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繁华落尽》墨韵暄然

1、重逢

　　昏暗的路灯下，只有宋青吟疲惫的身影。就算矮也从不穿高跟鞋，瘦小的脸留着中发。这个点已经很难再打车了，宋青吟心事重重地走回住的地方。
　　“诶，小妞。”
　　突然，她被三个青年男子团团围住。他们面露歹色，一看就没安好心。宋青吟心中浮现出所有荧幕作品和小说中的场景，或许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刚才心里还在回忆从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么晚出来碰到这种事也应当是意料之中，他们并不是针对自己，只是刚巧碰上罢了。青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他的身形或许带着几分魁梧，三个小混混立刻不做声了，一个胆大的结巴了几句便赶紧落荒而逃。
　　时间奇妙地停止了。
　　此时本该是大方回头道一声谢，不知为何，宋青吟不敢回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或许这些年在外的经历，早已把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气磨得一干二净了。她有几分畏惧，有几分害怕。刚才的声音。。。
　　是否有几分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自己被自己也是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位小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语气语调都是一样的。自己对这个人也是太上心了。宋青吟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逃逃逃，你也真是没骨气。
　　“这位小姐。”
　　听到后面的人叫她，她又不争气地停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他，相遇本就是在劫难逃了，宋青吟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变得平稳：“这位先生，谢谢您出手援助。有缘改日再见。”她微微侧了一点头，让自己不面向前方说话显得那么奇怪，昏暗的灯光也无法让对方看清她的脸。
　　“路上小心为好。”
　　他只不过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关心和帮助，只不过是有一点社会责任感而已。
　　可是，这是他给予我的。虽然这么多年来，宋青吟一直在等待一个解释，在等，是因为不愿去争取，就是这么一个害怕面对过去的人。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没有年轻气盛，是很平滑地，滑过脸颊，再无声地消失。她这么做只是在保护顾子佩，却让自己变得难堪。青吟一阵胡思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在这里，他还留在这里。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青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想要跟他说。幻想过所有相遇时的场景，连每句话每个字的顺序都快能背下来了，可是就是好像没有准备好。这种感觉，从宋青吟第一眼看到顾子佩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有了，但是现在却演变成那种想要掏心掏肺但却看似无处下手的感觉。
　　有什么好怕的呢，真正不敢直视的人应该是他吧。所有的事情他都应该比我要清楚吧。六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才对。

　　“没了？”
　　“嗯。”
　　“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呢宋青吟。”辛然肆无忌惮地躺在宋青吟的小床上，“勇敢迈出第一步，知不知道。你们两个人总要有人迈出这一步，不要让太多别的因素成为你们的隔阂。”
　　“嗯。。。对了，顾伯那边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辛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和谌宸会帮你瞒好。其实青吟，说真的，没这个必要，这几年顾家也不好过，吃了不少苦头。当年也只是顾伯一厢情愿拆散你们，并没有。。。”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只是，或许是年轻时候留下的烂摊子现在不知道怎么收拾吧。。”
　　“别说傻话，青吟，你还年轻。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宋青吟愣愣地看着前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下雨天。那晚，宋爸爸顾不得换衣裳，湿漉漉地冲进家门，拉着妈妈进了房间。他们好像在悄悄说什么，但是他们不知道，青吟正躲在门背后听着。
　　“雅琴，这次不得不出去避避了。顾家这次。。。这些钱你先拿着，补贴家用，我会跟你们保持联络，一定保护你们的安全。。。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那你还会来吗？”妈妈就是这么个老实人。
　　“看情况吧。。。我跟你说。。。。”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正当青吟准备再往里凑凑时，爸爸推门而出，看见青吟呆呆地站在门口。爸爸用力地抱了抱她，说道：“爸爸要去出一段时间的差，青吟在家好好听妈妈的话。”便匆匆离去，消失在雨夜之中。
　　多少年了，爸爸的差出的时间可真长，虽然妈妈一直对她说爸爸是为了这个家，虽然爸爸有时候也会寄些钱和信回来，但是。。。
　　从那时起为了保护自己和妈妈装出来强悍，背后满是泪水，爸爸又怎么回知道呢。真正了解她的，也只是辛然和谌宸了。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顾及太多，越想越累呢。你看我现在啊，和谌宸两个人不也蛮好。都给彼此留了足够的空间。”辛然在软软的小床上伸了个懒腰，“说实话青吟，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来的有点突然。
　　爱的对立面就是恨。或许单纯的矛盾种子，要回到大学的时候。
　　也是一个雨夜，宋青吟在宿舍突然接到了顾子佩的电话，不顾同寝室的一片诧异，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宋青吟，你听的见我说话吗。”
　　“宋青吟，我知道现在提这个很不合适，但是我今天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以免你以后再纠缠我。”
　　“我的情况你也很了解，我们家是觉得不会允许娶一个这样人的女儿进来。”
　　“或许我之前对你做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或许只是基于对你的一点点怜悯。”
　　“我告诉你，你这个可怜的人，从今天起，我们再无瓜葛。”
　　“我就在你楼下，你不方便回答直接下来跟我说。”
　　宋青吟把耳朵紧紧地贴着手机，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她用手背擦干眼泪，冲进雨幕中。跑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在校园的一角，顾子佩在雨中看着她。
　　她冲上前去冲他乱吼：“你丫有病啊，吃错药了是吧，说这么乱七八糟快给我呸呸呸。。。。”她死命地摇他，他也不说话，任她摆弄，突然，他用力地挣开她。毕竟个子还是要高大许多，又是男生，宋青吟打了个趔趄。“你是不是傻啊，你哪里看出来我喜欢过你了，是你一直在纠缠我好吗，”他冷笑一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宋大小姐，你我高攀不起。”
　　“顾子佩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啊！！！”宋青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但是顾子佩早已转身走了。不知是动作幅度大走路太猛，还是情绪激动，他的背影看起来一抖一抖的。宋青吟也是傻掉了，目光呆滞。她的侧脸，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水，在流淌。
　　这是宋青吟的初恋，也一度被视作是最后一次恋爱。
　　那晚，青吟辗转反侧也弄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事情起因究竟在哪。她不懂。
　　接下来的一天，宋青吟整日沉默不语，一个人往返于食堂教学楼宿舍。偶尔瞥见在打篮球的顾子佩，只觉得心一阵阵刺痛。
　　又过了几天，忽然一下子又想明白了，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作风派头会认真到哪里去，只当自己瞎了眼吧。
　　不过这个多年也是够瞎的。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不值得被信任。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宋青吟手足无措。母亲的病危，要出国进行治疗。而母亲又突然决定带她远走他乡辗转国外，早已乘坐飞机连夜离开了。母亲既已患病，又为何会独自乘飞机呢。更令人诧异的是，她也被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了转学，一夜之间就没了学籍。宋青吟努力让自己去接受这一切，终于在一天夜里，一列黑色轿车接走了她，直奔机场。
　　所有的事情背后，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操纵。宋青吟对这只手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也是说不清，道不明。同时，她也讨厌自己的人生在被别人操纵。
　　“青吟，你听，下雨了呢。”辛然躺在舒服地闭着眼睛说。
　　“是，下雨了呢。”宋青吟的声音带着几分飘渺与空洞。
　　雨一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终于打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青吟的窗台上，打进她不明朗的世界中。。。
　　他现在，过得好吗。