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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母亲说,那一日是金灏二年十二月辛亥,是个上上好的黄道吉日。
母亲说,那一日平江城内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瑞雪。
母亲说,那一日大雪纷纷扬扬,从黎明破晓一直下到了晚饷时分才稍稍停歇。
母亲说,那一日除了平江城,大周国其他各州郡,乃至京城,竟然再没有一朵未央花出现。
母亲说,那一日的夜晚,月朗星稀,梅红雪白,玉树琼花。而在平江城内的刺使府上空竟然突现红光,足足亮了两三个时辰。
母亲说,那一日的夜晚,整个大周国出生的婴孩只有两个,一个是当今皇上的太子殿下;一个就是平江刺使的独生女儿——宝儿。
而我,就是那个宝儿。
弹指一挥间,已经到了金灏十年。
夜凉如水
从母亲处用过晚膳,我便摒退了侍女,独自一人来到了后花园。
漆黑如墨色的夜空上,一轮皓月高悬正中,轻柔的月光清光四澈,淡淡的洒在花园中的各个角落。朦胧的月色将花园装点得那么虚幻,那么迷人。
隐隐的,如同天籁一般的琴音随着晚风悠悠的飘进我的耳中。像是被蛊惑似的,我不由自主的去寻觅那悠扬宛转的琴声。
我慢慢的走过拱形圆月门,转向右侧的游廊,就在游廊尽头的绿杨丛中,露出一角小亭。我提起裙摆,连蹦带跳的向小亭方向跑去。
精致的六角小亭内灯火摇曳,朱栏曲曲,湘帘半卷。伴着微微的清风,亭内的素纱帐帘如舞娘般轻舞婆娑;淡淡薰香由亭下石阶处的百花香炉中镂空的孔洞飘逸而出,青烟袅袅升起,香气弥漫。
皎皎的月光下,沉静的夜院中,淡淡的琴韵隐隐飘扬于晚风之中,眼前这一切的一切交织融会在一起,完美的让人觉得好象置身于天上九重宫阙的瑶池一般……
重重水色纱幔泛起的浅波中央,一个身着淡素衣裳的女子独坐在亭中石桌之前,轻弹慢揉的拨弄着手下的金丝楠木秦筝,神情专注的程度简直可以忘乎所以。
我偷觑了半天,心念一动,缓缓步下游廊,蹑手蹑脚的走进小亭中。上前轻轻按住那女子的单薄的肩膀,只觉得手下的却猛的一颤,绵长的琴音由此嘎然而止。就在那女子想回头时,我松开了手笑着上前扑进她弱不禁风的怀中,娇笑道:
“表姐,我不依你了。这几日你一直不去找我,母亲说我调皮,又不许我来打扰你。你看,我现在都‘为伊消的独憔悴’了。”
星月当空,灯火阑珊。而我则特别喜欢在夜色中去看表姐垂首抚琴的样子,那种感觉,真的好美好美……
“你呀,”我所偎依的怀抱微微一沉,表姐敛眉淡笑着轻轻的将我从怀里拉出,伸手顺势帮我抿了抿耳边略有些散落的发丝,责备道,“宝儿,虽说你年纪小,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堂堂的刺使千金,你看你这一言一行哪里让人看的出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还没等表姐说完,我便缓缓的挣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径自走到小亭栏杆旁,长吁口气,沉吟了片刻,开口淡淡道:
“大家闺秀?不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话不高声,行不乱步,坐不摇身,像个会喘气的木偶似的人吗?表姐,整日里只是过着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吗?”
意料之中,身后没有传来表姐的回应声,我仰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笑得灿烂无比。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这位表姐虽然年少,却迂腐之极。尤其是对我的约束简直令人脑袋发涨。哪怕我在一些不起眼的时候忘了一份轻若微尘的礼数,只要让她碰上,你放心,她绝对会不知疲倦的罗嗦上老半天。
每当我被她管束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就会对她所信仰的礼数教条提出种种质问,而她总是想办法引经据典的驳斥我,可从她口中所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套旧说辞,一点创新也没有,根本就赶不上潮流。
……唉……
这就是我的表姐,一个出其不意的从天上掉下来的许表姐。
表姐姓许,闺名若辰,今年刚刚及芨,足足长了我七岁。据我的娘亲介绍,若辰表姐的生母是她的嫡亲同胞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娘。因为远嫁至边陲,所以和我从未谋过面。更让人费解的是,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听娘亲说过关于她有什么什么妹妹的只言片语。直到我六岁那年,一身缟素的若辰表姐才进入了我的视线。
而在那之后,我才有意无意的从娘亲口中听说这个‘苦命’的若辰表姐的‘档案’——大约在她十岁时的时候,她母亲我姨娘就撒手人寰,早登了极乐。直到三年后,姨夫便‘痴心无限’的紧随其后也转成了‘地下工作者’。
于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许若辰便成了一个孤儿,于是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接进了我家。掐指算算,也有两个年头多了吧。
说实话,我这位若辰表姐人不错,长相清雅柔美,举手投足端庄优雅,性情温婉,而且知书达礼,极其十分讨长辈们的喜欢。尤其是‘恨我不成不锈钢’的母亲,对她更是赞不绝口。
“……宝儿,你从现在开始就应该熟读《女诫》;熟知三从四德;应该贞静清闲,行己有耻;不瞎说霸道,择辞而言,适时而止……”
“要一切以谦顺为主;要端在事事识人体,明大义……”我哭笑不得的打断了她的话,“表姐,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整整两年了,每次都是这些,你就不能给妹妹换点新词吗?”
若辰表姐摇了摇头低首凝视着我,她那双有如暗夜星子的眼瞳中仿佛潜藏着丝丝让人难以琢磨的莫名的感觉。微微挑起柳眉,波澜无惊的平淡道:
“宝儿,我真看不懂你,明明看起来你还是个小儿模样。但是,观你的言行举止,却不像是一个稚龄孩童,倒好象是一个不羁于俗世,有异于常人似的。”
听了这话,原本心悸于她蓦然转沉的眸光中的我,才在恍恍中回过神,装模做样的打了个哈欠,借以掩饰自己面上的不自在。
到底是我太不谨慎了,还是若辰太过于缜密。
确实,我和这里的一切都是格格不入的,虽然我尽力改变自己,努力使自己能与现在的环境,风俗相融合。但现在看来,我所努力做的一切改变,仿佛尽已变成了徒然之功。
也许在我的心底,对这种不得不做的改变也是带着排斥的吧;也许我是怕如果我真的将自己改造成他们心目中应有的形象后,将自己同化后他们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要知道,这里,并不是我的家。
要知道,我想回家想的快要疯掉了,可我却无法回家。
而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只不过是个阴差阳错被穿越时空的倒霉鬼罢了。
慕容延钊:朕是大周之主。朕是九五之尊。宝儿,你头顶的这天,脚踩的的这地,还有你,都是,也只能是朕的。
许寒:宝儿,你说的对,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但却是一枚足以让我丢盔弃甲,万劫不复的棋子。
沈乱:他们是九五之尊也好,是簪缨贵胄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在你心中,究竟有无我的一席之地。
谢休元:宝儿,我只不过是你落水时碰巧遇到的那根浮木,你不需要太感激我。更不需要因为心中的恩情跟我在一起。我既然已成浮木,就说明我必定一世漂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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