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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那些Happily Ever After(3) ...

  •   刚从古巴回到D市,司马和月玲如山的工作压下来,忙得喘不过气。月玲虽然有董爸爸和妈妈在,但是董爸爸是不管事的,凡事也是个不想事的,都由老婆董妈妈来做主;董妈妈又拿出董事长的派头,把月玲家里的事物当自己的公司一样来处理行政,月玲为着孝顺,大多时候也是敢怒不敢言,反而几天下来,心里更累,巴不得他们快走,最好明天就搭乘国际航班飞回中国大陆去。
      星期四。昨夜洗了头歪在枕头上就睡着,早晨送孩子们重返幼儿园又费一番口舌,来不及细细梳理,所以月玲的头发毛飞飞的,还带一点卷。
      关于卷发,上次在朋友家聚会的时候,也有另两个华裔女生梯娜和燕妮,跟月玲谈起到多伦多,日子长了,原来在中国都是笔直的直发,现在都带自然卷了,是不是咖啡牛奶喝多了,洋文说多了?
      在茶水间,戴安娜喝着咖啡,看着月玲一头乱发,打趣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她是知道月玲到古巴,司马也去了的。
      月玲抱怨一番董妈妈太管事弄得自己没有自主权。
      戴安娜也说起婆婆昨天数落弟媳,明明不公平,她平时最提倡妇女权益,但眼见家里人就违背公平原则,她劈面就指出来,老公却叫她少说两句,息事宁人,省得老婆和妈妈之间老公自己难做人。
      黛安娜说,“我平日叫公平叫得最响,但是眼见自己家里就有不公平事情发生,还不可以做声,实在是很悲哀。”
      月玲说,“这些原则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完全不适用于家人,尤其是你最亲的家人。关于这个话题,再多说几句,我都要觉得人生无趣了。”
      “星期四综合症。”
      “已经星期四了。坚持一下,明天就快乐的周五了。” 各自回办公桌之前,两个人说。

      同事传达说楼下有人找,月玲在老秘书贝蒂一贯不赞成的目光中(有几次月玲因为老贝蒂的目光非常生气,找黛安娜诉苦,为什么她看到西人就眉开眼笑,一看到自己就gave a dirty look,戴安娜说,“别理她,她更年期!”)
      月玲经过接待台,到研究院的大堂,看到巴德一见他就站起身,眼睛里露出亮光,就觉得稀奇古怪。
      她上去和他打招呼,说,“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研究院没有按时给你的公司付款吗?”现在单位对单位都是银行直接付款存户头,伊妹儿或是网上电子存根,没道理他亲自跑一趟。
      “玲,你还欠我一顿午餐。”巴德笑呵呵的。
      月玲一呆,老早忘记这回事了,答应过他的,不可以轻诺寡信,“正好我今天匆忙,也没带午饭,好哇,我们去吃饭好了,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馆,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去那里。”
      这一顿中餐吃得很工作餐,大部分时候,两个人是在谈语言研究部委托巴德设计的网站及其维护,以及网站以后的走势。巴德绝口也没有提司马和阿杰监控她的手机的事。为着这一点,月玲感激巴德还蛮考虑别人的隐私的。
      席间,巴德点了一支淡啤酒,叫服务生拿两只杯子。
      服务生给巴德倒了酒,在给月玲倒酒的时候就犹豫一下,问,“Miss,可不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巴德笑着说,“她肯定超过21岁了。”
      月玲说,“I’ve got this a lot.华裔女人看起来年轻一点。没关系的,我随时带着驾照做ID。“
      她并没有气恼,把驾照递给服务生,对巴德说,“他们这样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如果真把酒卖给未成年人,是违法的。“
      服务生仔细看过,谢过,也给月玲倒上酒。
      巴德把月玲送回研究院的停车场,月玲下车,巴德也下来。
      巴德说,“午餐很愉快,谢谢。”
      月玲说,“我也是很愉快啊。”她准备说再见了。
      巴德忽然握住月玲的手,说,“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到你?”
      “啊?”月玲很吃惊,把手缩回来。
      “你不知道?你的婆婆的大学同学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她们说要介绍我们认识,我一听名字,在D市大学语言学院,还有第二个月玲董吗?”他喜滋滋的,脸上是很单纯的笑容,为自己的这个天大的发现沾沾自喜。
      月玲心里暗暗地埋怨詹妈妈多管闲事。相亲?我在古巴婆婆不是看着我和司马成双成对地出入,怎么可能会要动念头相亲啊?以为我又要做多项选择题啊?
      巴德是个和善的人,月玲想,千万不要伤害他。
      她字斟句酌地慢慢地说,”巴德,我现在有男朋友。我婆婆为我安排相亲,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今天一定给她挂国际长途去解释清楚。”
      巴德的脸瞬间笑容消失,“你婆婆说你和你男朋友早已经分手了。”
      月玲几乎要恼羞成怒,婆婆你给别人的信息也时时要update更新一下啊,相亲这种事也要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愿吧。
      正扯不清的当口,有个人在他们身后冷眼旁观地说,“谁说我们分手了,我们一直就没分开过。”
      巴德一看司马一副来者不善的派头,又全身耀眼夺目地穿着权贵显要超级明星才有的名牌,就知道这一定是那个浪漫的有钱的变态华裔男。
      巴德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月玲回头一看,是西装革履上班族打扮的司马,谢天谢地,救星来了,她笑着给巴德和司马作了介绍,松了一口气,不用再费口舌来解释了,一个大活人男朋友在这里,不信也得信了。
      司马和巴德做俄罗斯总统□□俄式大力握手,那样子像要把巴德的骨节都握断。
      看着巴德把车开走,月玲笑吟吟地看向司马,“怎么这个时间有空到这里来啊?”
      但是热情热心换来的是冷淡冷漠,司马冷飙飙地说,“你刚和这个秃头去吃饭?”
      “我刚不是告诉你他的名字叫巴德,怎么这么没礼貌叫人家秃头?他帮了我一个忙,我答应他请他吃饭的。”
      “以后不经过我同意,不许和别的陌生男人一起单独吃饭。”
      月玲停下脚步,仔细研究一下司马的表情,他这是控制欲大爆发还是吃醋?于是她说,“你不用担心巴德的啦,他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我和他在一起,都当他是中性人。”
      “很明显他没把你当中性人,不是提起詹妈妈安排的相亲的事?”司马有着隐隐的恼怒。
      “哦。”
      “玲玲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家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啊?”
      “你这是性别主义,同样对普通女性朋友可以做的事情,对普通男性朋友就不可以做?人和人难道不一样”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你就是把这个理论放在任何族裔,男女还是有别的。你想想,你难道没有因为你这个理论伤害过别人吗?“司马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的样子。他还想说,难道克明就没有教过你吗?
      月玲站在那里,忽然回想起,那时候,同住在董爸爸的设计院家属区里另一所大学里瘦高个子的高年级摇滚男生。
      他在月玲的女生宿舍楼下截住下晚自习的她,把一张粗糙的他的大学摇滚音乐会请帖塞在她的手里。
      她带领整个寝室的姑娘们去听那青春激昂的震耳欲聋的大学gym里的音乐会,她坐在前排的地上,仰头看着那摇滚男生弹着吉他,陶醉地唱着他新写的歌。
      李荷说,“月玲,你看他看着你的目光,明明在这首歌里,他唱的就是你。”
      月玲那时候想,怎么可能?艺术是点亮生命,探讨人生真谛的,哪里会小家子气地说些儿女情长。
      她甚至接受邀请,和乐队的几个男生一起音乐会之后在小酒馆里拼香槟汽水,大家喝了一瓶又一瓶。
      之后,她把这件事当平常的事情,完全不能理会在别人心里泛起的涟漪或是掀起的波涛,她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最好的朋友是世界上顶尖的语言学大师。
      女生宿舍楼里的传达室的喇叭一遍又一遍地说,“董月玲,有人找。”
      她叫传达室传话,“任何人都不要在楼下空等,董月玲不会下来见你。”
      后来,那瘦高个子的男生会一声不响地估摸着她星期六回家的时间,等在家属区的门口,远远跟着她,也不和她说话,只是爬到对面楼顶的晒台,对着月玲的窗口一遍又一遍地弹吉他唱他自己写的情歌。
      她把窗户统统都关上,躲到慰文家里去。
      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不是后来找到他心仪的女生,在他的女生窗前再弹吉他唱情歌,述说着心底的爱慕。他有没有找到跟随他一辈子的听众。
      她很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于是很老实地对司马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会注意的。”
      司马看她这个样子,似乎是为自己太吸引人而感到抱歉,又天真地以为每个人都拥着纯真的人性,低着头,几乎都要做检讨,也有点于心不忍起来,说,“我和卡琳娜打了电话,说你今天不去跳祖巴舞了。”
      “啊?司马,你一定要停止这样子来代替我处理事情,我的电话我自己可以打!”
      司马低声说,“我实在想见你,你周围总是人,我只好见缝插针是不是?”
      月玲看着司马烫人的眼睛,嫣然一笑,“卡琳娜怎么说?”
      “我说,玲今天不来跳舞了,她要和我在一起。卡琳娜说,Have fun!”
      两个人都因为这句Have fun笑起来了。
      他们在酒店had fun之后,司马抱着月玲,说,“这样子下去不行的。你看前台的人看我们像我们跟要钟点房偷情的人一样。”
      “你管人家怎么看。”月玲想,司马你这样也不是头一次了吧,怎么忽然在意别人是不是认为你的女伴是不是名正言顺?难道还要明媒正娶?
      “我打电话给你妈妈,说周末请你们一家子到我家去住几天,你妈妈说好,她很高兴。你有好一阵子没做白骨精翻白眼了,喏,又来了。”
      月玲本来要发点关于他介入自己生活的雷霆,但是听到妈妈很高兴,就有点心软。(董妈妈老早就对司马的大宅十二万分感兴趣,盘问月玲,月玲又说不出什么细节,所以董妈妈时刻提醒月玲:怎么还没接到邀请去看豪宅啊。)于是月玲说,“司马,你不是我的秘书,事事你都替我去办,我是你的boss啊?”
      “你不知道我在游戏里就专打你这种boss!”
      平静之后,月玲问司马,“你实在是straight男,为什么喜欢粉红色呢?”
      “你如果克制不翻白骨精的大白眼,不做任何judgmental 的判断,我就告诉你。”
      月玲说,“那我就闭着眼睛听你说好了。”她真地闭上眼睛,露出认真聆听的样子,然后说,“不要亲啦,我现在要认真听讲了。”
      司马一边说,一边思绪回到十三岁。
      他那时候是个圆圆脸的小少年,长高一些,但并不是班上最高的。

      八岁时,母亲早逝,他觉得人生几乎终止,世界停止运转。

      看到香港微情书大赛一等奖的那首诗《你还在我身旁》: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种子从远处飘回,
      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
      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
      运动员回到起跑线上,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
      忘了十年寒窗。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
      你把我的卷子签好名字,
      关掉电视,
      帮我把书包背上。
      你还在我身旁。”

      他读着这首诗,痛哭流涕。

      母亲早逝留给他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他时刻想要靠近那些和他母亲有任何相似的人,无论是个性还是体貌。
      他的周六作文提高班老师,短发,眉清目秀,高个子,体态苗条,说话温婉柔声细语,他偷偷跟着她,知道她每周六是坐地铁的,从博物馆站出来。
      他每个星期六提前躲在博物馆站出站口对面银行的大柱子后面,看她从台阶下冒出头来,一步一步袅袅走上台阶,等她完全走上来,他就反身骑上自行车,快捷地先到学校坐在教室等老师的到来。
      要是她生病,请了代课老师,他都要茫然若失整个星期六。
      有一天,大风。
      她走上台阶,穿着一条飘逸的白色百褶大摆裙,忽然一阵狂风,风卷起裙子,她连忙像玛丽莲梦露一样双手压住裙幅,但是,在那裙子飞扬的一瞬间,他还是看到她的粉红色花边平角内裤,心中震荡,无以形容。
      十三岁少年从此喜欢粉红色。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司马说。他有点要接受审判的忧虑样子。
      月玲脸上事是一种蒙娜丽莎一样的神秘微笑。
      她握着他的手,很真诚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故事。”

      司马的青春期大约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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