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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弃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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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还开着,一片银色月光撒了进来,宁静而又祥和。
单荣回到了房间之后,来回踱步,焦躁不已。
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该告诉明凌皎洁实话。其实三年前,主子就曾经查过这个人,不过显然没有告诉小主子,不然她就不会问了。
可是如果不让她知道,为什么又告诉她所在自己的地点?
到底是该告诉还是不告诉呢?
真是不知道这么个人到底有什么问题,竟然让这几个主子那么大费周章,他可是记得,曾经有情报说,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揍过那个人。
没想到现在连小主子也要开始找这个人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如果不告诉她,只要她在京城呆上十天半个月估计就知道了,那可怎么办?难道把她赶回去?
而明凌皎洁对于单荣所想的是丝毫不知情,赶路使她非常疲惫,倒在床上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无论单荣怎么忐忑,第二日终究是来了。
明凌皎洁有些疑惑地看着单荣两只眼睛下的黑眼圈,“单叔,你昨晚没睡好吗?”
单荣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他还是没有决定好啊,“小主子,关于这个空明司…”
明凌皎洁终于明白了,看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单荣才没有睡好的,有些歉意地看着单荣,“单叔,这次我下山是父亲让我来的,就是为了查这个人。”
单荣明白了,看样子,从前主子是因为时机没到才没有告诉她的,现在明显是到了时机了,那就是告诉她的时候了。整了整面容,恭敬地对着明凌皎洁鞠了一躬,“那请小主子先用早膳,他的资料等等就送到。”
“嗯。”
单荣对着明凌皎洁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出了房间,让人上早膳。
明凌皎洁看着手上厚厚的一大资料的内容,有些惊讶。
资料详细无比,十五岁上战场在天佑将军座下,甚至精确到几排几连,同住者谁谁谁。
简单概括就是:
空明司,原名司明空,字子为,取名“明空”就是为了像前摄政王明翱一般英明睿智,是当今皇帝兄长安逸王的儿子。十五岁上战场,十六岁御封为世子空,十七岁封右将军,十八岁遇埋伏,同年年底回京,日日留宿花街柳巷,十九岁娶魏尚书之女魏彤为妻,同日迎娶花满楼花魁为妾,新婚不第三日,就日日呆在青楼,家中之后娶了很多女人,安逸王府也因此处于经济危机,他也不再上战场。
至于后面的厚厚的纸张,全部都是写他这些年有过多少个女人,娶了几个妻,纳了多少个妾,姓谁名谁,哪年哪月,留宿哪个青楼,那个花娘的身份,平生经历,接过什么客人。
明凌皎洁觉得父亲的手下真是绝了,这些都能查到,每日都有,一字不落,估计就差司明空一夜几次这种闺房隐秘了。
而今年这家伙二十一岁,已经不知道睡了多少女人,正妻一个,平妻三个,夫人十八个,小妾二十五个,还有数不清的通房,王府里被他轻薄的丫鬟之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子嗣。
据资料显示,这家伙其实在十八岁之前还是个处男,也就是说,他这三年里睡了不下数百个女人。
明凌皎洁在看完这个资料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难道不怕得病吗,还是说他想得病想的快疯了?
在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她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也许漫长的等待让她心中的爱意早已磨光,因为她看完资料之后竟然没有一丝愤怒,说不出什么感觉。
没想到三年之间,他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他还记得三年前两人的甜蜜时光,那些花前月下的日子,和说好永远不分离的誓言吗?
还记得两人情动时的相拥相吻吗?
还记得青涩少年亲手把玉簪花插在女孩耳旁的温情吗?
还记得不小心在女孩耳后留下青紫色吻痕,结果被父兄暴揍一顿,却仍傻傻笑着的那个他吗?
明凌皎洁忽然觉得也许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模模糊糊的种种往事浮现眼前,却真如过眼云烟。
现实那么残忍,两人的缘分早已断尽。
从他离开山上的那一日,他们就已分道扬镳,只是自己一直看不清而已。
说实话,本来她是想着报复他的。
斩断一切就是报复他。她要让他痛苦,让他难过,然后再潇洒离开,但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竟然连报复的心情都没有了。
突然意识到,这样一来,她下山的意义都消失了。
明凌皎洁让单叔给了自己好几坛酒,她想要好好醉一场。
单荣觉得她的神色不太对,因此立刻传讯给了明翱,明爱凌和明若凌。
果然,单荣再进房门的时候,看着明凌皎洁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喝,他都被吓到了,主子不是说这位小公主很冷静理智,很有他当年的风范吗,现在看来怎么那么胡闹?!也不管那么多了,连忙劝诫,“小主子,你不能再喝了。”伸手去夺酒杯。
明凌皎洁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单荣,“单叔,你就让我喝吧,三年了,我需要发泄。”明明已经喝下了不下半坛酒,但是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紊乱,眼神依旧清亮。
单荣这才慢慢放下手,看样子三年前主子就是为了这位小祖宗查的世子空吧。也是,什么事情憋在心里整整三年,无论是谁都是需要发泄的。
明凌皎洁怕他还要抢自己的酒,就想办法打发他走,“单叔,你先出去吧,我自有分寸。”
单荣叹了口气,“小主子若有事就吩咐。”然后转身打算出门。
明凌皎洁拿起酒杯继续仰头就是一杯,她突然发觉自己的酒量好像还不错,估计这几坛根本喝不醉,眼看单荣就要出门,连忙吩咐,“单叔,你多拿几坛酒来,我怕喝不醉。”
单荣掉头看着她豪迈的喝法干瞪眼,还有人嫌自己喝不醉的?就他估计她房里的这些酒坛子,最起码可以灌醉三四个大汉了,看来她能喝酒也是遗传主子的。
明凌皎洁在单荣走后,默默地喝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发觉,没有人声的酒果然是没有味道的。
以前总觉得明惜凌吵,现在没有他在了,又觉得空气安静地有些寂寞了。
她急需人的声音。
拖着几坛酒,移步坐在窗边的小方桌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这间雅间其实并不小,有两个房间,外间有一个桌子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大木柜,上面放着些装饰品。另外一间就是内间了,内间就只有一张床,床旁边是一张小方桌,方桌上面就是一扇窗户。
所以明凌皎洁坐在床上是可以看清窗户外的景色的。
还不到午时,日光洒进来,让明凌皎洁觉得有些刺眼,忍不住伸手挡住眼睛。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叫卖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不远处卖艺者的铜锣声,马路边上孩子的嬉闹声…
有一瞬间,她觉得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全部又回来了。
身处闹市区,耳边最不缺少的就是这种人声了。
蓦然明白,其实她也是怕寂寞的。
这一刻,她突然想要想起谁,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个人,便更觉得心间空荡荡的。
有些无神地坐在窗边,一杯接着一杯,遥遥地看着远方,又似乎没有看,就连其中有人又送了几坛酒进来都不知道。
果真是明翱的孩子,第一批酒还真没有把她弄醉,等她喝完都已经是酉时三刻了,脑子却依旧清醒。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想醉了。
她想,也许她已经醉了,只是分不清是身醉了,还是心醉了。
脑海里出现了一句前世的诗句,不禁吟出,“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有了第一句,脑海里就有了第二句,有了第二句,又见第三句,第三句之后就是第四句,第五句。
甚至到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吟了什么,说了什么。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酒啊酒,好东西啊好东西,众人皆醉而我独醒,为何啊为何?”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一声比一声高的“错”,仰头又是一杯酒。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花下眠啊花下眠…”
“哈哈哈,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向西行不行啊…?”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不要现在…以后吧…”
“我是明月,但我不是海生的,哈哈哈,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等到明凌皎洁有意识的时候,仍是太阳高高挂。
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头疼,伸出右手捂住头,唔,不行了,好想吐。
她努力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水,仰头咽下,开始回想自己干了什么。但是事实上她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个日头,估计应该是第二天了吧。
“嗝——呀——”这时,门被打开。
明凌皎洁一看到面前的人,忍不住垮下脸,连身子都抖了抖,赶忙垂下头作认错状。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来人走进屋,双手抱胸,靠近明凌皎洁,“喝酒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嗯?”
最后的字是上升调,看来他气得不轻。
这是明凌皎洁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来人显然没有骂完,“吟诗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一只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吟诗的癖好,嗯?”
完了,又是一个上升调。明凌皎洁头低地更低了,无论如何,低头总是对的。
来人左手伸平,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平展的左手,似乎刚想起来什么的样子。“哦,对了,你吟的诗现在正在被整个京城口口相传呢。”
还好,“呢”只是拖长音,没有继续上升调,看来事情还是有回旋余地的。悄悄抬起眼,偷偷打量男子的面容,思忖着这次能活下来的几率为多少,不料下一刻直接掉入了地狱。
“我怎么不知道,你痴情到,为了一个种马喝酒醉了整整两天,嗯?”又是一个上升调。
待男子问完话,明凌皎洁才知道她已经睡了两天,她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此次,在劫难逃!
“你说——”男人又走近一步,更加靠近明凌皎洁,对着其左耳吹气,惹得她呼吸一窒,背后的汗毛都开始呼叫敌袭。“我该怎么责罚你呢?”下一刻,迅速退开一步,丝毫不留情地拧起明凌皎洁的右耳,旋转了起码一百八十度,阴测测地开口,“嗯?我最亲爱的妹妹?”
明凌皎洁疼地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讨饶,“唔…我错了…大哥,我不敢了…”双手并用地想要拨开男人拧着耳朵的手,却不料此人死死抓着不放手。
现在的明凌皎洁完全没有什么小姐淑女这种表面功夫了,只想这家伙快点放了自己,很没有骨气地求饶,“我错了…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唔…快放手…!!!”
来人正是明凌皎洁在家里唯一的克星——大哥明爱凌。
且看这男子面容与妖孽父亲明翱极为相似,人自然是即吸引人眼球的,身高比父亲还要高上那么两公分,一身墨色袍子显得身材更加修长,也添了些冷硬刚强,最主要的还有母亲凌丝丝身上那种颇为狡猾,为人圆滑的气息。
全家都宠着明凌皎洁,不同于身为弟弟的二哥明若凌非常宝贝她,这个最年长的大哥会对着她的弱点——耳朵,进行道德沦丧的连环攻击,引得她现在看到他,都总有种怕怕的感觉。
如果在家还好,因为父母和二哥会替自己出头,可是现在在外面,估计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因此,明凌皎洁只能自己开出不平等条约,大喊,“只要你放手,什么都好说…!!”
明爱凌立刻松开手,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着她无害地笑,“这样才乖嘛...”
明凌皎洁在他松手地瞬间,立刻双手来回抚慰自己受伤的小耳朵,唔,真的好疼。
谁知,不等她放松,明爱凌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她吐血,“既然,你求着我要帮助我,那你明天就来俏乔阁来吧。”
说完话,就留给明凌皎洁一个优雅的背影,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