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五次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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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吗？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落日的残晖掠过厚重的乌云映入了妇人的眼帘，在她呆滞的双眼中变成了两颗血红的火球，并随着这颤抖的眼眸跳动不已，最后在泪水的闪烁中被撕裂、扭曲……
妇人的怀里搂着一个还未到断奶期的婴孩，他粉嫩嘴唇上的一抹血渍表示他已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哺乳了。妇人枯槁般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她那刚刚停止心跳的孩子，她满是土灰的脸上留有两道清晰的泪痕，而泪水混合着泥沙的污渍遮住了这个种族特有的脸纹。妇人跪在狼藉一片的瓦砾堆上，已经失去了祈祷或是诅咒的力气了……
她面前的城市即便成了断壁残垣却仍在摇晃，卫戍神像拦腰折断，昔日的荣光在她眼中分崩离析；巨大的城墙在顷刻间轰然倒塌，激起万丈尘土；矗立千年的水晶塔在发出了最后一道耀眼光芒后便在一片烟尘中支离破碎了……
火山群喷发出的灼热岩浆熔化了整块大陆的表面，大陆架在剧烈的地震中裂变成无数碎片，群山在大地的撕裂中土崩瓦解，跌入深渊，摧枯拉朽般的飓风将大地的残破躯壳卷上天际，又在新的一轮狂风骤雨中将之释放下来，最后那触及云端的惊涛巨浪吞噬了这世间的一切……
“还有多少？”阿波菲斯巴尔站在舰桥二层平台上，毫无表情地询问底下的程序员。
“报告长官，还剩十万左右，它们躲在坚固的水晶地窖里，”程序员立马起身挺直身板并抬起头向阿波菲斯巴尔汇报道，“力场武器的大规模伤害对他们无效，我请求使用轨道武器对它们进行精确打击。”
“批准。”
程序员迅速打开轨道武器的全息控制界面，他的十二根手指在控制界面上灵活地操作着，就像十二个曼妙的舞者在全息影像的幽光中跳着优美的死亡之舞。
“目标锁定完毕，轨道打击准备就绪，请长官指示。”程序员快速而有力地说道。
“启动。”
程序员在全息控制界面上按下了确认光标……
这艘神秘的飞船停留在一颗自转混乱的行星轨道上，就像是死神在凝视着即将被收割的悲惨灵魂一样。
飞船的能量锻炉在迅速升温，并通过折射水晶将能量不断地传输到舰载轨道武器的核心晶体上。显然，这艘战列舰级别的神秘飞船正在为它的轨道武器充能，就像是一个即将发怒的人在酝酿情绪一样。
随着充能的完毕，一道耀眼闪光在刹那间盖过了太阳的光芒，一束能量光柱从轨道武器的发射装置中喷薄而出，向着它的目标直射过去，并汽化了沿途的所有宏观物质。它精准地打中了这个可怜的星球地层下的一处巨大水晶掩体。掩体中避难的十万多人连同掩体的水晶壳在这极高的温度中一并汽化了。
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批文明延续者也跟着他们的故土一起消失在了太阳血红的余晖中……
“报告长官，最后一批受感染文件已彻底清除。”程序员报告道。
“很好，现在将这颗行星的自转轴倾角和自转速率恢复到初始设定——还有，让它的那颗卫星与它的距离也恢复到初始设定。”阿波菲斯巴尔命令道。
“是的，长官。”程序员遵从地说，然后走到主控室的引力控制器前开始操作起来。
阿波菲斯巴尔在舰桥二层平台上无聊地来回踱步，并时不时地指挥着下层的舰船工作人员。
“指挥官，水晶探针侦测到正前方55:46方位出现本族黑默格级护卫舰，距离约640个标准尺度。根据引力扰动判断，它是刚刚跳出超空间的。”电脑发出一位优雅女性的声音。
“哼，跟得挺紧的嘛。”阿波菲斯巴尔自言自语道。
“需要打开隐形力场吗？指挥官。”电脑问。
“既然被发现了，就不和他捉迷藏了。”
“对方发出了接驳请求，指挥官。”电脑说。
“准许。”
几分钟后，舰桥入口的滑门打开了，一个满脸怒容的男性出现在了阿波菲斯巴尔的面前。
“你这是在犯罪，无可饶恕的罪！难道你不觉得残忍吗？”那个男人怒吼道。
“残忍？可笑至极。” 阿波菲斯巴尔冷冷地说，“在维护母世界的利益上，是没有‘残忍’这个词语的。”
那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能如此草芥人命？”
“‘人’？”阿波菲斯巴尔轻蔑得说，“你是在开玩笑吗？你管它们叫做‘人’，它们只是程序里的一堆杂乱文件而已，如果它们都配称作为‘人’，那我们岂不是‘神’？”
“不管怎么说，这个文明还没到该毁灭的时候，这次实验也还没有失败！”那个男人强调道。
“别自欺欺人了，克罗瑞斯！”阿波菲斯巴尔厉声说道，“这次实验注定是失败的，它们不该发展那样的科技，那种技术会让它们脱离我们的掌控，会使它们发现母世界的存在。难道你忘了在这颗星球上的第一次实验就出现了‘飞升’现象，那次危机虽然已经解决了，但那群肮脏渣滓的残余势力直到现在都徘徊在母世界的阴影里……”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继续说道，“我只是比你早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提前启动了清除程序，我这是在节约时间，好让我们进行第五次实验。”
这个叫克罗瑞斯的男人摇了摇头说：“巴尔，我仍然很难相信你会做出这般令人发指的事情……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阿波菲斯巴尔答道：“没有人指使我，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没有母世界的命令，你就擅自行动，我会在议会上揭发你的恶行，你等着接受制裁吧！” 克罗瑞斯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
“‘新伊甸’计划之所以迟迟未能成功，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软弱的家伙，你的传承人也是如此，更老一代的传承人同样如此！”阿波菲斯巴尔情绪激动地说，“你们的晶管里流淌着的都是懦夫的能量。”
“闭嘴！不许你侮辱我的先人！”克罗瑞斯气愤地转回身吼道。
“好的，那你就去见你的先人吧。”阿波菲斯巴尔说着便抬起一只手，还未等克罗瑞斯作出反应，一束能量光线就从他的手掌心里射出——克罗瑞斯瞬间就被这股高能量汽化掉了。
砰！
一颗通体透亮的晶状物重重地掉落在了金属地板上，那是克罗瑞斯的灵核。
阿波菲斯巴尔抬起他颤抖的右手，灵核就从地板上缓缓升起，然后飘到了他的手掌前，他一把抓住了灵核，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克……克罗瑞斯……对不起……我……我会证明……我才是正确的……”阿波菲斯巴尔已经泣不成声了。
一个程序员悄悄地瞄了他一眼，奇怪着这个刚刚还摧毁了一个文明的铁石心肠的男人居然还会哭得像个小孩一样，而且是为一个刚被他杀掉的男人哭泣。
“长官，那艘停靠在接驳区的护卫舰怎么处理？”另一个程序员小声地问道，生怕打扰了他们长官的哭泣。
“就地销毁……并……并清除它的接驳纪录。”阿波菲斯巴尔一边擦拭着眼角那些钻石般晶莹剔透的微尘一边缓缓说道。
“是的，长官。”
“报告长官，新伊甸10号行星的自转轴倾角和自转速率已恢复到正常状态，它与基路帕10号卫星的距离也已经修正完毕，请长官下达下一步指示。”那名去主控室的程序员刚刚回到舰桥就立马向阿波菲斯巴尔汇报道。
“立刻启动彻底清除程序——抹去新伊甸10号行星上的所有文明痕迹，并为第五次实验做好准备。”阿波菲斯巴尔冷冷地说。
“遵命，长官。”
飞船底层的飞行甲板舱门缓缓打开，几百架飞行器蜂拥而出，朝着它们的目标——新伊甸Ⅹ扑去。
每架飞行器都装配着强力扫描探针，不管隐藏得多么深的非自然形成的物体都会被它们发现。所用文明痕迹都将在这些飞行器的分解射线中尘归尘土归土；所用残存的城市废墟也将被飞行器的可控式黑洞炸弹吸入虚无。
于是，这颗星球上的所用文明痕迹就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了，星球上的大多数生物也在这次末日浩劫中失去了生命，而一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生物或许能在大自然的余威中苟延残喘一阵子，但生态系统的彻底崩坏使它们走向灭绝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颗星球正在逐渐回到洪荒时代的面貌，而海洋里的那些微生物也正在为下一次的文明孕育生命的胚胎。
但是，这颗星球上的所用文明痕迹真的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吗？本来应该是的，但是在那几百架清扫飞行器抵达这颗行星表面之前，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克罗瑞斯那艘黑默格级护卫舰静静地停靠在阿波菲斯巴尔的战列舰的接驳码头上，等待着在一束耀眼的光芒中化为灰烬。阿波菲斯巴尔下令摧毁命令后，那名程序员本来可以用高能水晶炮直接汽化掉这艘护卫舰的，但是他厌倦了，又或者说他是一时兴起，他不想每次干掉的东西都是用水晶能量武器来完成，他突然想用用那些尘封多年的原始武器——等离子机关炮。
“对，就这样搞！”程序员想想都觉得兴奋。
于是他调出武器模块管理面板，在面板中选择了等离子机关炮，防御炮台的高能水晶炮立即切换成了等离机关子炮。
为了避免发生在销毁过程中对接驳码头的设施造成不必要的损坏，这名程序员细心地用码头的牵引光束将克罗瑞斯的护卫舰扔下了码头甲板，看着这艘护卫舰在太空中翻着跟头向下面的这颗名叫“新伊甸Ⅹ”的行星坠去……
“开始吧，我的宝贝儿！” 程序员已经难以压抑自己的兴奋之情了，他要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闷生活所积压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就像大多数碳基生物的行为模式那样……现在，就靠这门等离子机关炮了。
格格格格格……
无数的等离子能量弹把这艘可怜的护卫舰打得千疮百孔的，在被击中能量晶核后化为一团火球爆炸开来……
“真他妈爽！”这名程序员玩得很开心，彻底发泄了他积压已久的郁闷心情。
但就在刚刚的爆炸中，一块不起眼的碎片在爆炸的巨大冲击力下以极快的加速度坠向了新伊甸Ⅹ。那块碎片拖着尾焰就像曾经无数颗造访过这颗行星的陨石一样穿透了新伊甸Ⅹ的大气层，最后落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可又有谁知道，这块碎片正是黑默格级护卫舰上隐秘晶块的碎片呢？这块隐秘晶块碎片在大气层中的下坠摩擦过程里获得了充分的加热，使得它在落入海里的一瞬间被激活了，开启了一片巨大的隐形力场，也正是这片强大的隐形力场使得在这次大灾变中沉入海底的城市废墟没有被后来的清扫飞行器扫描到，也使得这座城市遗迹如同历史瑰宝一般安然地沉睡在大洋深处……
这一睡就是三亿年。
在这三亿年的时间里，它经历了这颗星球几次漫长而轰烈板块运动。海洋板块与大陆板板块的相互碰撞，形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沟，也勾勒出了美丽的岛弧链条和巍峨的海岸山脉；两个大陆板块的相互碰撞则将海底平原积压、隆起，最终塑造出了这个世界的屋脊。
在这三亿年的时间里，它感受了无数次海底火山喷薄瞬间的震撼力量。这是行星脉络的跳动，地核的岩浆如同生命之血一般在这颗星球内部流淌，又从外部喷涌，它们加热了地壳中的水，而正是这些温度极高、富含矿物质的水为海底的原生生物提供了生命之初的能量。
在这三亿年的时间里，它见证了原始的海洋生物向更高级的生命形式进化的缓慢过程。有过无数的三叶虫和板足鲎类生物游弋在这座海底遗迹里；有过像旋锥螺一样的软体动物依附在那些古老的石墙和石柱上；有过硕大的轭齿鲸在这片残垣绝壁的“上空”穿行、捕食。
它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地质板块中度过了三亿年的岁月，直到后来被一个全新的文明所发现。而这座残破的城市遗迹中有一块保存完好的水晶石板，上面铭刻着这个失落文明的名字——亚特兰蒂斯。
而在三亿年前，那艘巨大的战列舰跳入超空间之际，阿波菲斯巴尔的呐喊响彻了整个新伊甸Ⅹ的上空，在这颗小小的行星上蔓延、回荡……
“第五次文明啊！请你一定要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五次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