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游戏》修十六

1、第 1 章

　　苏悦第一次见谢停是在电视上某娱乐节目上的惊鸿一瞥。

　　这大概就是苏悦这段难以评判对错，也难有结果的爱情游戏的起始点——哪怕他不愿意承认。

　　现在的苏悦呈大字型地肆无忌惮地躺在他从前千挑万选给谢停准备的那张大床上，睁着眼睛似乎想起很多很多事，可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想。

　　他现在有些难过，但没有难过得让他吃不下饭，走不了路，也没有丧失所有独自生活的技能。

　　苏悦想，他这只是单纯的因为谢停这个人离他远去而难过，而不是因为谢停的爱情离他而去而难过。

　　所谓真正因爱情离去而产生的难过，肯定要比他现在这种名为难过的情感要强烈数百倍。

　　可他就是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仿佛床上还残留着谢停的气味。在这里再多呆一会，就能把自己同谢停的气味交缠在一起。

　　可这就连假设都无法成立。他和谢停的生活永远像两条不会交集的平行线。而在这场爱情游戏里，他对谢停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窥视者，一个打扰他生活的陌生人。

　　这场爱情游戏里，谢停是男主角，苏越是女主角。他是配角，是导演，是看似最大的赢家，同样也是最大的输家。

　　是最无关紧要的人。

　　苏悦像死鱼一样在床上又躺了一会，直到他为了阻止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而坏事的闹钟接连响起。他懒洋洋地爬起来，把洁白得像是容不得一根头发丝存在的床单拉得绷直，消除自己来过这房子的所有痕迹，才脚步轻轻、依依不舍的离开。

　　可他却在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了谢停。

　　——或者是说谢停跟苏越。

　　他们一前一后从电梯门口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悦觉得自己心脏简直骤停，一边庆幸着自己出来得及时，一边又不由得猜想着如果自己再晚出来一步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可毕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停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苏悦故作毫无所觉，朝着他扬起他迄今为止练习的最成功而又显得不僵硬的笑容。

　　旁边苏越看见他欢呼了一声扑了过来，抓着他手臂撒娇道：“悦哥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出去了！”

　　苏悦对这个小他两岁的妹妹一直是真心疼爱，他被她扑得不由后退两步，苦笑着说：“喂喂……怎么感觉你又重了。我又不是住得很远，打算过来给你个惊喜，不过没想到一直这么宅的越越居然也有不在家的一天。”

　　苏越很不服气，她说：“你应该说我轻得像个小天使！”

　　“小天使扑过来不会让我倒退一大步啊！肯定是你又重了！”

　　“悦哥好讨厌！”苏越佯作生气地就要去打他，“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啊！这样就不用在门口等啦！”

　　苏悦很无奈：“我没带手机。”

　　“不信！”苏越哼哼着摸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按出一串号码，几秒钟后，苏悦的裤袋剧烈的震动起来。

　　苏悦：“……”

　　苏越漂亮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没带手机？”

　　他只好举双手求饶：“一个人想找借口的时候，讲多少个理由都是借口。越越你饶过我这回吧。”

　　苏越说：“才~不~要~，快说快说，你跑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想我啦想我啦想我啦！”

　　苏悦说：“……两天不见，越越你还是这么不要脸。”他摊开手，“不过你也说对啦，我听说你交了男朋友，这就偷偷过来看一下。”

　　他歪歪头，看向谢停，笑得十分爽朗：“是这位帅哥吗？”

　　苏悦心里默默地想，这表现一气呵成、毫不勉强，我真是演技一流。

　　可内心的痛苦跟表面的开朗却是不对等的。

　　谢停的表情更加古怪，他外形看上去高大俊酷，声音也是冷冷清清：“我跟苏越是朋友。”

　　这听上去就跟我跟苏悦是朋友一样。苏悦在现实里很少听见谢停说话，这时候听见了，居然自欺欺人地有种：啊，他承认我跟他是朋友啦的快乐感。

　　苏越脸红扑扑的，这被苏悦理解为害羞：“你从哪里听到这种消息啊！这是我男神啦！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谢停啦！你都不知道我知道他就住我对面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他都知道。

　　这都是他安排的啊。

　　*

　　苏悦不敢再在这里停留。他像是落荒而逃，几近仓皇无措地跟苏越告了别，就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公寓楼中了。

　　他住得不远，就在苏越所住的公寓楼对面。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小居室，采光很好，视野极佳，从他的房间望出去，可以清楚的看见谢停跟苏悦各自的阳台。

　　但苏悦总把窗帘拉得紧密。

　　他已经因个人私欲做了一件十分不道德的事情，没必要把事情变得更糟糕。即使谢停跟苏越都还未察觉，但良知的谴责时刻在令苏悦感到痛苦。

　　不，或许他更为之痛苦的并不是这所谓良知的谴责。

　　而是，为什么不是我。

　　看。他就是这么个自作自受，可怜可恨的人。

　　明明亲手将越越同她喜欢的人送作堆，自己却在日后每日每日的观察中情不自禁地跟越越喜欢上同样的人。

　　还是个同性。

　　苏悦在通室漆黑不见光的卧室里沉默许久，还是从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枷锁中挣脱开来。他要走到隔壁的书房去，去吸食他的精神鸦片。他走得很缓慢，不是那种因为疲惫乏力的缓慢，而是心境上的失活衰老的踌躇。

　　苏越是个坚定至顽固的人，他十分清楚自己要做、将做写什么。从而影射到他的生活，从前书籍还能引起他记得极大的亢奋与乐趣，现在却不行了，他对什么都没兴趣，做事步调也慢了下来，似乎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他精神上像是年迈的老人，明明还十分年轻却已经点起了昏黄的烛焰，已经没有身为朝阳的自觉。

　　太阳是会发光的，像是苏越，她的活力总让苏悦感到快乐。可他自己不是，他是将熄的烛火，在昏沉中等待终结。

　　谢停跟苏越是一样的人。至少苏悦觉得是，他们总让苏悦觉得快乐。

　　这仿佛是吸食鸦片一般的快乐。只有依靠别人所获得的快乐迷幻又不找边际，可苏悦却十分喜欢，他甚至因此做了把苏越同谢停凑成对的狂想。

　　爱情是多么曼妙迷人，如果越越跟谢停在一起了，他们带给他的快乐也就更多了吧？

　　可最终，这狂想的产物——这场爱情游戏如今却让他感到异常的灰心、以及沮丧。

　　苏悦开始觉得自己入了魔障。

　　名为求不得的魔障。

　　*

　　苏悦却没有想到谢停会来找他。毕竟他们理论上还是个陌生人，至少苏悦觉得是。他虽然花钱与谢停建立了类似包养的契约关系，实际上在这场交易关系中，他并没有真正出面。

　　苏悦本来以为谢停不会答应的，但他似乎还是错估了金钱的魅力。

　　苏悦有些失望，对这场爱情游戏的期待值好像也下降了许多。

　　但他又像天底下所有傻哥哥一样不由想到，这又或许是因为苏越太有魅力的原因。

　　越越活泼漂亮，虽然有点小性子，但是能把家里料理得干净温暖，脾气又好。在他眼里最大的不好，只怕就是她太好了。

　　谢停是和苏越一起来的，作为苏越的男性友人一同来来拜访苏越的亲哥哥。这一切又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苏悦已经隐隐认定，他的妹妹已经和谢停成了一对。

　　唯一的意外就是苏越这丫头做事丢三落四，答应过的事情转头就忘。这不，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通电话叫走去擦屁股。

　　听说又是男神有约。

　　苏悦十分无语，他皱起眉头，他指了指坐在旁边的谢停，教训道：“你男神不是在这里吗？”

　　苏越无辜地同他对望：“谁告诉你男神只有一个啦，对象才是只有一个好嘛~我男神有好多个啊！”她掰着手指头跟苏悦数，“AA、BB、CC……我还有好多女神呢！啊，时间快到了，悦哥你就帮我招待下谢停呗，难得他过来！”

　　谢停倒像是一点不介意这点小意外，他温和地笑了笑，硬朗的轮廓柔和下来 ，“苏小姐既然有事，就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事的。”

　　——可！是！我！有！事！啊！

　　可最终苏悦也无法阻止苏越蹦跶得越加欢快的步伐，一路目送着她上了电梯。

　　他接下来的表现都显得十分不在状态，因为苏越来，他特地新煮了了奶茶，还拿出了之前烤好的小甜饼，现在也只好是他跟谢停一同分享这一顿对两个大男人有些过于甜腻的下午茶。

　　苏悦不知道该如何同谢停搭话才不会显得突兀，只好谨慎地开启你问我答模式，一套话说下来只觉得连当年大学毕业答辩也没眼下这么绞尽脑汁过。

　　他理智上觉得度日如年好似煎熬，情感上又隐隐舍不得谢停这么快离开。

　　就像是他的视线，既不敢太过灼热地直视谢停怕泄露心事，又忍不住不去看。

　　到后面他大概是习惯了，终于可以好整以暇地同谢停对视交谈。

　　谢停说：“苏先生很怕我？”

　　苏悦有些尴尬：“怎么会。”

　　“那我问些问题苏先生应该不介意吧？”谢停双腿交叉，背脊笔直犹如桦树，十指交缠搭在大腿上，拇指间似有若无的摩擦，“苏先生觉得……stalker是种怎么样的行为？”

　　苏悦有些心不在焉，他低头搅弄了一下茶匙，新煮好的奶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大概是……太过喜欢了？”

　　“那你很喜欢我？”

　　苏悦瞪大了眼，几乎是瞬间，他眼前出现谢停放大的脸，以及他暧昧不明的耳语。“不然为什么经常在这里偷看我？”

　　他一直知道谢停很英俊，但当这张脸真正这样高清□□地出现在他面前时，苏悦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一声，谢停那张跟蓝光盘一样高清英俊还不打码的脸就在这一扇之下偏了过去，啪声之清脆，简直像在给苏悦敲响黄昏的丧钟。

　　我的天……

　　苏悦简直想在此刻晕过去，他在脑内的小本本中绝望地写道：我是一个在男神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一巴掌扇过去的奇葩。

　　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谢停一脸震惊到蛋疼的表情：“难道是我猜错了……”

　　和谐友好的谈话氛围已经毁于一旦。苏悦也觉得很蛋疼，“什么？”

　　谢停捂着脸，一脸泫然若泣：“你果然不是喜欢我！你果然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