到如今已经将近七个年头。自己的变化当然不止发型这么简单，但又说不清具体哪里又变成了什么样。倒是孔的变化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当初那个狂傲的不把他们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的流放者，如今能得到全队上下的认可和尊重，也是经历了相当一番的磨砺。

　　即使是来自那样一个唯我独尊的乒乓大国，孔在他们这么一个小岛国也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高墙。也似乎正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孔就像一夜之间就学会了日语，目光也不想以前那样总是执着地盯着天空。整个人都变得虚心而温和。

　　——真厉害呐，孔。

　　冲过澡后，星野又穿回了同一套衣服，带着临行前忘带的信用卡走出了训练中心。虽说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国家级运动员，从去年也被选作一号种子选手，工资却没有高到哪里去。平时大赛挣得奖金也都多半给了几个兄弟还有家里，不过好在他对生活的要求也不算太高，怎么样也都还活得不错。

　　沿着鸭川的岸边一路走着走着，星野不知不觉就想起跟Akuma从小到大一起在河边步行桥打闹的样子。想着想着就不仅嗤嗤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零星的几个路人莫名其妙的注视。

　　当初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吧……他站在七年前相同的桥头，俯首向下望去，却丝毫找不到当初一丝一毫的心情，看着远处水面上模糊的倒影，星野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就在没目的地乱转，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就走到了最熟悉的这条路线上来了。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也就没有什么理由不去看看Obaba。

　　进了国家队后，性也就很少见到Obaba了。其实也并不是因为训练紧张的缘故，只不过是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回去那里了。而Obaba似乎也是这么想的，高中联赛结束后当天，星野便被送进了医院。而就在自己半个月后即将康复的时候，Obaba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Obaba的样子，眼角耷拉着，嘴里叼着永远吸不完的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

　　「我已经教不了你了，Peco。」Obaba这么说道。

　　还来不及分享胜利的喜悦便被送上急救车，等到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切又都像没发生过一样，谁也不记得在那场比赛都发生过了什么，他们每个人又经历过了什么。

　　一切都只变成了胜负表上的白纸黑字。

　　真是无聊的不能再无聊。

　　住院的时候风间还来看过他几次。星野还一直觉得他是自己认识的选手里最懂礼节的一个，虽然知道在此之前对方关心的只有Smile一个人。不过，即便是被所有当做是一匹运气好的黑马，他也并不在意。因为在那场比赛之前的日子里，他都已经放弃了一切有关于乒乓的渴望。以前的胜利和欢笑，抓握球拍的那种感觉都没法再唤醒自己疲惫而沉睡者的神经。

　　毕竟除了Obaba和Akuma，谁也不曾了解曾经的自己有多热爱这项运动；谁也不清楚，他曾经能打出怎样的乒乓。

　　「Obaba!」刚一推开道场的大门，星野便肆无忌惮地大喊道。

　　而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再用懒散而沙哑的声音回应他，场馆里也没有了惯常清脆而杂乱的击球声，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是Peco啊」

　　莫名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星野扭头一看，从前在片濑乒乓部当教练的小泉竟只身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道场里。

　　「咦……你怎么在这里？Obaba呢？」

　　「田村去参加他孙子的满月礼了」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道场的课怎么也不上了……Smile人呢？」

　　「当然是去过节了，Mr.Hoshino」

　　说着小泉还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你不会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吧，Peco」

　　「老头子你很烦哦，」星野立即反驳道，「本大爷这么才貌兼备怎么会缺女人缘，只不过赛程很紧和根本没空玩而已」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环顾四周，星野又要发问，从门外突然跑进里两个小鬼。

　　「爷爷我们回来了！」

　　只见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正拿着球拍向他们跑来，小泉慢腾腾地从球桌上挪了下来。指着他对两个小孩说道：

　　「这可是日本队大名鼎鼎的星野选手哦，以前可是爷爷我的学生……」

　　「老头你不要这么往脸上贴金啊喂，明明当初都不看好我的」

　　星野一脸无奈的嘟囔道，而两个小鬼飞也似的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袖似乎是在确认是不是真人一样，眼睛忽闪忽闪。

　　「真的是星野……星野裕选手吗？」

　　「你之前的比赛我们都有看过好几次哦！」

　　小孩子像献宝一样说道。星野不禁被这种久违的童稚逗笑，按着一个小鬼毛茸茸的头顶问道：

　　「是德国世锦赛那次吗」

　　说实话，性也是毫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的，因为他根本想不到还有其他任何的可能性。毕竟最近一年以来，自己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比赛，只有那一场了。

　　「不是哦，是奥运会那次。」

　　胸口砰地震动了一下，星爷的笑颜似乎是被冻住一般，僵在脸上不肯化开。

　　「星野叔叔真的很厉害……」

　　「跟那么强的中国选手也能打得很好」

　　脑海里的声音忽然嗡嗡作响成一片，眼前熟悉的景色也被一阵遥远的回忆所取代。星野似乎又看见了教练比赛前严峻的表情，孔下场时的一脸平静，还有那个不停旋转的球台，好像反光的湖面一样刺痛着他的双眼。

　　「好啦，你们两个快去继续练习反手吧。」小泉的声音响起。一切蒙在眼前的灰尘又倏忽间悄然退散。

　　「Peco你不会真的被那次给打惨了吧？」小泉漫不经心的说道。「或许那些家伙真的比你强不知多少倍，天才也不知道比你要高上多少倍，或许一辈子也追赶不上，但是那些东西，你觉得重要吗？」

　　「你真的认为，那些东西，才是你想要打乒乓的动力吗？」

　　小泉的大手牢牢地摁在他的肩膀上，目光如炬地对上他的视线。就在那一刻，星野本能的感觉到，床头他身体的这股力量来自两个强有力的灵魂，透过小泉的视线，星野仿佛又能看到Obaba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是这样吧，Pe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