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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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年秋天，南国罕见地出现了蝗灾，顷刻间，人间离散，路有饿死骨。
闻怀远恍恍惚惚间记得那年，十三四岁的光景，秋雁南飞，黄叶刷刷地下，北国的秋让他想念江南的清新与惆怅，毕竟满山的寒鸦悲鸣，太萧条。
顾青山那时扑闪着春波般的明目，还梳着伢儿的发髻，八九岁的懵懂孩童，怯怯地躲在师傅的身后，瘦瘦削削的脸容是不甚健康的蜡黄。
“怀远，从今之后，他就是你的师弟。”老人轻拍着孩童的肩膀，招呼着闻怀远，“他叫顾青山，你的小师弟。”
“青山小师弟，我是闻怀远，以后啊，我可是你的大师兄了。”闻怀远轻眯着眼，眉目里带着新奇的笑意。
小师弟的眉眼轻挑，碧水盈盈的模样，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但现在，不知是出于对生人的恐惧抑或是颠沛流离的疲倦，他的睫毛颤颤抖抖的，引得闻怀远几近欲要轻抚。
闻怀远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目，墨黑的瞳仁深邃得像是一汪潭水，不经意间就会被吸引进去，右眼下眼睑处还有一滴淡淡的泪痣，浅浅的拨弄着人心，师傅曾经打趣过，“明明是应是天真的，偏偏泛着妖气，罪过罪过！”
师傅其实说得不错，闻怀远自小就不太安生，胆大妄为的事坐的不少，脑子也机灵，鬼精鬼精的。半夜上山，月下弄箫，到镇上捣蛋，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但是，闻怀远却在师傅北岳老人跟前乖巧着，据他所说是“不忍”，事实应是不敢。当然，三天不给饭吃，这招儿，对初犯的小孩子来说是挺狠的，而且这要是把他扔地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几次下来，人倒老实了，只得转转明眸，恹恹而不发一言。
顾青山时年不过九岁，一场蝗灾，大好江南便大片良田失收，家里穷，没法子，就把最小的孩子卖了。这人心都是肉做的，不疼得掉泪是假的，但是，一家十几张嘴，也怨不得天，由不得人。家里爹娘千个不愿，万个不甘，一把眼泪心酸得肝肠断，只求小儿子是送去富贵人家当杂役，倒安得那个辛苦了。不料，这人贩子这边厢答应着，那边厢就转手卖去勾栏院了。这顾青山也是长得眉目清秀，一双呈祥瑞凤眼，发丝柔顺亮泽，身肢修长，一副天真相貌，转手间，也值得个大价钱了。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是日，北国的北岳老人游走至江南拜访老友，忽闻孩童大哭之声，见顾青山可怜，长相讨喜，遂做了个善人，半卖半送地救下了顾青山。那青楼的人听闻是北岳老人，也不好得罪，江湖是三教九流之地，没几个眼色也是混不下去的。
青楼老板姓许，单名一字名轩，论武功低不成高不就，倒是一张嘴能言善道，舌灿莲花，三两下就打发了北岳老人。
旁人不解，许轩斜眼一瞥，道：“你们这些人就是不会看人，他就是那亦正亦邪，性情古怪，使得一手好毒的北岳老人，得罪不起啊！”说着转身回楼。
北岳老人也是个妙人，剑法高明，毒也造诣不浅，一生收了两任门徒，一个是闻怀远，一个是顾青山。谓道何收此二人为徒，北岳老人执着酒程子，慢悠悠地对上南山老人好奇的目光，呷了一口温酒，“合眼缘”。
闻怀远喜欢穿青色的长衫，浅浅淡淡的一抹青色，唇红齿白，笑得温润如玉。
顾青山喜欢叼着一根茅草，定定地看怀远练剑。看他身姿翩飞，宛如惊鸿。
顾青山来北岳已有整整六年了，初初长成了少年郎，每天皆是日复一日地练着精妙的剑法，他对武学甚是聪慧，人亦稳重踏实，深得北岳老人的欢心。相对于懂得投机取巧的大师兄闻怀远，认真的孩子往往更得师傅的赏识。闻怀远也不介意，他天性自由惯了，按照他那慵懒的态度，练习如何施毒总比汗湿衣襟的剑术来得轻松愉快。
清晨的例行练剑，倒不如说，只是他应付师傅而已。
此刻，他剑尖一划，堪堪一收势，轻若燕飞，身态潇洒，衣衫翩然。一缕发丝沾湿了薄汗，微微地喘着气，红晕涌上了白皙的脸容。“青山，我练剑有啥好看的？力度又不足，还不如你呢！”说着，呵呵地笑着，顺带戳戳师弟的额头。师弟呆呆的，甚是可爱，却冷情寡欲，不爱笑，可惜可惜。
“师兄别闹，”顾青山摸摸被戳疼的前额，斜斜飞了个白眼。师兄人好，脸儿俏，就是为人不正经，老爱逗着自己。
“你啊，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现在就不跟师兄我闹啦？”闻怀远不忘做了个西施捧心状，眼眉轻皱，不倾城，倒显得滑稽了。“对了！明儿我要到镇上去，你要来陪我吗？”
“镇上？师傅的草药都弄好了？”顾青山拾起一粒石子，“嗖”，生生入了树身。好身手，闻怀远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嗯，师傅吩咐拿下山卖掉。当然，寒骨散我也配了一点，也能得点零钱咯。”闻怀远偷偷私制了一些奇毒，量不多，但是卖个大价钱倒是真的，拿了银子也乐得买点小玩意让师弟耍乐一下。
闻怀远喜欢小师弟顾青山。这么多年来，除了师傅，就青山一直陪着他。被师傅罚了，挨饿了，小师弟会偷偷送馒头给他，即使馒头藏了半天，变得干干硬硬；仲夏深夜睡不着时，青山会睡眼蒙松地爬起来，陪着疯子一样的闻怀远在后山捉萤火虫；无聊时，青山给他捉弄，也不嗔不怒……
可能是习惯了，闻怀远喜欢跟着顾青山，青山练剑，他在旁边捣弄草药，青山累了，他就煮着清茶，如此，安安生生，规规矩矩，连师傅北岳老人瞧见了，也会在一旁啧啧称奇。“天下间皆是一物降一物，老夫怎么不早点招来青山这孩子，给我镇住怀远那皮猴啊？”感慨完，老人徐徐走远，阳光正好，天清云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